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世上只有嫂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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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泄了一通,吳四保蹲在路邊,雙手死死抱著頭。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剛才那股子兇狠勁頭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酸楚和噁心。

  他閉上眼,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的一切。

  口紅的色澤。

  補過妝的均勻光澤。

  還有唇齒殘留的氣味。

  想到這,吳四保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嘔!」

  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涌到嗓子眼。

  吳四保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

  眼眶通紅。

  淚水糊了滿臉。

  他不敢想。

  又忍不住去想。

  就那麼點時間,還在76號里。

  眾目睽睽的地方。

  愛貞居然跟王學森都能搞到一塊去!

  如果她不願意,哪怕隨便大叫一聲,就可以阻止王學森的行為。

  但她沒有。

  答案已經很明確了,愛貞是心甘情願張嘴的。

  一想到自己的最愛跪在王學森腳下,吳四保的心像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疼得他渾身痙攣。

  他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

  蘇州那邊的秘書,他早就有所耳聞。

  但他一直告訴自己,那是應酬,那是場面上的事。

  而且離的遠,眼不見心不煩。

  可王學森不一樣。

  這個狗東西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

  天天跟自己稱兄道弟,嘴上叫著姐夫長、姐夫短。

  轉頭就把他老婆按在沙發上。

  吳四保越想越惱火,照著路邊的電線桿又是兩腳。

  「王學森!」

  「我弄死你。」

  吳四保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滿是陰毒。

  今晚的死信箱。

  只要從那個死信箱裡搜出東西。

  哪怕是一張廢紙,一個字條。

  他都要讓王學森死無全屍,以消辱妻之恨。

  ……

  辦公室。

  王學森靠在沙發上,雙腿搭在茶几邊緣,叼著根煙,復盤最近的行動。

  救茅麗穎的事,眼下基本可控。

  藥品和電池的分贓,老四辦得乾淨利落,沒留下什麼破綻。

  留給李世群的那些東西,足夠讓他吃飽。

  皆大歡喜。

  針對白俊奇的布局,也在穩步推進。

  梅毒的病例已經封存在仁濟醫院,白俊奇跟方瑤的姦情也掌握在手裡。

  只要時機成熟,藤田一那老鬼子自然會跟白家翻臉。

  目前沒有漏洞。

  唯一可能引發變數的,是吳四保。

  王學森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看天花板。

  得罪吳四保這件事,不是意外,是他刻意為之。

  76號這盤棋,李世群是棋手。

  但圍在他身邊下棋的人,各打各的算盤。

  楊傑想上位。

  吳四保護食。

  胡君鶴被排擠。

  三個人三條心,全靠李世群一個人壓著。

  而王學森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裂縫撬得更大。

  吳四保主管行動,手裡有槍有人。

  胡君鶴管情報,消息靈通但兵權不足。

  這兩條線,一條都不能讓李世群順順噹噹地攥在手裡。

  過去半年,王學森跟吳四保關係維持得太好了。

  好到胡君鶴始終對自己保持警惕距離,不敢靠近。

  在吳四保這撕開口子,有利於拉攏胡君鶴。

  分化、離間、互斗、內耗。

  這就是王學森給76號開的藥方。

  天平兩端,哪邊輕了就往哪邊加碼,讓他們窩裡橫去。

  至於吳四保的報復?

  不怕。

  還有餘愛貞的枕頭風呢。

  那娘們雖然潑辣歹毒,但在利益面前,她比吳四保清醒一百倍。

  想到余愛貞。

  王學森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可惜啊,被吳四保攪黃了。

  要不今天就吃到肉了。

  王學森掐滅菸頭,坐直身子,看了眼手錶。

  五點二十!

