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抽我的兵去送死?大本營也配!

  轎車駛過中目黑的暗巷。

  車頭一拐,上了青山通。

  伊堂坐在副駕駛。

  他半側著身子。

  「閣下,沿途四個關鍵路口的特高課暗樁,全被海軍憲兵撤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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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尾隨車都沒有。」

  林楓靠在后座。

  海軍這幫人,辦事確實比陸軍利索。

  請人喝酒,還順帶把特高課的耳目清一遍。

  這就是擺明了告訴他。

  進了我們的地盤,你絕對安全。

  「赤坂那個憲兵分隊呢?」

  「撤了,換成穿便衣的海軍士兵。」

  「兩輛黑色豐田,跟在咱們後面三百米。」

  林楓沒再問。

  車窗外是東京夜色。

  零星的燈火被燈火管制得只剩一點昏黃。

  街上行人稀少。

  偶爾有幾個穿國民服的男人低著頭匆匆趕路。

  五分鐘後。

  轎車停在赤坂一條僻靜的石板路盡頭。

  一間門面極小的料亭。

  門口掛著素白燈籠,連招牌都沒有。

  停在巷子裡的三輛黑色轎車,車牌全是海軍省專用號段。

  林楓剛推開車門。

  一個穿著海軍少將制服的中年人就小跑著迎了上來。

  是海軍省次官,井上。

  「小林閣下!」

  井上九十度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嶼田大將已恭候多時,請。」

  海軍省的二號人物,大半夜在料亭門口彎著腰等他。

  林楓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天前在參謀本部里,杉山元那幫人恨不得活剮了他的嘴臉。

