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惹不起的活閻王,躲進藝伎館管用嗎?

  小林會館,二樓書房。

  昨晚擦拭白朗寧的槍油味還沒散乾淨。

  林楓把移交令從內兜里掏出來,丟在桌面上。

  「伊堂。」

  「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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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十二個人,換便裝去十六鋪。」

  「七艘貨輪,逐艙清點,接管手續兩個小時內辦完。」

  林楓的指節敲了敲桌面。

  「宏濟善堂留下來的舊船員,一個不留,全趕下船,換咱們的人。」

  伊堂捏起移交令,後腳跟一碰,轉身推門出去。

  門還沒合嚴實,就被人輕輕推開。

  趙鐵柱側身閃進來,隨手把門帶上。

  林楓從抽屜最裡層摸出一張紙。

  兩個港口坐標,三段虛線航路,七個圓圈標註。

  他把紙推過去。

  手指點在其中兩個標註最大的圓圈上。

  「永豐號,四千二百噸。海昌號,三千八百噸。」

  趙鐵柱低頭看著圖。

  「首航出港之後,在舟山外海製造觸礁事故。」

  林楓的食指從舟山畫了一條弧線。

  「帳面上,這兩條船沉了,統制委員會銷帳,從此不存在。」

  趙鐵柱抬起頭。

  八千噸的鋼板,說沉就沉?

  聯合艦隊巡邏的驅逐艦不是瞎子。

  港務局登記造冊的吃水線和船體鋼印更是鐵證。

  他咬著後槽牙問。

  「沉了之後呢?」

  林楓把聲音壓到極低。

  「開進野港,拿砂紙把原船殼的漆全刮掉。」

  「換上小林會社的旗,往後,這兩條船隻跑兩條死線。」

  「一條往蘇北,走鹽城外海,一條往溫州,掛靠樂清灣。」

  「盤尼西林、步槍彈、高爆黃色炸藥,一律裝真貨。」

  林楓端起桌上的涼茶,潑進一旁的盆栽里。

  「從善堂的存貨里扣,從兵站日常損耗里抹平。」

  「每個月,雷打不動跑兩個航次。」

  趙鐵柱不再吭聲。

  掛著日軍的膏藥旗,用著島國調撥的燃油,給新四軍和國軍運軍火。

  一旦有人查出這兩條船沒真沉。

  戰損報告偽造、軍事物資資敵、勾結敵國。

  隨便一條夠槍斃三回。

  他把紙拿起來,走到窗邊菸灰缸旁。

  火柴劃亮。

  紙張從邊角捲起來。

  火焰吞掉航線、港口、圓圈,最後變成一團黑灰。

  「明白。」

  兩個字落地,整件事就算定了。

  趙鐵柱退出去時把門帶得很輕。

  書房又剩下林楓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扶手上,盯著天花板的燈罩發呆。

  腦子裡的沙盤在翻。

  關東軍這邊算是按住了。

  秦彥三郎簽了致歉函,十七艘船全交,面子裡子都丟乾淨。

  楠本不是善茬,五十七師團雖然遠在前線,那個瘋子幹得出背後再捅一刀的事。

  東京那邊更麻煩。

  杉山元這老狐狸一旦覺得失控,要麼拉籠頭要麼下毒手。

  加藤更不用說,五攝家的狗腿子,天天琢磨怎麼把他弄死。

  還有一條實孝。

  弟弟死在滬市,這仇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五攝家在東京的根基太深,貴族院那幫人說句話就能讓天蝗猶豫。

  林楓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現在能打的牌,說來說去只剩一張海軍。

  中途島之後,聯合艦隊元氣大傷,急需物資輸血。

  誰手裡有物資誰就是爹。

  他拉過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橫須賀聯合艦隊司令部駐滬聯絡處的專線。

  三聲接通。

  「這裡是滬市海軍司令部。」

  「接古賀峰一大將。」

  對面頓了一下。

  「請問您是?」

  「小林楓一郎。」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五秒。

  「非常抱歉,小林閣下。」

  「古賀大將今早出發視察部隊,目前不在司令部,預計明日返回。」

  「如有需要轉達的事項....」

  「不必了。」

  林楓把聽筒擱回去。

  視察部隊?

  四艘主力航母全沉進太平洋餵了王八。

  華夏海域只剩下幾條燒鍋爐漏氣的破驅逐艦。

  他去視察個屁。

  不對,出去視察,怎麼不帶副官?

  ……

  海軍駐滬司令部。

  副官掛斷電話,回頭看向身後站著的人。

  他轉過頭,眼角抽搐了兩下。

  堂堂帝國海軍大將、華夏艦隊司令長官古賀峰一。

  此刻縮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躲電話,姿態比新兵蛋子還狼狽。

  副官剛張開嘴。

  古賀峰一一擺手,不讓他開口。

  他大口喘著粗氣,扯開風紀扣。

  中途島之前,他拍著胸脯從小林手裡借了航空燃油、機械備件、特種鋼材。

  欠條白紙黑字,還蓋了聯合艦隊的章。

  本想著打完中途島,挾大勝之威,連本帶利砸在陸軍那群土鱉臉上。

  結果赤城、加賀、蒼龍、飛龍全沉在了太平洋的海溝里。

  三千多名飛行員和地勤人員餵了魚。

  物資?

  早化成太平洋底的鐵鏽了。

  那些欠條變成了一顆顆定時炸彈。

  小林手裡攥著白紙黑字的借據,想什麼時候引爆就什麼時候引爆。

  華夏艦隊現在窮成什麼樣?

  本土長崎造船廠攏共四萬兩千噸存鋼,連修一艘重巡都不夠。

  海軍經費被砍了又砍,艦隊補給全靠統制委員會那條線吊著命。

  那條線的開關,捏在小林楓一郎手裡。

  「準備車。」

  古賀峰一扯了扯領口。

  「去櫻之膳房。」

  官愣在原地。

  「現在?大將閣下,還有兩份作戰簡報……」

  古賀峰一已經在換便裝外套了。

  「老子好久沒吃懷石料理了!」

  副官沒再多嘴。

  跟了大將三年,他清楚,長官每次躲人都是這套。

  換個地方待著,等風頭過去。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

  櫻之膳房。

  這家店開在虹口,門臉不大,裡面別有洞天。

  榻榻米包間鋪著上等的藺草蓆,窗外是一小方枯山水庭院。

  古賀峰一盤腿坐在上座,面前擺著八寸拼盤和一壺溫酒。

  兩個年輕的藝伎跪在側邊,一個斟酒,一個彈三味線。

  這家店的老闆娘惠子,親自端了先付進來。

  看見是古賀大將,笑得見牙不見眼,殷勤得恨不得把人供起來。

  古賀夾了一筷子漬物,嚼了兩口,肩膀松下來了。

  安全了。

  小林楓一郎就算手眼通天,總不至於帶著憲兵隊追到料亭來討債。

  他端起酒杯正要抿一口。

  身側的紙門,沒有任何預兆,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沒有通報。

  古賀峰一剛想怒罵。

  門口站著個人。

  中將軍服,帽子壓得很低。

  「小林君....」

  古賀峰一杯子裡的酒灑了一半在袖口上。

  林楓邁進包間,目光掃過滿桌子的懷石料理和兩名藝伎。

  「古賀閣下。」

  拉開對面的坐墊,一屁股坐下來。

  「視察部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