  該打卡下班了。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整理了下西裝領口。

  鎖好辦公室的門,沿著走廊往樓下走。

  路過情報處的時候,他特意放慢了腳步。

  門開著半扇,裡面空空蕩蕩。

  胡君鶴不在。

  彭三虎也不在。

  王學森目光停了兩秒,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拐進一樓東側的走廊,推開了裝備室的門。

  裝備室的負責人叫姚勇,四十出頭,瘦高個,早年在上滬兵工廠幹過管庫的活,後來輾轉到了76號。

  見王學森進來,他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點頭哈腰。

  「哎喲,王主任來了,稀客稀客。」

  「快坐,我給您倒茶。」

  王學森擺了擺手,公事公辦的口吻:「不坐了。」

  「把這兩天的裝備出納記錄拿給我看看。」

  「月中了,財務室得統計損耗。」

  「葉大姐那邊催得緊,我得趕緊報上去。」

  姚勇愣了一瞬,隨即連忙轉身,從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實的帳簿遞了過來。

  「您看,都記著呢,一筆一筆的。」

  王學森接過帳簿,翻開最近幾天的記錄,手指順著條目一行一行往下劃。

  忽然停住了。

  他皺起了眉頭。

  「老姚。」

  「哎。」

  「這怎麼少了五把槍和一百發子彈?」王學森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姚勇,「帳上沒有對應的領取登記。」

  姚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連忙解釋道:「這個是……胡處長領走的。」

  「胡處長?」王學森拿帳本往桌上一擱,語氣沉了下來,「領走了為什麼不登記?」

  姚勇滿臉苦色:

  「王主任,您有所不知啊。」

  「打76號創立到現在,胡處長來領東西,從來都是口頭打聲招呼就拿走了。」

  「他是李主任的人,我哪敢管他啊。」

  王學森盯著他看了兩秒,冷冷道:「老姚,我問你,裝備室歸誰管?」

  「歸,歸財務室。」

  「財務歸誰管?」

  「葉,葉大姐。」

  「那不就結了。」王學森敲了敲帳本封面,「葉大姐讓我來查帳,我查出來缺口,萬一胡處長回頭丟了東西,沒有簽字記錄他來個矢口不認,我怎麼跟她交代?」

  「你覺的葉大姐這帳是算我頭上,還是算你頭上。」

  「我,我!」姚勇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當然知道葉吉青的脾氣。

  王學森是不可替代的紅人,而自己多半要被當成儆猴的雞給「殺掉」。

  「王主任,這事真不怪我啊……」

  王學森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不容商量:「老姚,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過去的就過去了,我不追究。」

  「但是從今天起,不管誰來領裝備,必須登記打條子。」

  「胡處長也好,楊隊長也罷。」

  「哪怕是李主任親自來拿,程序該走的都得走,你就說這是大姐的規矩。」

  「否則回頭對不上帳,這個窟窿全算你頭上。」

  姚勇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是,我記住了,一定登記,一定打條子。」

  「謝謝王主任提點。」

  王學森點點頭,合上帳簿,轉身出了裝備室。

  身後傳來姚勇長長吐出一口氣的聲音。

  走廊里光線昏暗,王學森腳步不緊不慢。

  五把槍,一百發子彈。

  胡君鶴領這麼多武器做什麼?

  情報處日常工作用不著這麼大的火力配置。

  結合慶福之前傳來的消息,八成跟出貨有關,怕被人黑吃黑了。

  胡君鶴和彭三虎終於憋不住了。

  白俊奇給他們畫的那張大餅,看來是要兌現了。

  今晚,大概率就是出貨的時間。

  王學森暗自一樂。

  好事。

  計劃終於能如期推進了。

  他精緻去了東側的招待室。

  推門進去。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護正在給占深換藥,手法利索,動作輕柔。

  王學森在門邊站著沒出聲,等她處理完傷口。

  女醫護收拾好藥箱,沖王學森微微點頭,出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占深瞟了一眼門口確認沒人了,才拉長了臉,低聲道:「老王,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王學森拉了把椅子坐到床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怎麼了?」

  「老闆讓你救我,你就救啊?」占深聲音壓著火氣,「非得讓人毒打一頓?」

  「差點沒折騰死我。」

  「那幫孫子下手是真黑。」

  王學森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過去:

  「我說尹大少。」

  「不毒打你一頓,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軟骨仔?」

  占深被這話噎住了,然後指了指床頭:


