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空村、土匪寨、亂葬崗,二十二師團的掃蕩劇本

  蘇北下了兩天雨。

  土路被軍車壓出一道道深溝,黃泥翻上來,卡車走不了多遠就陷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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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在泥坑裡空轉。

  甩出來的泥點子砸到士兵臉上,糊得人睜不開眼。

  二十二師團的士兵只能跳下車推。

  前面推,後面罵。

  有人靴子陷進泥里,拔腿時只拔出一隻腳,靴子還留在坑裡。

  宮本正雄坐在最後一輛轎車裡。

  從東京出發前,杉山元親自見了他。

  杉山元只給了他一個字。

  查。

  查清二十二師團與蘇北新四軍之間,到底有沒有秘密往來。

  十三軍的帳,查不倒小林楓一郎。

  調兵,也被皇室硬擋了回去。

  那就換一把刀。

  只要抓到通敵證據,海軍保不住他,竹田親王也保不住他。

  到時候,內廷特派也好,軍令部顧問也好,都得給參謀本部一個交代。

  宮本帶著參謀本部的特級授權。

  電報、軍需、作戰記錄、各級口令,他隨時能查。

  進了二十二師團指揮部,納見沒攔。

  所有檔案都擺在桌上。

  一本本攤開。

  昨晚吃掉多少大米,今天領了幾箱罐頭,哪個中隊換了幾雙鞋,都記得清清楚楚。

  太清楚了。

  清楚到讓宮本極其不適。

  宮本合上帳冊,看過去。

  納見中將站在旁邊,主動把倉庫鑰匙遞了過來。

  「宮本閣下若不放心,可以親自盤點。」

  宮本沒有接。

  車隊一直晃到下午,前方終於停下。

  一名參謀踩著泥水跑來,褲腿卷到膝蓋,敬禮時手背上還沾著草屑。

  「監察官閣下,前面進入游擊隊活動區,請您下車。」

  宮本推開車門。

  冷風夾著濕土味鑽進衣領。

  「敵情如何?」

  「前方五公里發現村莊,偵察兵判斷,新四軍主力可能藏在村後山地。」

  「有多少人?」

  「尚未確認。」

  「為什麼不繼續偵察?」

  參謀看了眼兩邊田地。

  稻茬被雨水泡軟,遠處山坡灰濛濛一片。

  「游擊隊擅長埋伏,繼續深入,可能遭到襲擊。」

  宮本把袖口的泥點撣掉。

  「帝國軍隊什麼時候怕過游擊隊?」

  參謀低下頭,沒接話。

  納見中將從泥地里走來。

  「宮本閣下說得對。」

  納見轉頭看向身後的作戰參謀。

  「命令部隊展開,炮兵聯隊準備。」

  宮本盯了他一眼。

  答應得太快了。

  快得讓人挑不出錯。

  「師團長,不先核實村內是否有平民?武裝人員又有多少?」

  納見接過望遠鏡,朝村莊方向看了看。

  「參謀本部要求儘快清剿。」

  他把望遠鏡放下。

  「為了完成東京命令,只能開炮。」

  宮本張了張嘴。

  話是他自己說的。

  現在再改口,倒像他這個監察官怕了。

  半小時後,十二門山炮架好。

  炮兵在泥地里舖木板,炮輪壓上去,木板吱呀作響。

  彈藥箱一字排開。

  前方村子早就空了。

  劉長順提前把路線送了出去。

  百姓連夜轉移。

  屋裡只留下幾張破桌子,一口沒搬走的水缸,還有半截斷了腿的板凳。

  新四軍部隊退到十里外,趴在高地上。

  老鬼嚼著一塊地瓜干,舉起望遠鏡。

  「日軍真打?」

  韓沖蹲在旁邊,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

  「打。」

  韓沖展開劉長順送來的作戰路線圖。

  上面用紅筆圈出三個區域。

  空村,土匪寨,亂葬崗。

  二十二師團會在這三個地方輪流開炮。

  新四軍負責在遠處放幾槍,偶爾燒一輛提前準備好的空卡車。

  東京要看掃蕩成績,這就是成績。

  旁邊一個年輕戰士低聲問。

  「那咱們算贏還是沒贏?」

  老鬼把剩下半塊地瓜干塞進嘴裡。

  「讓鬼子的炮彈打空氣,這不叫贏叫什麼?」

  韓沖沒笑。

  他盯著遠處的日軍炮兵陣地。

  「別大意,東京派了監察官。」

  炮兵陣地上,納見抬起手。

  「開炮。」

  十二門山炮齊齊後坐。

  炮聲滾過雨幕,村後的山坡被炸開一片泥浪。

  樹幹斷了幾棵,枝葉翻起來,又落回泥水裡。

  宮本舉著望遠鏡觀察。

  「射擊位置偏高。」

  炮兵參謀立刻上前。

  「山後可能有敵軍工事。」

  「你們有證據?」

  「防止敵人逃跑。」

  宮本沒再問。

  第二輪炮擊開始。

  落點更遠。

  納見下令步兵推進。

  兩個大隊沿公路進入村莊。

  士兵踹開木門,翻箱倒櫃,抬出幾袋提前放好的舊軍裝,還有三支損壞的漢陽造。

  槍管鏽得掉渣,木托裂開。

  宮本走進一間民房。

  灶台里還有灰,水缸見底。

  牆上貼著一張抗日標語,邊角翹起,漿糊干硬。

