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絕望的老四
「占深,保護劉主任!」王學森大喊。
「都說老劉是特科出身,那邊的人厲害,老子今天想驗驗牌!」占深順手撿了把砍刀,目露凶光道。
「以後有的是機會。」
「今天不行,人太多了。」王學森知道他要強,連忙打住。
刺殺,刺殺!
要明著殺,那不等於跟老李攤牌了。
還遠遠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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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老狗太謹慎、反應太快。
當然,那打向自己掩護的一槍,也給了劉忠文反應、警醒的時間。
不過這也是沒轍的事。
王學森現在受李世群、葉吉青器重,不做點文章,李世群那沒法交代。
大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俞葉楓的屍體還趴在戲台前,後腦那處血洞仍在往外滲血。
「叔!」
俞初九瘋了。
他一把推開身邊安南人,提著刀就沖了過來。
「攔住76號的人!」
「今天誰也別想走!」
「都得給我叔陪葬。」
安南人本就兇悍,聽見俞初九的吼聲,立刻紅著眼圍了上來。
他們不管王學森、劉忠文是誰。
俞葉楓死了。
俞初九殺紅了眼。
今晚這戲院裡,只要還喘氣的,都像是仇人。
「站住!」
俞初九撐上劉忠文,照著劉忠文後背砍去。
劉忠文本就急著滅口,眼看又有人擋路,心頭暗叫一個惱火。
「找死!」
他甚至沒有回頭,手心一揚,一把雪亮的彈簧短刀豁然從袖筒滑出。
嗤!
下一刻。
劉忠文連看都沒看,反手一刺。
噗!
俞初九衝到一半,整個人猛地頓住。
他手裡的刀還舉在半空,胸口頓覺一涼。
劉忠文猛地一拔刀,血水狂涌而出。
俞初九雙目滾圓。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喊叔。
可只發出一聲漏風的鳴咽。
砰!
俞初九仰面栽倒,後腦重重砸在地板上,抽了兩下,便不動了。
安南人全僵住了。
劉忠文停步,緩緩側過臉。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像毒蛇一般從那些安南仔臉上一一掃過。
沒有怒吼。
沒有威脅。
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凝視。
像是在看一群已經寫好死期的牲口。
一股無形的威壓蔓延,安南馬仔們臉上的兇狠慢慢散了。
有人後退半步。
有人打起了哆嗦。。
也不知道是誰先鬆了手,砍刀哐當落地。
緊接著,後面幾個人掉頭就跑。
「跑啊!」
「九爺死了!」
安南人轟然散開。
王學森站在邊上,看著一刀斃命的俞初九,少有的打了個寒顫。
進安檢時,有過嚴密的檢查。
劉忠文是怎麼瞞過俞初九的手下的?
還是安檢裡邊本就有李世群的人,老李留了後手?
這對老狗組合,太賊了!
占深也沒說話。
他是軍統王牌殺手,見過的狠人不少,自己也殺過不少人。
兩人自問身手都不差。
但劉忠文的狠辣、凌厲、果決遠勝常人,分明就是在無數次生死殺戮中歷練出來的。
這傢伙過去在特科不會專門就是搞鋤奸的吧?
特科出品,必屬精品。
改天得問問老杜,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
砰!
西側逃生門重重撞開。
老四拔腿衝進窄巷。
劉忠文腳下沒有絲毫停頓,狂奔追了出去。
王學森咬牙跟上。
他不敢追太快。
太快,容易露餡,惹急了劉忠文再給他一刀,就得陪俞家叔侄喝茶了。
窄巷陰冷潮濕。
老四一手握槍,邊跑邊回頭。
他臉上沒有慌。
只有狠。
砰!
他回身抬手打出了最後一顆子彈。
劉忠文順勢一矮身,躲在了一個裝菜的大木箱邊。
牆面炸開。
灰塵撲了他半臉。
劉忠文探頭一笑,眼神更冷:「你的彈夾也該打光了吧。」
老四心頭一沉。
子彈打空。
老四沒有半分遲疑,反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照著劉忠文砸過去。
巷子昏暗。
劉忠文一看一團小黑影飛來。
還以為是手雷,他身形一頓,下意識往邊上閃去。
呼!
雪白石灰紛紛揚揚,劈頭蓋臉灑了下來。
「可惡!」
劉忠文立刻抬臂護眼,腳步終於慢了一拍。
老四趁機轉身狂奔。
瑪德,老王也是個坑,但凡多藏幾個手雷,他現在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就這石灰,還是從後台臨時找的。
石灰粉飄在巷子裡,嗆得人鼻腔發苦。
王學森追到巷口,正好看見這一幕,暗暗鬆了口氣。
好小子。
還知道留一手。
可這口氣還沒松完,劉忠文已從石灰里衝出。
他雙眼被嗆得發紅,卻沒有停下擦拭,左手往腰間一摸布帶暗口一掃,指縫間多出兩根烏沉沉的三寸長鋼釘。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奮力擲出。
嗖嗖!