  王學森點頭:「到了。」

  「原本訂在新亞飯店見面,李主任考慮到安全問題,改在了他家裡。」

  「你肯定得出席。」

  他盯著占深的眼睛,語氣加重了幾分。

  「在飯桌上,你表現老實點。」

  「可以不說話,坐著吃菜喝酒都行。」

  「但不要當憤青。」

  「不許摔杯子,不許罵漢奸,不許跟你爹對著幹。」

  「壞了我的營救計劃,你我都得折進去。」

  「懂嗎?」

  占深點頭:「行,都聽你的。」

  王學森點點頭,又問:「脫困之後,你什麼打算?」

  占深靠回枕頭上,望著天花板道:

  「兩點。」

  「一,別讓我跟那個漢奸去汪偽特務處。他干他的漢奸買賣,我不想沾邊。」

  「二,別讓我離開上海灘。」

  「其他的,隨便。」

  王學森眯起眼睛,審視著他:「你不會還惦記著白玫瑰吧。」

  占深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

  「她就算了,沒意思了。」

  「上海灘美女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她一個。」

  王學森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心裡多少有了數。

  這小子骨子裡就是個不安分的主。

  讓他回山城坐辦公室,還不如殺了他。

  「想留在上滬,你只有一條路。」

  王學森壓低了嗓音。

  「留下來,給我打副手。」

  占深猛地轉過頭,眼珠子瞪得溜圓:「你特麼讓我當漢奸?」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慢悠悠道:「能幹就干。」

  「不能幹就回山城去。」

  「當尹公子,泡泡妞,審審人。」

  「很難麼?」

  占深的嘴角抽了抽。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滿身的傷。

  回山城?

  非得憋死,而且,除了殺人,別的自己也不會幹,也不想干啊。

  留在上滬,至少還能泡妞。

  王學森有腦子、有手段、有人脈。

  跟著他混,至少比自己單打獨鬥強。

  反正都是為國出力,當暗諜也好,殺漢奸也罷,一個意思。

  「行。」

  占深坐起身來:「就這麼定了。」

  王學森站起身,把椅子推回牆邊。

  「今兒吃飯的時候,在你爹面前表現得老實點。」

  「以他在汪偽的地位,打聲招呼把你留在76號給我幹個閒職,問題不大。」

  「李世群也樂得賣這個人情。」

  占深撇了撇嘴,臉上浮現出一股複雜的表情。

  叫他當著王學森的面管那個漢奸叫爹,他也能做到。

  但心裡那道坎,沒那麼容易邁過去。

  王學森看出了他的彆扭,沒多說。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之前回了句:「洗把臉,換好衣服。」

  「六點半出發。」

  說完,王學森出了招待室,順手把門帶上。

  ……

  夜幕降臨。

  家屬樓外。

  外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探照燈的強光在夜空中來回掃射。

  王學森走在前面。

  占深跟在身後。

  兩人經過了三道安保搜查,才被帶進了門。

  沒辦法,要是王學森,現在簡單搜查就能進,誰讓占深是金牌殺手呢?

  沒讓他穿褲衩子進去,已經是給足尹鼎一面子了。

  到了大廳,尹鼎一和李世群正在熱聊。

  尹鼎一身穿黑色長衫,留著袁大頭同款粗八字須,身材微胖,看起來像個市儈的山西老財。

  王學森走上前,笑著伸出手。

  「尹先生,久仰大名。」

  「哎呀,王主任年輕有為,久仰久仰。」尹鼎一趕緊站起身,握住王學森的手,用力搖了搖。

  占深乾巴巴的擠出了一聲:「爸。」

  尹鼎一心頭狂喜,這兔崽子可好些年沒叫自己了,嘴上卻是淡淡嗯了一聲。

  入了席。

  幾人推杯換盞,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

  酒過三巡。

  客廳里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李世群放下酒杯,起身接了,走回來道:

  「老尹,你先喝著,我臨時有點急事要處理,馬上就回來。」

  說完,他起身離席而去。

  葉吉青也跟著站了起來:

  「學森,你陪尹主任聊著,我再去廚房添倆下酒菜。」

  她扭著腰肢進了廚房,還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餐廳里頓時只剩下王學森、尹鼎一和占深三人。