  他伸手摸了一下。

  「這裡真是游擊隊據點?」

  隨行軍官點頭。

  「證據都在院裡。」

  「幾件衣服,三支壞槍,能證明什麼?」

  軍官閉上嘴。

  宮本走到後院,看見地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通往東邊,踩得很深。

  「追。」

  納見趕了過來。

  「東邊地形複雜,可能有地雷,宮本閣下,您的安全由我負責。」

  宮本扯了下嘴角。

  「還是說,納見中將不想追?」

  納見沉默幾秒。

  「第四大隊追擊。」

  四百多名日軍沿腳印向東推進。

  泥水沒過腳踝,隊伍拉成長蛇。

  走出兩里,前方傳來槍聲。

  子彈打在路邊土埂上,濺起幾團泥。

  日軍趴進泥地,機槍馬上還擊。

  遠處的林子被子彈削得碎葉亂飛。

  新四軍戰士開了十幾槍,迅速撤離。

  老鬼趴在高地上,看著日軍朝空林子打空彈匣。

  「這槍放得值。」

  第四大隊繼續追,半路踩到兩顆地雷。

  第一顆掀翻了一輛空板車。

  木板砸了一個士兵的鋼盔,砸得他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第二顆只聽見響,破片沒飛多遠。

  宮本坐車趕到時,軍醫正在包紮。

  「傷亡多少?」

  「一人手臂受傷,一人扭傷腳。」

  宮本臉色難看。

  「游擊隊的地雷,威力這么小?」

  第四大隊長擦著額頭上的汗。

  「可能是自制地雷。」


  周圍只有幾塊破鐵皮和半截燒黑的竹筒。

  山谷另一側傳來機槍聲。

  一輛日軍卡車冒出火光。

  納見舉起望遠鏡。

  「敵軍襲擊運輸隊!」

  「包圍過去!」

  宮本喊了一聲。

  納見立刻下令三個中隊包抄。

  一個小時後,士兵從林子裡拖出五具屍體。

  衣服上沾了泥,鞋底卻沒多少新泥。

  宮本蹲下檢查。

  屍體已經硬了,雨水都沒沖乾淨那股悶了幾天的臭味。

  「這是今天打死的?」

  負責帶隊的中隊長低著頭。

  「可能……天氣冷,屍體硬得快。」

  宮本一腳踹在他腿上。

  中隊長摔進泥里,不敢還嘴。

  納見走過來。

  「宮本閣下,前線經常來不及核實戰果。」

  宮本指著地上的屍體。

  「死人都拿來冒功,你們還有什麼不敢做?」

  納見看了一眼屍體,轉頭問。

  「是誰負責的?」

  一名少佐站出來。

  「報告,是第三中隊。」

  「撤掉中隊長職務,關三天禁閉。」

  宮本怔了一下。

  處理得太快,他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納見轉身面對軍官。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拿舊屍體冒充敵軍。」

  「嗨!」

  周圍軍官齊聲回應。

  宮本死盯著那幾具屍體,在心裡盤算。

  舊屍體冒功,頂多算前線軍紀渙散。

  假報戰果,納見一句話就能推給下面的中隊長。

  這根本定不了通敵的死罪。

  夜裡,二十二師團在空村宿營。

  宮本坐在一間民房裡,翻著最近別處的戰報。

  二十二師團的戰報乾淨得過了頭。

  他帶著兩名親信,趁著巡邏換崗,直接去了無線電室。

  白天所有電文都有備份。

  登記冊、譯電紙、收發時間,擺得整整齊齊。

  只有凌晨三點到三點十五分之間,值班記錄空了一段。

  有問題。

  凌晨一點,營地安靜下來。

  宮本坐在電台室里,親自守著機器。

  兩名通信兵站在旁邊,不停看表。

  宮本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很急?」

  通信兵趕緊低頭。

  「沒有。」

  一點四十分。

  耳機里出現一段微弱信號。

  宮本馬上戴好耳機。

  對方連續發送三組短碼。

  通信兵伸手想關機器,被宮本一把推開。

  「記錄。」

  那名通信兵手抖了一下,筆尖戳破譯電紙。

  電文很短。

  翻譯後只有一行字。

  「明日老地方,軍糧換藥。」

  宮本握著譯文,半天沒動。

  抓到了。

  只要把這張紙送回東京,小林楓一郎身上的護身符,必定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宮本把譯文壓在掌下。

  「封存電台。」

  兩名親信立刻上前。

  宮本剛要起身,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納見中將站在門口,軍裝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譯文,又看向宮本。

  「宮本閣下。」

  宮本把譯文按在桌上。

  「納見中將。」

  他慢慢站起來。

  「你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