第351章 道觀
今天是多田駿出遊的日子。
多田駿是上一任華北司令官,自從出了百團大戰之事以後,就被罷職,估計是大本營也不需要他一個中將回來占位置,所以把他留在了岡村寧次的軍中效力,當個軍事參議官,美其名曰,戴罪立功。
不過誰樂意當這個參議官,起碼多田駿自己是不樂意的,參議的不好,打輸了,給岡村寧次背鍋,參議的好了,打贏了,岡村寧次指揮有方。
從而更加襯托出他當時指揮是有多麼大的問題。
要不然為什麼岡村寧次來了就打贏了,他帶隊就打輸了?
他腦子有病才給岡村寧次出主意。
當然,岡村寧次也不需要他,更加不希望見到他指手畫腳。
多田駿不服氣,他覺得輸的很冤,以前的共黨不是這個樣子的,這次他是純屬被偷襲,那一次,即使換成岡村寧次,同樣要吃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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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晚了,想要向參謀本部證明不是自己的問題,唯有等待岡村寧次的失敗,才能以正視聽。
現在他就是閒雲野鶴,日常學習中國文化,今天,他的目的地是白雲觀。
白雲觀位於西便門外,屬於郊區,但離城門也沒多遠,大概一公里多點。
今天是騎馬而行,旁邊有護衛隊護衛。
「汪署長,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今時今日像你這樣的人可不多了。」
多田駿自從失勢,也算嘗盡了人情冷暖,別說中國人之間的馬屁精少了,就連軍內的人為了不引起岡村寧次的反感,都跟他減少了來往。
汪時璟現在正在晉升的關口,要當上委員長,很需要岡村寧次的支持,他可以不來的,但他還是來了。
汪時璟陪著一起騎馬,笑道,「將軍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在華北共事的時間也不短了,您雖然是將軍,但您就不能拿我當個朋友看待?反正我是當將軍是朋友,那知道您要去白雲觀,我正好也想散散心,這不就來打擾您了,順便求個護衛。」
「哈哈,怎麼好端端的要去散心了?」
「唉,最近總感覺招了小人,你說我這好端端的,突然就有人攻擊我,還搶了我的糧倉。」汪時璟訴苦的說了下這兩天發生的事,「這白雲觀的三清不是靈驗麼?我想著去拜一拜,上點香火,給自己驅驅邪,正好也舒緩下心情。」
多田駿笑笑,巧了,他此行也是為了舒緩心情,那就聊天上路。
很快,白雲觀近在眼前。
汪時璟忍不住朝西邊的樹林瞥了一眼,那裡就是王克敏跟他說的共黨交易地點。
王蔭泰手下政務廳的一個運輸隊長,倒賣緊俏物資給共黨,據說是一些西藥。
日軍定期會焚毀一些過期的磺胺和藥品,由運輸隊把過期的藥品取過來,運往城外門頭溝焚燒場。
而這個運輸隊長就會在需要焚毀的時候,故意藏起藥品,然後用一些別的東西冒充燃燒後的灰燼,這樣一來,檢查的日軍看了下灰燼的厚度感覺差不多,也就覺得燒完了。
本來用廢棄物資賺點外快,大家知道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沒偷竊政府的東西,茲當不知道,現在遇到事了,那只能借他人頭一用。
汪時璟陪著多田駿在白雲觀里走動,漢奸住持陪伴身旁當解說,白雲觀是道教全真龍門派祖庭,比如丘處機就曾經在這裡當住持,名聲不可謂不大,眼下雖然逢戰時,但日常的香火依舊旺盛。
今天當然是被清場了,連尋常道士都不允許靠近,走路只能靠著牆邊走。
多田駿站在三清道觀門前,正準備參拜。
突然,樓頂上冒出了一把長槍!行刺的人已經在樓頂上趴了有幾個小時!