  氣氛瞬間變了。

  尹鼎一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學森。

  「王主任,明人不說暗話。」

  「犬子的事,多虧你從中周旋。」

  「開價吧。」

  王學森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尹主任痛快。」

  「七萬。」

  尹鼎一皺了皺眉:「太狠了點吧?」

  「不狠。」

  「你兒子刺殺的是季雲卿,是李主任的師父,日本人的香餑餑。」

  「若非看在你的情誼上,直接就交給憲兵隊了。」

  「李主任要銷案,日本人上上下下都得打理,這可是筆不菲的費用。」

  「莫非尹先生覺得你兒子連七萬塊也不值嗎?」

  王學森冷笑問道。

  占森連忙拿出煙遞給尹鼎一,又遞上火。

  尹鼎一點燃吸了一口,嘆道:「也罷,七萬就七萬吧。」

  他轉頭沖門外拍了拍手。

  立即有隨從提著小匣子走了進來。

  尹鼎一伸手撥開鎖扣。

  咔噠。

  箱子蓋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捆捆的法幣。

  全是嶄新的大鈔。

  「一點心意,權當是犬子給李主任添麻煩的賠罪。」

  王學森手指在鈔票上快速撥弄了幾下。

  手法極其專業。

  點了點數,分文不少。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啪的一下合上匣子,塞到了桌子底下。

  然後站起身,沖尹鼎一伸出手。

  「尹主任不僅愛子心切,更是深明大義。」

  「李主任有了這筆經費運作,令郎必定平安無事。」

  尹鼎一如釋重負,趕緊站起身,雙手握住王學森的手:「多謝王主任周旋。」

  葉吉青見時機差不多了,端著一盤腰果蝦仁走了出來。

  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老尹,你這是?」

  「世群馬上就回來,我菜都炒好了,快坐下再喝兩杯啊。」

  尹鼎一趕緊拱手。

  「不了,弟妹。」

  「我還急著回川復命,實在不能久留。」

  「以後犬子在上海,就有勞弟妹多照顧了。」

  葉吉青把盤子放在桌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哥這是說的什麼話。」

  「都自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放心,世群肯定把大侄子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都自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放心,世群肯定把大侄子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尹鼎一再次拱手致謝,轉身往外走。

  王學森偏過頭,給占深使了個眼色。

  占深不情不願地站起身,跟在尹鼎一後面送了出去。

  大門關上。

  大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沒了外人。

  王學森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把那個匣子拎了出來。

  咔噠打開。

  「嫂子,我點過了。」

  「一分不少,七萬塊。」

  葉吉青的眼睛瞬間直了。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那些鈔票,臉上的笑容比花開得還燦爛:

  「學森啊,你咋跟他談的?」

  「沒壞你大哥的名頭和感情吧?」

  「姓尹的是周佛海的紅人,要把人得罪死了會很麻煩。」

  王學森笑道:

  「大嫂,我能這麼梗,說那種蠢話麼?」

  「那不是砸大哥的招牌嗎?」

  「我就跟他吐槽了一下咱們76號現在的困境。」

  「我說咱們要加蓋樓房,擴充人手。」

  「可日本人那邊又死卡著經費不放。」

  「大哥現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天天為這事發愁。」

  葉吉青聽得連連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王學森兩手一攤。

  「老尹一聽,立馬慷慨解囊,表示了大力支持。」

  「這筆錢是他以西川特務委員會的名義,給咱們76號捐贈的辦公經費。」

  「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葉吉青聽完,喜笑顏開,拍了拍王學森的肩膀:

  「嫂子就知道沒看錯你!」

  「你這嘴啊,可比真刀真槍還好使!」

  「有了這筆錢,你大哥那邊的壓力能小不少。」

  她心情大好,順勢在王學森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對了,學森。」

  「你之前提的那個紅票貨倉,楊傑帶人去抄了。」

  「起了不少好東西回來。」

  「等嫂子找路子把那些貨倒出去,到時候少不了你的那份分紅。」

  「坐,正好嫂子加了幾個菜,等你大哥回來,咱們一塊喝幾杯。」

  王學森的臉卻突然垮了下來。

  他苦笑了一下:「嫂子,你可別提這事了。」

  葉吉青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

  「怎麼了?」

  王學森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因為這點東西,我惹了一身騷。」

  「蔣軍那個王八蛋四處散播流言。」

  「說我故意把貨倉透露給楊傑,是為了掩護紅票撤退。」

  「現在把我打成了紅票一黨。」

  他越說越氣憤,伸手扯了扯領帶。

  「今天我在食堂吃飯,還有人故意在背後陰陽怪氣地擠兌我。」

  「說我是延城派來潛伏在76號的臥底。」

  他故意沒提軍統,而是順著蔣軍的謠言說成了紅票。

  以免李世群多疑。

  葉吉青一聽這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什麼?」

  「這個狗東西,反了他了!」

  「明天我就去警衛總隊,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王學森趕緊擺手勸阻:

