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鹽比金貴,夫人們先破防了

  包間裡,林楓把筷子擱回青瓷筷架。

  「叫她進來。」

  伊堂點頭,轉身去拉門。

  門縫剛開,藤原南雲就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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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一身修身黑洋裝,寬檐帽壓得很低。

  近衛隆跟在後面,臉白得發灰。

  一看見林楓,他腰先彎下去一半。

  「大哥,我攔了,真攔了。」

  藤原南雲回頭掃了他一眼。

  近衛隆打了個激靈,後半句話直接咽回去。

  林楓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前首相的寶貝兒子,一個藤原家的千金。

  東京最頂層那批人,用錢和權養出來的兩個金貴人。

  一個怕得要命。

  一個火氣沖天。

  偏偏都愛往他這裡撞。

  藤原南雲進門後,先看向蘇婉。

  「小林中將。」

  「聽說你夫人下午要辦茶會。」

  蘇婉眼皮都沒抬,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林楓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有事?」

  藤原南雲進門前,準備了不少話。

  真對上林楓這張臉,那些話反倒堵住了。

  林楓等了兩秒。

  「藤原小姐要是來點菜,樓下有菜單。」

  「要是來算帳,排隊。」

  「東京想跟我算帳的人太多,你插隊不禮貌。」

  近衛隆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他最怕小林用這種語氣說話。

  藤原南雲咬住下唇。

  「小林楓一郎,你真以為所有人都看不懂你在做什麼?」

  包間裡靜了下來。

  伊堂站在門邊,手指往腰間靠了半寸。

  蘇婉這才抬眼,看了藤原南雲一下。

  「近衛家的海外信託,藤原家的婚約,馬尼拉那幾筆爛帳。」

  「還有你下午這場茶會。」

  近衛隆的臉更白了。

  他再荒唐,也聽得出來,這些話不該在這裡說。

  林楓拿起筷子,夾起那片刺身,蘸了點醬油。

  「藤原小姐。」

  「聰明人最容易死在哪裡,你想過沒有?」

  「死在總覺得別人比她蠢。」

  近衛隆額頭上冒出汗。

  藤原南雲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攥緊手套,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

  「你真是混蛋。」

  林楓把餐巾放回桌上,點點頭。

  「謝謝誇獎。」

  藤原南雲轉身就走。

  近衛隆連忙朝林楓九十度鞠躬。

  「大哥,我先送她回去。」

  包間裡安靜下來。

  蘇婉放下茶杯。

  「她不是單純來鬧的。」

  林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門上。

  「藤原家開始急了。」

  ......

  松本樓外,冷風颳得臉發疼。

  藤原南雲拉開車門,鑽進后座。

  近衛隆跟著鑽進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嘴裡還在嘀咕。

  「南雲,你剛才招惹大哥幹什麼?他要是發火,我爹都未必撈得住我。」

  藤原南雲打斷他。

  「近衛隆,你把嘴閉上。」

  近衛隆閉嘴很快。

  車廂里只剩車窗被風拍打的細響。

  她今天原本不是來吵架的。

  藤原家要試小林楓一郎的底。

  也要替近衛家那筆海外信託留個口子。

  現在海外信託已經被小林楓一郎咬住。

  近衛隆又被他牽著走。

  小林夫人要是再把東京貴婦圈攥住,藤原家以後想談條件,就得站著聽他說價。

  可門一推開,她就看見那個華夏女人安安穩穩坐在他身邊。

  那口氣,壓不住。

  東京這些男人,真有意思。

  有人恨小林楓一郎恨得半夜砸茶碗。

  有人怕他怕得不敢走路。

  還有人被他賣了,還趕著替他數金條。

  她抬手壓了壓帽檐。

  車子開出半條街,她忽然開口。

  「下午的小林家茶會,你母親收到請柬了嗎?」

  近衛隆愣了一下。

  「收到了,她說要去。」

  藤原南雲手指停住。

  「那就好。」

  近衛隆縮了縮脖子。

  他不敢問哪裡好。

  反正聽著就不像好事。

  ......