「有刺客!」多田駿身邊的護衛隊經驗不可謂不豐富,耳聽六路眼觀八方,房頂只是冒出個長槍,就被人發現了異常。
霎那間的大喊立刻驚動了多田駿,他年紀大反應慢,他身邊的護衛隊隊長反應可不慢,頃刻間推了多田駿出去。
啪一聲槍聲,子彈落空。
樓頂的刺客也沒有再等長槍,而是拿出手槍對著多田駿倒去的方向使勁射擊。
但是護衛隊長非常聰明,推出去的方向和刺客的子彈之間,還站著一個中佐。
啪啪啪啪,子彈悉數落入中佐的胸腔。
刺客沒有出手機會了,日本人的三八大蓋已經開始了齊射,刺客沒有絲毫戀戰,從房檐的另一端直接跳向了殿後區域。
殿後是有守衛的,只是突然間,槍聲密集了起來,顯然不是一人所為。
等到日本兵的支援趕到,兩個守衛已經悉數被殺,看身上的槍眼,那是被亂槍打死。
「刺客不止一個人!」
「道士有問題!」
「追!」
護衛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刺客,分出八人的小隊追了下去。
總共就帶來了二十人的護衛隊,再多也分不了。
汪時璟心也震動的怦怦跳,這事情真不是他安排的,那是真的遇到了刺客。
多田駿的行蹤現在也算不上有什麼隱秘,比如這次出行的事情,是幾天前早就安排好的,他都知道了,刺客有心同樣能夠獲取。
護衛的槍直接瞄準了住持,住持嚇的瑟瑟發抖,急的汗都下來了,使勁辯解。
可解釋要是有用,還要槍幹什麼?香客都被驅逐出去,如果刺客有幫凶,只可能是隱藏在道士之中。
「將軍,這裡不安全,我們還是先退出去。」汪時璟沒忘記自己的事,好在不影響。
「好。」多田駿也不猶豫。
一行人立刻原路返回,出了門,汪時璟看了下手錶,眼睛往樹林一瞥,眼神瞬間凌厲。
指著厲喝:「有刺客!」
日本人猶如驚弓之鳥,再加上汪時璟影帝級的呼嘯,瞬間入戲。
三個小時後,王蔭泰被叫到了司令部。
四個小時後,顧硯聲收到了王蔭泰的電文。
「救命!十萬火急!速歸!」
顧硯聲眉頭一皺,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王蔭泰是不是被王克敏收服了,要誘他上路,準備在路上伏殺他?
要不然他實在想不到王蔭泰還有什麼理由喊救命。
行蹤怎麼可能讓他安排?說走就走,不可能的。
顧硯聲不慌不忙的讓人回復三個字:「怎麼了?」
回復電文倒是很快就到:「汪時璟誣陷我是共黨。」
嗷,妙招啊,顧硯聲瞭然,不需要知道具體過程,光這招數就已經夠別出心裁,高。
那就更不可能現在回去了。
你都是共黨了,我著急忙活去救一個共黨算什麼?日本人怎麼想?
顧硯聲琢磨了下,給齊燮元發了封電文,問一下北平出什麼事了,王蔭泰怎麼就是共黨了?
齊燮元恨不得顧硯聲就在身邊,那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說,這種好戲居然無人傾訴!
於是在電文中詳詳細細的說了下事情的經過。
據他了解,刺殺之後,日本人在樹林裡發現了正在交易的運輸隊隊長和一伙人數不小的共黨,雙方隨即發生交火。
由於保護多田駿的人被刺客引走了8個,只剩下12個,還得保護多田駿,而去樹林的人數不得不減少到只有四個。
一交火,一個被殺,兩個中槍,一個人沒敢再進去,就在外圍開槍。
好在裡面的共黨也沒敢再出來,保住了一條命。
因為離城門很近,聽到槍聲的治安軍部隊和巡邏日軍很快趕到,對這兩伙人進行了追殺。
事後人雖然沒有追到,但追到了一部分沒來及運走的藥品。
特高課從藥品的編碼往上查,很快就發現其中的一部分藥品本應該銷毀,但現在卻出現在了這裡,從而鎖定了運輸隊長。
只是這個人已經失蹤了。
早上還在城裡,現在失蹤,不用說,這個人一定就在交易現場,而在被日本人發現以
後,應該是不敢再回去,跟著共黨一起跑了。
他雖然跑了,但日本人相信這不會是運輸隊長的一人所為,所以抓了整個運輸隊審問,一審就審出來了東西。
運輸隊這種職位,不貪是不可能的,可運輸隊不止倒騰被銷毀的藥品,連有效的藥品都有涉及。
而其中一個人物,就是王蔭泰的妻弟,藥監局副局長。
特高課不會講情面,得到確認,直接抓了這個人,這個人沒承認供藥給共黨,打到死都只承認賣過一些失效藥給黑市,這幅能抗嚴刑拷打的架勢,頗有共黨風範。
只是特高課沒那麼好糊弄,他有事,那王蔭泰有沒有事?王蔭泰他們不適合直接動,上報了司令部。
岡村寧次叫了王蔭泰去問話。
汪時璟,多田駿,王克敏,陪審。
特高課直指王蔭泰是共黨,因為今天發生的事不止藥品交易的事,其實還有多田駿被刺一事,兩件事一塊發生,一邊行刺多田駿吸引目光,一邊完成交易,很難讓人相信這不是有預謀的犯案。
而多田駿的行蹤雖然算不上很隱秘,可這個不隱秘的範圍也只是在高層中流轉,普通官員乃至日本官員都不見得清楚,而王蔭泰負責政務,他是有很多渠道和日本人溝通,從
而獲得情報。
所以,王蔭泰是共黨!指揮行刺多田駿的就是政務廳長,王蔭泰!
王蔭泰聽完都懵了,我?我是共黨?
我能指揮殺多田駿?你他媽說的是不是人話!
還什麼提前一夜安排刺客趴在房頂,還安排了兩個香客早在幾天前就住進來,說要修身養性參悟天道,捐了一大筆錢讓貪心的主持不捨得趕走,以至於他們能穿著道袍在院後策應刺客。
真能編啊,王蔭泰聽完當場就罵無恥!哪個王八蛋是共黨,哪個王八蛋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祖墳都得被人撅了!
