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漁夫已死,死人來電!

  林楓的心隨著電話里的急促話語,重重一跳。

  王彥的人也在?

  這是抓捕?

  還是……接頭?

  大島急切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林楓的腦子已經飛速運轉起來。

  碼頭,周柏良,76號,王彥。

  這幾個詞攪在一起,在他的腦海里來回閃現。

  他現在絕不能再出頭。

  裡面的情況太複雜,誰知道這潭渾水,還藏著什麼看不見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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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只要讓大島在遠處盯著,看清局勢就足夠了。

  但這趟渾水不趟,不代表王彥可以繼續活著。

  這個傢伙,必須死。

  林楓對著話筒,聲音平靜。

  「你繼續跟著,不要暴露,隨時向我匯報。」

  掛斷電話,他立刻起身,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便裝。

  走到門口,兩名新換崗的憲兵立刻挺身立正,向他行禮。

  劉長順,也就是現在的「中西長順」,正點頭哈腰地跟憲兵套著近乎。

  一見林楓出來,諂媚地湊上來,下意識就要跟在後面。

  林楓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林楓沒有理他,而是轉向那兩名憲兵。

  「今天,把長順君看好。」

  「不允許他離開會館半步。」

  憲兵的回答響亮乾脆。

  「嗨!」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一步,徹底封死了劉長順的去路。

  劉長順的笑臉僵在臉上,在後面急切地喊著。

  「小林中尉!小林中尉!」

  林楓頭也不回,身影消失在會館的大門外。

  街角的空氣中混雜著灰塵與廉價香菸的味道。

  老王的舊貨商店門口掛著幾串蒙塵的銅錢,門板半開,透出裡面昏暗的光線。

  林楓走進去,走到櫃檯前。

  「老闆,來包煙。」

  老王抬起頭,從一堆舊報紙里露出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拿出一包哈德門,放在櫃檯上。

  林楓沒有去拿煙,只是用指尖在櫃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老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收回報紙,確認四周無人,才壓低了聲音。

  「出事了?」

  「王彥帶人去了十六鋪碼頭,立刻通知上海站行動隊,執行清除計劃。」

  林楓的語速很快。

  老王重重點頭,眼神里卻透出一絲顧慮。

  「這幾天,上海站的王站長,發來三次密電,請求與你見面。」

  林楓的動作停住了。

  王天要見自己?

  這完全違背了軍統聯繫的鐵律。

  作為站長,他帶頭破壞規矩,所為何事?

  他思索了幾秒,立刻有了決斷。

  「回復他,我病了,重病,下不了床,見不了客。」

  「好。」

  老王答應下來,他對王天這反常的舉動也充滿了疑慮。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神色凝重地補充道。

  「還有,毛局長從重慶發來絕密急電。」

  「電文只有四個字。」

  老王盯著林楓,一字一頓。

  「小心謹慎。」

  林楓的心猛地收緊。

  單獨給一個潛伏小組發來這樣一封電報,本身就是最危險的信號。

  重慶那邊,軍統局的內部,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林楓沉默了片刻,腦中各種信息快速碰撞。

  王天的反常,重慶的警告……這兩者之間,必然存在某種關聯。

  他再次開口,語氣果決。

  「通知下去,從現在開始,我們小組進入靜默狀態。」

  「不接收任何指令,不主動聯絡。」

  「等待我的喚醒。」

  「是!」

  老王應了一聲,他也感覺到最近的風向很不對勁。

  他轉身走向裡屋,準備去找小張發電報。

  林楓拿起那包哈德門,撕開,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在外面毫無目的地轉悠了一圈,才轉身又回到了小林會館。

  剛一進門,就看到大島正站在大廳,臉色煞白,用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汗。

  林楓,整個人愣在當場。

  不是讓他盯著周柏良嗎?

  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大島幾步衝過來,一把將林楓拽到樓梯下的角落裡。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小林閣下,我跟著他們去了匯中飯店。」

  「在路上,我發現不止是76號的人在盯著那輛車。」

  「還有好幾股不明身份的勢力。」

  大島咽了口唾沫,回憶細節。

  「我甚至聽到,不遠處有人在用日語對話。」

  「他們說……要盯緊點。」

  林楓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從不懷疑大島對危險的預判能力,那是一種天賦。

  匯中飯店。

  今天那裡到底有什麼?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方勢力,都聚焦在一個小小的周柏良身上?

  與此同時。

  上海法租界,一處毫不起眼的民居內。

  一個男人背對著窗戶,坐在桌子旁。

  窗外的光線照出他的側影,一道猙獰的疤痕從他的臉頰划過。

  讓他整張臉看起來與原本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就是漁夫。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

  正是偽籌備國民政府的財政部部長,唐明。

  唐明沉吟了許久,才用極低的聲音開口。

  「今天的計劃,正式開始了。」

  「周柏良這條餌已經放出去了,軍統、日本人、76號,都按照我們的劇本,咬了鉤。」

  他看向漁夫,目光複雜。

  「你,準備好了嗎?」

  漁夫笑了,笑容裡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悲涼。

  「你看我這張臉,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嗎?」

  唐明苦笑一聲。

  為了這個任務,漁夫不惜毀掉自己的容貌,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但是唐明想不明白,執行任務,跟容貌有什麼關係,難道是保護什麼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想見個人。」

  唐明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看著漁夫的表情,想從上面看出一些端倪。

  但是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那你要小心!」

  漁夫的笑著點點頭。

  他的腦海里,閃過林楓的那張臉。

  唐明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計劃開始後,軍統上海站,恐怕也剩不下幾個活人了。」

  他自嘲地問。

  「你說,我值得你們付出這麼大的犧牲嗎?」

  漁夫看著他,緩緩說道。

  「偽政府財政部部長,特務委員會副主任。」

  「唐明,你或許會是我們軍統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潛伏者。」

  「你的存在,值得我們付出任何犧牲。」

  漁夫話鋒一轉。

  「但是,日本人現在對你還不夠信任。」

  「鄭局長當初決定殺掉那個日本經濟專家,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如果按我的想法,再等半年,讓他們把你當成自己人,才是最穩妥的時機。」

  唐明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倉促。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行了,我該走了。」

  「離開太久,那幫漢奸該起疑了。」

  他走到門口,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

  小林會館,三樓辦公室。

  林楓坐在寬大的老闆椅里,看著一份剛剛從領事館送來的通知。

  他的叔叔,小林青木,於半月前在日本本土溺水身亡。

  小林青木……那不正是「漁夫」用以掩護的身份嗎?!

  怎麼會溺水身亡?

  是意外?

  還是滅口?

  是誰動的手?

  他還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

  桌上的電話,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

  林楓機械地拿起聽筒。

  「下午三點,上海大劇院門口,我等你。」

  說完,對方不等林楓做出任何反應,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林楓握著冰冷的話筒,僵在原地。

  那個聲音……

  是漁夫。

  是那個剛剛在這份官方文件上,被宣告「溺水身亡」的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