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俱樂部。
克萊爾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數字觸目驚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
上周酒水進貨款還欠著供應商三百美金,兩個菲律賓舞女因為發不出薪水跑了,連冰塊供應都斷了。
因為冰廠的老闆聽說她得罪了「那位中將大人」,嚇得連夜撕毀了合同。
克萊爾用力合上帳本,額頭磕在桌面上。
小林楓一郎。
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咒罵了十七遍。
三天前那場見面簡直是噩夢。
那個男人坐在椅子裡抽著雪茄,把她的身份、她的聯絡網、她手裡每一張底牌全部當面抖摟乾淨。
她經營三年的偽裝,在他面前跟透明的一樣。
電報機突然響了。
克萊爾抬起頭,盯著滴答答吐出來的紙條。
解碼之後,她把那張紙條看了三遍。
第一遍,以為自己解錯了密。
第二遍,以為華盛頓那幫人集體喝多了。
第三遍...
克萊爾把紙條拍在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
麥克將軍親自簽發的命令,讓她臨時轉隸英國聯合情報局。
代表AIB前往小林會館,與小林楓一郎中將進行「戰略級情報交換」。
換句話說。
她一個阿美莉卡間諜,現在要給英國佬打工,然後被送去見那個把她扒得精光的惡魔。
克萊爾把臉埋進掌心裡。
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
馬尼拉,小林會館。
早上八點。
林楓坐在餐廳里,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
伊堂站在側後方,手裡端著一壺熱茶。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原田六衝進來的,胸前抱著個牛皮紙袋。
「將軍!戰果統計出來了!」
原田六把紙袋往桌上一倒,帳冊散開來。
「田中今天一早就稱病不出了,港口防務全丟給咱們第四師團接管。」
「他手下那幫參謀軍官,見了咱們的人跟老鼠見貓似的,走路都貼著牆根兒。」
林楓嗯了一聲,用勺子攪了粥。
「知道了。」
原田六愣了愣。
就這?
他還想再說什麼,被林楓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伊堂,華東戰區最新的軍情通報,拿過來。」
伊堂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藍色封皮的電報彙編,放在林楓手邊。
原田六識趣地退到一旁。
林楓翻開通報,目光掠過前幾頁無關痛癢的駐防調動,停在了第四頁。
大本營陸密第742號...
「里斯本丸號英俘逃脫事件善後處置」。
「……責令駐杭州第二十二師團殘部即刻出發,於十月八日前抵達舟山東極島海域。」
「對參與協助英俘逃脫之華夏漁民及相關村落實施焦土清剿,不留活口……」
粥勺在碗裡停住了。
餐廳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原田六注意到,林楓握著勺子的那隻手收緊了。
然後.......
咔。
瓷勺斷成兩截,一半掉進碗裡,濺出幾點白粥。
他了解日軍的報復手段。
一個連的兵力登島,足夠把那座小漁村從地圖上抹掉。
三百八十四條英國人的命,是那些漁民拿自己的腦袋換回來的。
現在大本營要拿這些人祭旗。
林楓起身,擦了擦手。
「伊堂,擬電,發滬市納見。」
伊堂已經掏出了紙筆。
「內容:十三軍以'接管里斯本丸號英俘審訊權'為由,立刻派第一裝甲中隊強行接管東極島全域防務。」
「大本營派去的人,全部繳械押送回杭州。理由.......」
「英軍戰俘在海水中浸泡超過四十八小時,極有可能攜帶南洋烈性傳染病菌,該海域必須立刻進入一級防疫隔離。」
伊堂筆走如飛。
「末尾加一句。」
「告訴帶隊的.......島上的漁民,是帝國重要證人。少一根頭髮,我扒了他的皮。」
伊堂把電報紙撕下來,轉身快步走向通訊室。
原田六站在角落裡,嘴巴半張著,腦子裡一團漿糊。
漁民?證人?烈性傳染病?
將軍剛拿下了十四軍的全部戰備物資,按理說應該趁熱打鐵擴大戰果才對,怎麼突然對幾個偏遠海島的漁村上了心?