  「算了,嫂子。」

  「蔣軍是吳四保的人。」

  「最近四保因為點私事,跟我不大對付。」

  「你要是出面幫腔,搞得好像我故意煽風點火,給大哥找事一樣。」

  他低下頭,語氣變得無比失落。

  「說就說去吧。」

  「之前大夥還說我是什麼汪先生面前的紅人。」

  「陳碧君在信里一口一個盼我來滬。」

  「如今我真來了,也沒見汪先生夫婦怎麼待見我。」

  「連個正經的實權職務都沒撈著。」

  他又是自嘲苦楚一笑:

  「患難見真情。」

  「我是看出來了,在這76號里,除了嫂子你是真心待我,其他都是假的。」

  「逢場作戲罷了。」

  說完,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嫂子,婉葭還在家等我,我就不留了。」

  他輕嘆一聲,低著頭,神情落寞地往門口走去。

  葉吉青看著他那略顯單薄的背影,心裡頓時發酸。

  她本來就感性。

  再加上王學森平時對她百依百順,又會來事。

  此刻看著他受了這麼大委屈還強忍著不給大哥添亂。

  葉吉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他了。

  王學森走到門口。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麼似的。

  又折了回來。

  他快步走到葉吉青面前,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瓷瓶遞了過去。

  「哦,對了,嫂子。」

  「昨晚我不是喝了酒嗎?」

  「怕耽誤了你交待的差事,我連夜就去藥店拿了藥。」

  「本想今天一早就給你送過來。」

  「結果被醫院那邊的事給耽擱了,一直拖到現在。」

  葉吉青接過,看著王學森那張真誠的臉。

  心裡的感動瞬間爆棚了。

  多好的學森啊!

  自己受了那麼大的委屈,被人排擠、造謠。

  大半夜喝了酒,還記掛著自己交待的這點私事。

  這得是多大的情分啊!

  葉吉青眼眶徹底紅了,她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拍了拍王學森的肩膀。

  「吳四保也不行!」

  「你大哥心裡是有數的,他知道誰是真心辦事,誰是搗亂的。」

  「你回去好好休息,別多想。」

  「這事,嫂子絕對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王學森點了點頭,後退半步,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

  「謝謝嫂子。」

  「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快步走進了夜色中。

  哎!

  葉吉青很不是滋味的嘆了口氣。

  旋即,有幾分惱火的蹙了蹙眉。

  查,查,查!

  一天到晚查個屁!

  ……

  兩個小時後。

  晚上十一點半。

  李世群回來了。

  一同回來的還有吳四保。

  吳四保一看滿桌好菜,大喜道:「嫂子,瞧你,我就出個小活,你還準備這麼多菜,太客氣了。」

  葉吉青笑道:「你一天到晚忙裡忙外,嫂子自然不能虧待你,快,坐下喝兩杯。」

  反正飯菜做都做了,餵狗也是喂,還不如送個人情。

  吳四保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兩個信封遞給了李世群:「大哥,這是我在王學森的死信封里找到的。」

  「老劉的情報沒錯,我親眼見他在那投的信。」

  「地方很隱蔽。」

  「不用想,一定他跟軍統或者紅票接頭的信件。」

  一旁的葉吉青在邊上暗暗皺了皺眉,聽著煩躁的很。

  李世群怕紙上有毒,讓吳四保先打開信封看了幾眼。

  吳四保看了幾眼,他其實來時在車上就看過了。

  李世群見沒問題,這才接過看了起來:「這信沒問題啊,就是兩封情書。」

  吳四保不甘心道:「大哥,會不會裡邊有門道。」

  李世群直接讓人拿來了顯影水,塗抹了一遍,又用火烤,並沒有看到特殊的字眼。

  葉吉青一把搶了過來,一看人傻了。

  「惠香夫人。」

  「我昨晚又夢到與你纏綿了。」

  「你<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雪白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就在我的肩頭晃啊晃,那真是人生最美的風景。」

  「……」

  這不就是情書嗎?