老四聽見風聲,頭皮猛地一炸。
他想躲。
可巷子太窄,勁風太急。
噗嗤!
一根鋼釘狠狠扎進他後背。
釘尖扎入骨縫。
老四悶哼一聲,腳下一個跟蹌,差點栽倒。
劇烈的疼痛簡直讓人發狂。
可他不敢停。
停下就是死。
他咬著牙關,繼續往前沖。
王學森看得心口發緊。
他裝出氣急敗壞的模樣,朝巷子口吼道:「來人!抓刺客,快抓住他!」
想以此引來安排好的洋人巡警。
占深跟在他身旁,壓低聲音道:「再這麼下去,老四怕是跑不掉。」
王學森臉色很難看。
他預料到劉忠文很強。
卻沒料到強到這種地步。
石灰拖不住。
飛釘還能傷人。
簡直可與武警精英媲美了。
這他娘的實戰遠勝王霖,簡直就是李世群養在身邊的催命鬼。
出了戲院後門,外面就是租界邊上的街口。
萬幸,一群洋人巡警聽見槍聲,吹著哨子沖了過來。
」Stop!」
」Stop!」
巡警大喊著,手裡警棍亂揮,一把攔住了劉忠文和特訓隊的人。
劉忠文被擋住,眼神凶的能殺人。
一個紅臉洋巡警伸手去扯他袖子。
劉忠文肩膀一沉,那巡警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疼得臉色發白。
他還沒來得及叫,劉忠文已經將他輕輕一撥。
洋巡警踉蹌撞到牆上,帽子都歪了。
「劉主任,安全第一,別追了!」
王學森趕緊衝上來,一把拉住劉忠文的胳膊:「那人手裡有槍,外面又是租界巡捕,萬一鬧大了,咱們臉上也不好看。」
劉忠文轉頭看他,義正言辭道:「他當場刺殺你,又朝我開槍。」
「此人分明已經是76號的叛徒。」
「今日不將他繩之以法,明天就會有人學他。」
「老劉,李主任那邊我去解釋。」王學森道。
「你身份貴重,不值得為一個瘋子冒險。」
劉忠文沖他陰冷一笑:「誰說不值得,你忘了,我最喜歡貓抓老鼠的遊戲。」
王學森心裡一沉。
這老東西是真動了殺心,甚至想抓住老四沖自己來。
他還想再拖兩句,劉忠文手臂一震。
王學森只覺得虎口發麻,整個人被帶的後退半步。
劉忠文已從巡警縫隙里掠了出去。
有兩個巡警追了幾步,壓根追不上,又不敢隨便開槍,只能作罷自行散了。
瑪德!
一群廢物,這錢白花了————王學森暗罵。
占深看著地上一滴滴血,擔憂道:「怎麼辦?」
「這傢伙太厲害了。」
「老四受傷了,他遲早會追上。」
王學森盯著那串血點,眼神十分凝重。
他今晚還布了兩層接應。
一層是自己人在洋涇浜渡口。
另一層是杜先生那邊暗線。
若一切順利,老四能從水路走。
可現在劉忠文追得太緊。
老四一旦往接頭點沖,接應的兄弟要不是頂級硬茬子,帶了硬貨,可能會被劉忠文一鍋端了。
王學森第一次覺的這麼沒底,心情糟糕透頂。
他低聲道:「算了,先回去等消息。」
「他不會猜到咱們要刺殺他吧?」占深皺眉道。
「他已經知道了。但不重要,老四先打的我,在李世群那他沒有證據。」
「再者,李世群一直知道我和他暗中不對付。」
「難得逮住老劉,想殺他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老李是樂意看到我和劉忠文撕破臉的。」
「這是他慣用的馭人之術。」
王學森微微吐了口氣,分析道。
「哎!」
「可惜了,要給我和老林一把好槍,未必留不下老劉。」
占深微微嘆了口氣。
怕俞家的勢力再殺上來。
他護送王學森從另一邊繞到前門,上了防彈車。
吁!
上了車,王學森揉了揉胸口。
他在心裡把劉忠文這個名字又狠狠記了一遍。
此賊不死,日後難安啊。
劉忠文一路疾跑。
他就像一條獵犬,敏銳的搜尋著一切關於老四的信息。
走到幾點血跡前,劉忠文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血水,放到鼻尖輕嗅。
新鮮的。
「呵,還想跑?」劉忠文蔑然一笑。
李世群今晚給了他兩個任務。
其一,找機會殺張嘯林。
其二,擊斃槍手滅口。
張嘯林有櫻井和岡村護著,殺不了。
可若連這個槍手都從自己眼皮底下逃了,他以後也沒臉在李世群身邊混了。
血跡一路往碼頭方向延伸。
老四臉色煞白,急促的喘息著。
後背那根鋼釘扎得太深,每一次邁步,整個後背都痛如刀絞。
冷汗和血水濕透了他的衣裳。
他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甚至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憑著記憶往碼頭奔。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裡。
阿娟還在家裡等他。
仔仔才剛出生不久,哭起來嗓門很亮。
老娘這些年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盼到他有了出息。
他要是死了,她們怎麼辦?