  同一座東京城。

  一邊想殺他,一邊排隊請他吃飯。

  林楓拎著軍帽往裡走。

  連客氣話都沒說一句。

  井上成美弓著腰跟在後面,親自引路上了三樓。

  頂樓包間。

  推拉門被侍女無聲拉開。

  榻榻米上鋪著極細密的草蓆。

  正中放著一張黑漆矮桌,上面擺滿了刺身與清酒。

  嶼田盤腿坐在主位。

  手裡捏著酒杯,笑得滿臉紅光。

  旁邊是軍令部總長永野,正用筷子夾起一片河豚薄切,吃得悠然自得。

  「來了來了!」

  嶼田放下酒杯,拍了一下矮桌。

  「坐!先喝一杯!」

  他從桌上抽出一份薄薄的電報紙,朝林楓晃了晃。

  「瓜島最新戰損簡報,你看。」

  林楓接過來掃了兩行。

  一木支隊,九百一十七人。

  生還者,不足十人。

  嶼田端起酒杯仰頭灌下去。

  他抹了把嘴,笑得前仰後合。

  「哈!」

  「小林君,你在大本營會議上說的每個字,今天全應驗了!」

  「八百多號人沖灘頭!連重機槍火力點在哪都沒搞清楚就往上沖!」

  「陸軍那幫貨色,以為太平洋是滿洲平原呢?」

  永野也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接話。

  「杉山元今天在作戰室摔了三個茶杯。」

  「整棟樓都聽見了。」

  嶼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活該。」

  「不聽勸非要送死,死了還得怪我們海軍補給不力。」

  兩人對視一眼。

  笑聲在包間裡來回打轉。

  林楓在矮桌前盤腿坐下。

  等對面的笑聲漸歇,他開口了。

  「二位笑夠了沒有?」

  嶼田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

  林楓拿起桌上那份戰損簡報,用力抖了兩下。

  「一木支隊死了九百人,閣下覺得好笑。」

  「那我問個不好笑的。」

  「美軍現在在瓜島修機場。」

  「大概還有多久能起降重型轟炸機?」

  包間裡安靜了。

  「三個月,最多四個月。」

  林楓把電報紙拍在桌上。

  「B-17的作戰半徑,一千六百公里。」

  「瓜島到拉包爾九百公里,到特魯克兩千公里。」

  「機場一旦完工,聯合艦隊在特魯克的泊地,全在美軍的轟炸範圍之內。」

  「二位。」

  「陸軍在島上流血,至少還在替海軍擋子彈。」

  「等島上的人死光了。」

  「美軍騰出手來,第一個炸的就是我們的軍艦。」

  永野放下了酒杯。

  臉上的笑意褪得乾乾淨淨。

  嶼田也不笑了,盯著桌面半天沒接茬。

  「那你說,怎麼辦。」

  林楓拿起筷子,夾了塊刺身放進嘴裡。

  「鼠式運輸。」

  「用高速驅逐艦,趁夜色,把油桶裝滿大米。」

  「從布干維爾出發,全速衝進瓜島海域。」

  「扔下油桶就跑。」

  「不接觸美軍艦隊,不在海域停留。」

  「打了就跑。」

  嶼田和永野對視了一眼。

  坐在角落裡的一名海軍少將突然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胡扯!」

  那人四十出頭,胸前別著第二水雷戰隊的徽章。

  臉漲得通紅。

  「讓驅逐艦去運大米?運糧食?」

  「那是帝國海軍的主力驅逐艦!」

  「不是漁船!」

  「有辱帝國海軍的顏面!」

  包間裡的空氣繃緊了。

  林楓沒抬頭。

  筷子夾起一片三文魚,蘸了點醬油。

  「閣下。」

  「島上現在是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一個聯隊的士兵,一天配給三兩米飯。」

  「一個成年男人一天三兩米。」

  「再過一個月,三兩都沒有。」

  「百武中將上島第一天,自己裝在背囊里的飯盒就被人偷了。」

  「堂堂第十七軍司令官,到了島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少將的嘴張了張,話全堵在喉嚨里。

  林楓把三文魚送進嘴裡。

  「到那時候,島上餓死了人。」

  「東京追責。」

  「陸軍只會說一句話,'海軍不肯運補給'。」

  「閣下屆時打算怎麼解釋?」

  「說驅逐艦運糧有辱顏面?」

  少將的臉憋得像塊豬肝。

  嶼田趕緊打圓場,端起酒壺給那少將倒酒。

  「行了行了,運輸方式的事,回頭再商議。」

  「今晚是請小林君喝酒,不是開作戰會議。」

  「來,喝酒。」

  少將悶著頭坐回去,端起杯子一口悶干。

  林楓沒再多說。

  包間裡這七八個人,全都聽見了剛才那番話。

  等瓜島上的日軍真餓死了幾萬人。

  等東京追責。

  陸海軍互相甩鍋的時候。

  這段話絕對會被人翻出來。

  今天拍桌子的少將,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林楓不需要現在去爭輸贏。

  時間會替他把帳收得明明白白。

  他端起面前那杯清酒。

  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管,渾身的酸痛被短暫地壓了下去。

  .....

  帝國飯店大宴會廳。

  周海穿了一身英國進口的三件套西裝。

  皮鞋擦得鋥亮,頭髮用髮膠抹得溜光水滑。

  陳淑站在他身旁,頸上掛著三圈極品珍珠項鍊。

  她笑得臉上的脂粉直往下掉,忙不迭地和來賓寒暄。

  宴會廳里黑壓壓擠了上百號人。

  同盟通信社、讀賣新聞、朝日新聞……

  各路記者扛著相機,擠在前排拼命搶位置。

  快門聲響成一片。

  周海站在簽字台後面。

  從前在金陵,他不過是個被各方勢力來回揉捏的錢袋子。

  今天。

  他站在東京帝國飯店的正中央。

  全世界的鏡頭都對準了他。

  周海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輕了幾兩。

  簽字台另一側,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整理袖扣。

  近衛隆。

  前首相近衛文之子。

  五攝家之首的嫡系血脈。

  他穿了一身裁剪極好的燕尾服,胸口別著近衛家的家紋徽章,大步走上台前。

  全場安靜。

  近衛隆清了清嗓子,對著十幾個麥克風開口。

  「今日,我代表五攝家,正式宣布….」

  「向汪先生領導的政府,提供一億日元中儲券貸款準備金。」

  閃光燈炸成一片刺眼的白。

  周海站在台上,被白光照得滿臉紅光。

  陳淑在台下用手絹捂著嘴。

  一億日元。

  五攝家背書。

  有了這個,誰還敢動他周海?

  周海轉頭看了一眼台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

  伊堂站在他身後。

  周海渾身打了個激靈。

  趕緊收回視線,繼續對著鏡頭硬擠出笑容。

  台下第一排,三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外國人正低聲交談。

  日耳曼新聞社駐東京站長壓低帽檐,湊到旁邊同事耳邊。

  「五攝家給汪政權背書,這意味著什麼?」

  旁邊那人正在速記本上飛快地寫字,頭也不抬。

  「意味著東京在押注汪政權能活過1943年。」

  「或者…..有人需要他們相信這一點。」

  台上的近衛隆念完聲明稿。

  他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遞給周海。

  周海雙手接過簽字筆。

  他深吸口氣,重重簽下「周海」二字。

  底下掌聲嘩啦啦響成一片。

  林楓靠在椅背上。

  把沒點的雪茄塞進上衣口袋。

  局已經做死了。

  周海這頭肥豬,自己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林楓站起身,轉身朝出口走去。

  伊堂跟在林楓身後出了宴會廳,快步追上來壓低聲音。

  「閣下,剛收到的消息。」

  「大本營下令,要抽調十三軍兩個主力聯隊,前往瓜島增援。」

  林楓的腳步停住了。

  抽調他的兵?

  去填瓜島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看來前幾天開進參謀本部的那幾輛裝甲車。

  還沒把杉山元那幫老東西的腦子給撞清醒。

  林楓伸手彈了彈西裝下擺的灰塵。

  「備車,回去。」

  「既然大本營急著找死,我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