  火辣、直白至極,看的葉吉青心跳的厲害,眼都直了。

  「不應該啊。」

  「大哥,王學森肯定有問題,不止是寄信,在營救茅麗穎之前,他還去過藥店?」

  「這個人你得查啊。」

  吳四保沒想到白忙活了一場。

  他本想偽造證據,但後續一堆事,要在大哥面前做圓滿了成本太大,所以半路打消了。

  「四保,你大哥累了,時間不早了,你今天先回去吧。」葉吉青語氣有些不悅道。

  吳四保還想說話,葉吉青一瞪眼,嚇的他連忙拍拍屁股走了。

  待他一走。

  葉吉青直接從桌子底下拿出錢匣子重重放在了桌上:「看看吧,間諜給你搞的錢。」

  然後,又拿出瓷瓶放在了桌上:

  「這是紅票、軍統怕耽誤了,專程給你拿的藥。」

  李世群有些理虧、沒底氣的說道:「啥意思啊。」

  「別裝蒜了。」

  「人家學森事事都把咱家的事放在心上,你一天到晚被人當槍使,是人是鬼都讓你查他。」

  「你是一天閒的沒事幹嗎?」

  「該查的不查,你老盯著他幹嘛,你是不是有病?」

  葉吉青抱著胳膊,惱火罵道。

  李世群撇了撇嘴,假裝低頭抽菸,沒敢吭聲。

  「你就說,王學森就是紅票、軍統又能怎樣?」

  「只要他能給咱們搞到錢,你管他是什麼山頭。」

  「《論持久戰》你天天晚上翻,還沒看明白嗎?日本人不見得長久,權利都是虛的,只有真金白銀才是咱們的出路。」

  「姓李的,我告訴你。」

  「下次不管是誰,要查王學森,拿不出紮實的證據,再跑你這來說風涼話,別怪我翻臉大嘴巴子抽他。」

  「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高風亮節不要錢。」

  「我要,雲書、雲香得要!」

  葉吉青越說越氣,氣的直掐李世群。

  李世群被她說煩了,掐滅菸頭道:「行,行,我都聽你的還不成嗎?不查了!不查了!」

  「這還差不多,把藥吃了,陪我睡覺去。」葉吉青見好就收,這才嬌哼饒過他。

  「咋又要,我得歇歇。」李世群不幹了。

  「歇啥,老娘一肚子火氣等著你消呢。」

  葉吉青一想到王學森寫給惠香夫人的肉麻情書,渾身就火燒火燎,迫不及待了。

  ……

  凌晨。

  碼頭,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貨櫃的陰影中。

  胡君鶴坐在副駕駛抽著香菸。

  彭三虎悄悄把車熄火,指著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人道:「就是他,杭州商會的王老闆,他出了超過黑市兩倍的價錢收購咱們的貨。」

  胡君鶴道:「確定調查清楚了?」

  「處長,你就放心吧,這人是浙省要員汪瑞闓的人,這不是上滬黑市讓張嘯林卡住了嗎?」

  「張嘯林和汪瑞闓現在勢同水火,杭城那邊缺貨。」

  「要不,他能花兩倍價錢買咱們的貨嗎?」

  彭三虎這些天暗中可是沒少做調查,才定下的這筆交易。

  「要不,他能花兩倍價錢買咱們的貨嗎?」

  彭三虎這些天暗中可是沒少做調查,才定下的這筆交易。

  胡君鶴點了點頭:「你辦事我放心,你帶弟兄們出貨,我先撤了,記得把尾款結清。」

  現在白家正在黑市找貨,雖然礙於吃獨食怕得罪張嘯林,白家人不敢公開。

  但這批貨留在手裡久了終究是個禍害。

  待彭三虎下車,胡君鶴驅車而去。

  彭三虎領著人往王老闆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