想到這裡,老四咬緊牙關,繼續勉力狂奔。
碼頭就在前面。
昏黃的燈下,遠遠他看見兩道熟悉身影正等在船邊。
都是老王的人。
自己兄弟。
老四剛想奔過去,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回頭。
街角陰影里,劉忠文已經拔足追來了,速度快可怕。
老四心頭湧起一股絕望。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以劉忠文的身手,哪怕陳區長、趙立君、沈醉這些軍統頂尖殺手也未必能占上風。
而且,這傢伙一手飛針比槍還准。
自己若衝到接頭點,那兩個兄弟要沒帶槍,必死無疑。
哎!
看著劉忠文越來越近的身影,他知道逃不掉了!
仔仔,小娟,對不住了!
爹娘!
兒子來世再給你們盡孝了!
萬幸老闆向來一言九鼎。
自己死了,老母、妻兒餘生必定無憂。
死則死矣,就不要連累其他弟兄了。
打定主意,老四怕驚動接頭的兄弟,沒有再往接頭點跑,而是猛地轉向朝碼頭另一側廢貨倉奔去。
很快,劉忠文幾個箭步便追了過來,在一處廢棄集裝木箱前截住了老四:「還想走?」
老四停了下來,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異常堅定:「老劉,真沒想到你斯斯文文的,還挺能跑啊。」
老四撕掉偽裝,現出了真容。
劉忠文走到他面前,負手問道:「老四,你打的不是王學森。」
「你打的是我,對嗎?」
老四咧嘴笑了笑,牙縫裡全是血:「你想多了。」
劉忠文淡淡道:「你是王學森的死士。」
「你真正要殺的人,是我。」
老四吐出一口血沫:「七十六號的人都該死。」
「你該死,姓王的更該死。」
「要不是他,老子怎麼會被開除?」
「今天沒除掉你們兩個狗賊,是我命不好。」
劉忠文看著他,冷酷發笑:「你剛才在渡口猶豫了一下。」
「那邊是來接你的人。
「你怕連累他們。」
老四冷哼:「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劉忠文緩緩往前走了一步。
「老四。」
「如果我沒記錯,你家中有老母。」
「妻子剛替你生了個寶貝兒子。」
老四面頰緊了緊。
劉忠文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神情溫和了幾分!
「我只要一個答案。」
「只要你告訴我,你是王學森派來刺殺我的,我就可以放過你。」
「也可以放過你的老母、妻兒。」
「你若不說,我先殺你,再殺渡口那兩個人。」
「最後,我會去你家裡坐坐。」
「劉主任,你嚇唬錯人了。」老四摸出香菸,點燃吸了一口。
「我這種爛命,早該死了。」
「你要殺就殺。」
「我要皺一下眉頭,就不姓陳。」
劉忠文看了他片刻,也笑了起來:「自古義士隨明主。」
「從你身上,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6
「王學森號稱及時雨、小孟嘗。」
「也只有他這種人才能讓你寧死不吐口。」
「看來我沒看錯他,王學森根本就是圖錢來的,他是奔著人來的,他要挖76號的根對嗎?」
「隨你,要殺就殺吧。」老四彈飛菸頭,束手待死。
「去死吧。」劉忠文可沒俞葉楓那麼墨跡。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五指一張往老四喉嚨掐了過去。
「老劉,好久不見!」
碼頭昏黃的燈下,一道人影從貨倉旁走了出來。
那人三十幾歲模樣,梳著背頭,面相儒雅,戴著眼鏡。
西裝筆挺,扣得嚴絲合縫,皮鞋錚亮,像是剛從舞會廳里出來的體面先生。
「是你!」
「小甘,你不是我的對手,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可以饒你不死。」
「你滾吧!」
劉忠文雙眼一眯,認出了來人。
「情分。」
「叛徒也配嗎?」
「正好,一直逮你不著,今日難得撞見了,正好除了你。」
「來,玩幾手,看看我這刀能不能拿下你。」
西裝男子兩手一動,現出兩把蝴蝶刀,刀身在指間翻飛,發出令人膽寒的風聲。
劉忠文輕輕抖了抖袖口,亮出了彈簧短刀。
他看著那儒雅男人,笑了起來:「我稱稱你有長進嗎?」
唰!
他如同利箭般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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