汪時璟當場臉色就黑了,這不提還好,一提就想起祖宅被人燒了,這不用說,肯定是王蔭泰指使人幹的。
兩個人在司令部吵起來,王蔭泰反應一點都不慢,直接跟岡村寧次說是有人在利用委員長的事陷害他。
汪時璟是不可能承認的,而祖宅被燒的事是現成的,王蔭泰手下倒賣藥品的事情也是板上釘釘的。
一個人拼了命的辯解,一個人拼了命的施壓,吵的岡村寧次的頭都大了,當場拍桌子讓他們先滾蛋,這件事情他一定會調查清楚。
鑑於王蔭泰有嫌疑,所以王蔭泰被告知不得離開憲兵隊視線,雖然人身自由沒有受限,比如電報就能發,但進進出出,以及交談的所有內容,都有日本人派人監視審核。
這件事跟齊燮元無關,反而因為他們的事,岡村寧次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了,讓他壓力倍減,所以齊燮元很開心呀。
顧硯聲看齊燮元這麼能說,就知道齊燮元現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前因後果清楚了,顧硯聲也得考慮一個問題,王蔭泰這次真的麻煩了。
簡直一招就讓對方把勝率打到了零。
顧硯聲返回北平,直接去見了王蔭泰。
王蔭泰現在在坐牢,大門緊閉,敲門進了院子就有日本特高課的人守著,還得查來訪者的身份。
「你的精神看起來比我想的好多了,我還以為你就要倒下去了。」
「倒下去?氣的我牙痒痒,精神病都快被氣出來了,精神能不好麼?」王蔭泰是怒火中燒,「媽的,太賤了,居然耍這種陰招,這是要我死啊!」
顧硯聲笑了笑,他剛來北平的時候,三個人一唱一和的關係好得很,現在怎麼就這樣
了呢?
「也不至於,只要你不是真的共黨,想冤枉你也沒那麼容易。」職位的高低待遇就是不一樣,放個科長處長,打死也就打死了,到王蔭泰這個級別,一般來講還是有開口辯解的機會的,對日本人來說,招攬他們不易,都是人才,也不會隨便弄死。
王蔭泰張嘴發誓,「老子要是共黨,天打五雷轟!」
顧硯聲等了等,一秒兩秒三秒,「嗯,確實沒打雷。」
「顧大部長,你就別開我玩笑了,我現在真是生死一線,你要有辦法,還請出手相助」王蔭泰拱手請求。
顧硯聲搖搖頭,「實話實說,很難,你的情況擺在面前,不是其他什麼問題,就是時間,特高課調查你總會水落石出,但是內閣不會等你,這我也改變不了。」
王蔭泰皺眉沉默,這一點他也想到了,不甘的捶了下茶几,「難道就這麼認栽了?我是真不甘心,不甘心!」
顧硯聲隨口道:「不甘心也沒辦法,這一局確實是汪時璟占了上風,日本人沒有理由頂著嫌疑提拔你,除非......」
「除非什麼?」
「你是共黨,他是國黨,水攪混了,內閣也就不動了。」
「對啊,太對了!我這豬腦子,簡直是被漿糊糊住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王蔭泰的眼睛突然亮了,站起身拍掌騰挪思考,這條路不好走,但卻是唯一的希望。
「他能幹,我也能幹!」轉身看向顧硯聲,「只有把他也拉下水,才能把內閣摁下來!」
「沒錯。」顧硯聲點頭,「兩個都不是最好,萬一有一個是,誰推薦誰背鍋,這個黑鍋誰都不想背,不是麼?」
王蔭泰坐下來,看了看門外的日本人在院子裡站崗,靠近道,「這件事你得幫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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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幫?」
「我現在被監視,出了這個門,走哪都有人跟著,所有電話都被監聽,和什麼人說過什麼話,都會有人記錄,也就你的身份他們不方便跟,你和76號熟,你幫我找一下北平站的站長陳明楚,他手裡肯定有軍統的相關線索,你跟他說,只要這次幫了我,以後萬事好說。」
「你和陳明楚還有聯繫?」顧硯聲驚奇的看著他,「我聽說你們華北很排斥這些人。」
王蔭泰輕笑一聲,「我是干政務的,他們76號在華北,怎麼可能沒點業務上的瓜葛?
就是打架也打了好幾回了......76號一直想把勢力在華北做大,但正如你說的,我們這裡其實不歡迎76號,所以根本不會給他機會。
但這次不一樣,都生死存亡了,真要是有用,我給他點發展空間又何妨?拜託了。」
顧硯聲略微思索,「這件事我不方便直接插手,這樣吧,我可以出面幫你和陳明楚說兩句,具體的事務,你給我一個信得過的手下的名字,我去找他,讓他代表你去找陳明楚。」
「也行,那就拜託顧部長多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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