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條進屋看了眼。
陸軍大將杉山元臉皮發紅,正縮在寬大的辦公椅後面。
陸軍中將小林楓一郎翹著那條病腿坐在客座上。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紅木辦公桌,桌面上被翻弄得亂七八糟。
東條開了口,想拿首相的架子壓住場面。
「荒謬,簡直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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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帶兵圍困陸軍省?你想造反嗎!」
林楓斜著眼看了看東條。
這戴著圓框眼鏡的老狐狸,一上來就開始玩弄下三濫的政治手腕。
東條故意把參謀本部偷換概念說成了陸軍省。
參謀本部其實是杉山元的地盤,圍了也就是杉山和小林兩派的私下衝突。
陸軍省代表的是整個陸軍系統,圍陸軍省就是跟整個陸軍體系為敵。
好一個借刀殺人,偷換概念的毒計!
杉山元聽懂了這話的意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對。小林楓一郎,你目無軍紀,挑起海陸兩軍武裝對立,形同叛亂。你可知罪?」
杉山元大聲喊了一嗓子,想把總長的臉面找回來。
林楓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的老狗,站起身來。
他右手摸上腰間那把指揮刀的刀柄。
大拇指貼著護手往前推。
「鏘」的一聲脆響。
刀刃拔出了三寸。
杉山元嚇的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書架上。
軍刀被直接拔出刀鞘,帶出一聲響。
林楓雙手握著刀柄,拖著那條在浙贛戰役中染過病的腿往前跨了一大步。
刀尖指著杉山元的鼻尖,距離不到一尺。
林楓大罵了一句。
「你他媽,說誰有罪?」
杉山元叫了一聲,往左邊躲開。
他個六十五歲的老頭躲閃的動作居然還挺快。
東條在門口急得直跳腳。
「小林,你瘋了?你想幹什麼?衛兵,衛兵!」
林楓沒理他,拖著軍刀邁著長短腳追了上去。
他的腿在戰役中染病後就不太靈便,比平時慢。
他繞著紅木辦公桌追了半圈,刀尖砍爛了幾份文件。
實木桌角都被削掉一塊,硬是沒追上。
前面抱頭鼠竄的杉山元也沒好到哪去。
六十五歲的人,膝蓋上還帶著舊傷,跑了三步就開始大口喘氣。
將官軍帽掉在地上,被他自己踩扁了。
於是,最高權力中樞的辦公室里,出現了足以載入史冊,滑稽到了極點的一幕。
兩個人一前一後,繞著那張紅木辦公桌轉圈跑。
一個穿著中將皮靴拖著病腿在後面揮舞軍刀。
一個穿著大將軍服縮著脖子在前面跑。
「嘩啦」幾聲響。
桌上成堆的絕密文件、檯燈、筆筒被兩人粗暴地帶倒。
一個青花瓷菸灰缸被刀背砸飛,摔在牆上碎了。
東條站在門口,臉色發青。
他身後的兩名高級侍從武官更是面面相覷,站在原地不敢動。
攔誰?
幫誰?
幫參謀總長去攔小林?
就等於當場得罪這個瘋狗一樣的中將。
看看他那通紅的眼睛,說不定那把刀下一秒就直接劈自己頭上了!
要是幫小林去按住總長?
開什麼玩笑,那就是公然以下犯上的死罪!
林楓拖著病腿追到了第三圈,因為剛大病初癒體力不夠,停下腳步。
他把刀尖「咔嚓」一聲戳進實木地板里,雙手攥住刀柄撐住身體,大口喘著氣。
對面的杉山元也跑不動了,他雙手抓著桌角大張著嘴吸氣。
白髮亂了,制服領口被扯破。
哪裡還有半點總長該有的威風,活脫脫一個剛被人打劫過的老頭。
兩人隔著滿地亂七八糟的桌子對看,屋子裡全是兩人大口喘氣的聲音。
東條覺得這簡直是帝國開國以來的奇恥大辱。
忍無可忍地跨上前一步。
「夠了!行了!都給我停下!」
「這是大本營,不是市井流氓的鬥毆場!成何體統!」
林楓冷笑一聲,拄著軍刀站在原地,額頭出了點汗。
杉山元趁機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書架上喘了口氣,腦子活絡起來。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東條立刻接話,遞上了一個完美的反擊方案。
「那就去請求聖斷。」
杉山元聽到聖斷這兩個字,從書架上直起腰,大聲說。
「對。必須請求聖斷,我們現在就去皇居找陛下評理。」
這確實是步極度陰險的毒棋。
把事情捅到御前,聖旨一降,外面海軍再多林楓也得乖乖把兵撤回去。
到時候帶兵圍困統帥機關的罪名就定了,杉山元反倒成了受害者。
林楓盯著這兩個人看了一會,手腕一轉,把長刀插回刀鞘。
他抬起制服的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臉上沒什麼怕的意思。
「好啊,走。」
林楓用刀鞘挑起掉在椅子上的軍帽扣在頭上,一瘸一拐的往門口走去。
經過東條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偏過頭說。
「那得麻煩首相閣下先去打個電話,給宮內廳約個時間。」
「您也看到了,我這副病樣子,總不能直接帶著海軍陸戰隊去翻皇居的牆頭。」
東條臉上的肉抖了一下,沒罵出聲。
林楓跨出門檻。
走廊盡頭,副官伊堂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士兵正在等他。
杉山元從書房裡跟出來,站在走廊這頭看著那個一高一低的背影走遠。
他轉過頭看著東條問。
東條正低頭整理弄亂的袖口,過了一會抬起頭說。
「你確定真的要去皇居告狀?」
「這個瘋子,好像真的不怕。」
杉山元哼了一聲說。
「去了又怎樣?他帶兵造反是事實。」
「難不成,他這隻瘋狗還敢在陛下面前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