他想問,又不敢問。
在跟林楓打交道的這些日子裡,原田六學到一件事。
不該問的別問,跟著走就對了。
……
滬市。十三軍臨時指揮部。
納見少將拿著電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防疫隔離?
他是親身經歷過金華鼠疫的人。
那場瘟疫差點把整個十三軍送進墳墓,到現在想起來後脖頸還直冒涼氣。
至於將軍為什麼要保那些漁民,他懶得猜。
軍令就是軍令。
納見拿起電話,撥通了江戶的直線。
「江戶,立刻集合第一裝甲中隊,全員穿防化服,帶上那批美制防毒面具。」
「目的地舟山東極島,任務.......防疫封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防化服?將軍,東極島上有化學武器嗎?」
納見嗓門拔高了三度。
「別廢話。」
「將軍的原話.......少一根頭髮,扒你的皮。穿不穿?」
江戶沒再多問。
半小時後,一隊全副防化武裝的十三軍士兵登上軍用卡車,浩浩蕩蕩朝港口方向開拔。
沿途的日偽軍哨卡看見這陣仗,全嚇得縮回了崗亭。
厚重的橡膠防護服、遮住整張臉的防毒面具、背後貼著生化危害標誌.......
納見站在窗口目送車隊遠去,搓了搓光亮的腦門。
他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
「防疫……防疫好啊。」
「金華那場鼠疫,十三軍上下誰不怕?就算大本營的人來問,這個理由也夠硬。」
……
馬尼拉。小林會館。上午十點。
克萊爾被帶進二樓書房的時候,刻意挺直了腰板。
她今天沒穿夜總會老闆娘的亮片長裙,換了一身深灰色職業套裝,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然後門開了。
林楓坐在書桌後面,連頭都沒抬。
他用食指推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張摺疊地圖,紙張沙地划過桃木桌面,停在克萊爾面前。
地圖上只寫了兩個字。
「定金。」
克萊爾垂下目光。
北非,阿拉曼防線。
她不是外行,麥克阿瑟的司令部里天在討論北非戰局。
這張手繪圖上標註的東西.......
假水管鋪設路線、偽裝油庫坐標、德軍裝甲師預判調動方向.......
精確得令人頭皮發麻。
汗從她後背滲出來,浸濕了襯衫。
一個駐亞洲的日軍中將,手裡握著能左右北非戰局的情報。
這合理嗎?
她的聲音有一點點發飄。
「這是什麼?」
林楓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雪茄。
「邱吉爾的安眠藥。」
他吐出一口煙。
「告訴他,藥方我有全套。價碼.......英國政府在戰後全力支持我成為島國首相。」
「這張圖是上半卷。條件不答應,下半卷我免費送給隆美爾。」
克萊爾愣住了。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男人,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替島國大本營賣命。
他穿著島國的高級軍服、掐著英國人的命脈、利用美國的情報渠道……
這孫子是在給自己下一盤通吃的大棋!
「我需要……向倫敦匯報。」
林楓把雪茄架在菸灰缸邊。
「那就快去。」
「邱吉爾等不起,我的耐心也有限。」
克萊爾拿著那張地圖轉身,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
書房門關上。
伊堂從陰影里走出來,輕聲開口。
「將軍,英國人會答應?」
林楓吐出最後一口煙。
「邱吉爾是個精明的賭徒,賭桌上的人,永遠只看賠率。」
話音未落,樓梯口傳來原田六的聲音。
「將軍!出大事了!」
原田六手裡揮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衝進來。
「東京本土發的號外!參謀本部把您在馬尼拉的事捅給了《朝日新聞》!」
他把報紙拍在桌上。
頭版通欄標題,黑體大字.......
「帝國之恥:華中軍閥洗劫友軍倉庫,中將淪為強盜。」
原田六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
「將軍,這下全島國都知道了,大本營這是要把您往死路上逼啊……」
林楓拿起報紙,掃了一眼標題。
他把報紙折好,塞進菸灰缸里,劃了根火柴點著。
「帝國之恥?」
林楓看著那團火燒成灰燼。
「杉山元想打輿論戰?」
「那就陪他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