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把自己逼上絕路!刺入靜脈的半管嗎啡

  林楓低頭盯著手背。

  鼻腔深處殘留一股鐵鏽味,咸腥的,粘稠的。

  和帳篷里那些垂死士兵身上滲出來的東西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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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擦。

  林楓伸手捏起紗布,連同手背上那抹血跡一起湊到打火機的火苗上。

  腳步聲從走廊傳過來。

  納見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楓已經坐回椅子上。

  後背靠著椅面,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夾著半截沒點的雪茄。

  「報告!隔離區目前收治一百四十七人,死亡六十三人。」

  「軍醫判斷仍有大量潛伏期患者未發病。」

  「石灰。」

  納見話被截斷。

  「用量加三倍,病患帳篷周圍三十米全部鋪滿。」

  「屍體不許堆放,燒。」

  納見低頭立正。

  視線下移,桌角有一滴暗色的東西。

  納見剛要抬頭,林楓已經轉過身來。

  他把後半截話全咽了回去,鞠躬,轉身,把門帶上。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桌角。

  那滴血還在。

  他伸出拇指,摁上去,碾進了桌面的木紋縫隙里。

  抬手把雪茄湊到火苗上,吸了一口,又被一陣劇烈的乾咳逼了出來。

  他捂住嘴,咳了四五聲。

  掌心乾燥。

  沒有血。

  還沒到那一步。

  門被踹開。

  伊堂的軍裝前襟全是焦黑的燒痕,左臉頰擦破一大塊皮。

  「將軍。三號倉庫……」

  他咳了兩聲,彎下腰,撐著膝蓋喘了口氣。

  「藥沒了。」

  林楓靠在椅背上,雪茄菸灰落在軍褲上,灰白色的粉末散開。

  「祠堂被炸塌了,到的時候火已經著透了。」

  「襲擊者三個方向同時開火,配合得很利索,不是游擊隊。」

  伊堂直起身,又咳了一聲。

  「我帶的四個人,兩個被彈片劃傷。」

  「廢墟里的磺胺……」

  他停了一下。

  「一盒都沒剩。」

  林楓沒有動。

  整個指揮所安靜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裡頭,帳篷外面隔離區的呻吟聲從布簾縫隙里漏進來,一聲接一聲。

  「你也咳了。」

  伊堂的身子僵了一下。

  「可能是嗆了煙。」

  「去隔離區。」

  伊堂張了張嘴。

  「檢查完了再來見我。」

  伊堂立正,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硝煙的味道還留在空氣里。

  林楓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地圖攤開。

  金華城在正中央,周圍的公路、鐵路、水路用黑色細線標註得清清楚楚。

  三條橫線。

  第一條,金華以北三十公里,截斷通往蘭溪的公路。

  第二條,金華以西二十公里,封住義烏方向的補給線。

  第三條,金華以東,沿東陽江設巡邏艇,切斷水路。

  林楓擱下鉛筆,扯過一張空白電報紙。

  「第十三軍憲兵大隊即刻傾巢出動,於金華方圓五十公里設立檢查哨卡。」

  「所有向北公路及水路全面管制。」

  「理由:搜捕潛入我軍後方之國軍破壞分子。」

  「各部隊不得擅自通行,違者就地扣押。」

  「十三軍參謀長,小林楓一郎。」

  通訊參謀接過電報紙跑出去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

  三分鐘後,電碼落進方圓五十公里內每一座憲兵分駐所的接收機里。

  ……

  百公里外,南昌。

  第十一軍指揮部的燈還亮著。

  楠木實隆把截獲的十三軍封鎖電報拍在阿南面前。

  阿南拿起來看了一遍。

  搜捕國軍破壞分子,五十公里封鎖圈。

  士兵全部出動。

  他放下電報。

  「他沒死。」

  楠木坐在對面。

  「封鎖線這麼密,說明他不光沒死,還在找人。」

  阿南的手指停了。

  「石井呢?」

  「撤退路線安排好了,天亮前能出戰區。」

  阿南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封鎖線對外,不對內。」

  「他堵的是出路,不是入口。」

  他轉過身,看著楠木。

  「你帶兩個大隊,今夜出發。」

  楠木等著他說完。

  「進十三軍防區,以協助防疫的名義。」

  阿南走回桌邊坐下。

  「帶上軍醫,帶上檢測設備。」

  「他一旦確認感染,立刻奪取指揮權。」

  楠木站起來,軍帽扣在手肘上。

  「阿南閣下,萬一他沒感染呢?」

  阿南端起茶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灌進嘴裡。

  「不可能,水源上游投了十二支菌液,整個司令部都在取水範圍內。」

  「他就算是鐵打的,身邊的人也扛不住。」

  「只要有一個核心幕僚倒下,他就指揮不動。」

  「別忘了,他的身側,還有果軍在盯著……」

  楠木鞠了一躬,轉身走出去。

  阿南坐在椅子裡沒動。

  茶杯擱在桌上,杯沿有一圈白色的水漬。

  他叫住楠木的背影。

  「通知石井,天亮前必須離開,一根試管都不許留。」

  楠木的腳步頓了半拍,繼續往外走。

  門合上了。

  ……

  金華,十三軍臨時指揮所。

  林楓倒了半杯伏特加。

  玻璃杯壁上掛著透明的酒液。

  他端起來,對著參謀官的臉晃了晃。

  「今天晚上涼,喝一杯暖暖。」

  一口灌下去。

  高濃度酒精燒過喉管的時候,臉頰上的熱度被掩蓋了。

  酒精催出來的潮紅和發燒催出來的潮紅,看起來一模一樣。

  參謀官遞過來三份公文。

  補給調撥單,哨位輪換表,封鎖線的具體坐標。

  需要簽字。

  林楓接過鋼筆。

  筆尖落在第一張紙上的時候,右手指尖有一陣震顫。

  那種發麻的感覺從指節往掌心蔓延。

  筆尖刺穿公文紙。

  力度失控,鋼筆尖劃破三張紙。

  參謀官愣了一下。

  「紙太薄了。」

  林楓把公文推回去。

  「換一批。」

  參謀官抱著公文退出去。

  門帘落下,林楓的右手痙攣了一下。

  他把那支鋼筆攥在掌心。

  林楓鬆開手,碎裂的鋼筆扔進廢紙簍。

  拉開抽屜。

  最底層,壓在一疊地圖下面,一個扁平的鐵皮盒子。

  軍用急救包。

  他翻開盒蓋,撥開紗布和碘酒棉球。

  一支嗎啡針劑。

  他把針管拔出來,咬掉保護套,左手捲起右臂袖管。

  針頭扎進去的時候,一股冰涼的液體沿著血管往上竄。

  疼。

  不是針扎的疼,是那玩意進了血管之後引發的排異反應。

  肌肉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從小臂一路傳到肩膀。

  嗎啡會壓制免疫系統。

  教科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給感染者打嗎啡等於往火堆上澆油。

  打了,能頂住。

  不打,二十分鐘後他連槍都握不穩。

  他抽出針頭,用棉球壓住針眼。

  袖管放下來,扣好袖扣。

  藥效上來得很快。

  體溫還在往上躥,肌肉的控制力回來了。

  能頂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之後,藥效退了,第二波免疫崩潰會來得更猛。

  林楓抓起桌上備用的白朗寧手槍,「咔噠」一聲頂上子彈。

  這點時間,足夠他做完那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