  下午。

  小林住宅,內院茶室。

  炭火燒得正旺。

  地爐上架著生鐵壺,水開了,咕嚕咕嚕響。

  今日爐開。

  按東京上層圈子的規矩,這種茶會不算大宴,卻比大宴更難辦。

  飯桌上說錯話,還能拿酒遮一遮。

  茶室里不行。

  茶碗遞錯方向。

  坐墊放錯位置。

  明天就能傳遍半個霞關。

  十幾個東京頂尖華族夫人和軍部高官太太,按身份高低,圍著地爐跪坐成一圈。

  個個衣著體面,臉上笑得穩。

  杉山夫人和東條夫人資歷最老,一左一右坐在主位旁邊。

  兩人穿得素淨。

  可髮簪、腰帶、袖口上的小東西,沒一樣便宜。

  越是戰時,越要撐住體面。

  家裡鹽罐空了,出門也不能讓別人看見寒酸。

  蘇婉坐在主位上。

  她垂著眼,挽起袖口,燙杯、洗茶、分茶。

  手上動作很穩,半點挑不出毛病。

  胖胖的一條太太先開了口。

  「小林夫人這手茶道,真叫人大開眼界。」

  鷹司太太立刻接話。

  「可不是,規矩拿捏得,比我們這些京都老家來的人還地道。」

  蘇婉笑著把茶碗遞過去。

  「各位夫人過獎了。」

  「平時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隨便學學,打發時間。」

  太太們端起茶碗,說些今年冬天真冷、配給所排隊太長、銀座布料越來越差之類的閒話。

  蘇婉拍了拍手。

  兩個女傭拉開側門,端著幾個漆木托盤進來。

  托盤放到中間的矮桌上。

  茶室里的聲音小了下去。

  碎冰鋪滿盤底,上面擺著水果。

  一條夫人捂著嘴低聲叫出來。

  「甲州柿。」

  十一月,正是柿子最好的時候。

  外頭買個紅薯都要排隊。

  這盤柿子卻個個紅透,大小還勻。

  別說普通人家,一些少將宅子裡都未必湊得齊。

  第二個盤子揭開。

  蜜柑的清甜味散出來。

  二條夫人沒忍住,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茶室太靜。

  旁邊兩個人都聽見了。

  她臉上一紅,趕緊低頭端茶。

  杉山夫人和東條夫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這手筆夠硬。

  但東京貴婦圈見過好東西。

  幾盤水果,還壓不住她們。

  最多心裡記一筆,小林家的路子不淺。

  女傭又端上一個大圓盤。

  蓋子一揭。

  綠皮網紋,切成整齊月牙狀。

  蜜瓜。

  茶室里接連響起幾聲抽氣聲。

  東條夫人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現在的東京,蜜瓜比軍票還管用。

  平時只有海軍大將級別的桌上才見得到。

  小林家今天把這個擺上來,已經是在告訴在座的人。

  他手裡的路,比她們想的深。

  蘇婉抬眼,對著倒茶的女傭輕聲責備。

  「怎麼忘了?」

  「不是還有小林閣下前幾天剛帶回來的特產嗎?」

  「去拿來,給夫人們嘗個鮮。」

  女傭低頭退下。

  蘇婉轉過臉,對著兩邊笑了笑。

  「不是什麼稀罕物,就是些南邊的特色,圖個新鮮。」

  幾分鐘後。

  一個長條托盤端了上來。

  黃皮,帶一點黑斑。

  香蕉。

  一條夫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戰時運輸線緊得要命。

  運兵運槍都嫌船不夠,誰還有閒心往東京送熱帶水果?

  可它就擺在這裡。

  擺在小林家的茶桌上。

  太太們不再只顧著客套,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聊著聊著,話題繞回眼前的難處。

  一條夫人嘆了口氣,筷子夾著一塊蘋果。

  「小林夫人真是好福氣。」

  「我家那位昨天回家就摔門,說後勤部連肉罐頭都斷了。」

  「現在去銀座,揣著錢都買不到東西。」

  鷹司夫人撇了撇嘴。

  「誰說不是。」

  「別說肉,連醬油都要憑票。」

  「我前天想扯點好料子做身衣服,跑了三條街,貨架全空。」

  蘇婉放下茶碗,也跟著嘆了口氣。

  「各位夫人說的,我太明白了。」

  「東京這陣子,物資是真緊。」

  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別看外頭傳得風光,連我們自己家,想弄點好鹽,也得費不少勁。」

  茶室里的議論聲停了。

  幾個太太互相遞了個眼神。

  東條夫人挪了挪膝蓋,湊近一點。

  「小林將軍可是華中兵站的總監啊。」

  蘇婉苦笑了一下,搖頭。

  「管著兵站有什麼用?」

  「我們將軍那個人,脾氣臭,死腦筋,死活不肯私自動用前線的東西。」

  她停了停。

  「不瞞各位,我們家現在這口鹽,還是託了關東軍的朋友,好說歹說才弄到一點。」

  能坐在這裡的貴婦,沒一個真糊塗。

  杉山夫人擱下茶杯。

  「小林夫人。」

  「關東軍在滿洲,糧道歸他們管沒錯。」

  「可鹽這個東西,在華北應該是軍需省批的。」

  這話說得客氣。

  刀子卻藏在茶香里。

  你家的鹽到底從哪來?

  要是軍需鹽私流,買鹽的人會不會一起被拖下水?

  茶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夫人的目光,在杉山夫人和蘇婉之間來回移了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