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扯下華東遮羞布:四大兵站的底褲沒了

  門在秦彥三郎背後砰地關上,震得牆上掛圖的鏡框歪了幾分。

  會議室里死寂。

  剩下的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華北兵站總監長野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沒出聲。

  華南兵站總監森岐的額角,有汗珠緩慢地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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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實孝的手壓在桃木桌面上。

  他盯著主位對面那個把玩鋼筆的中將。

  「小林中將。」

  「關於宏濟善堂的查封令……」

  林楓停下轉筆的動作。

  他抬起眼,看向一條實孝。

  「是我簽的。」

  四個字,輕飄飄的,砸在會議室死寂的空氣里。

  一條實孝瞳孔縮了一下。

  他預想過狡辯、推諉、嫁禍,唯獨沒料到是這種近乎慵懶的坦白。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一條實孝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

  「偽造統制委員會最高督察印章,截斷關東軍軍費命脈!」

  「小林楓一郎,你知道這是什麼罪?」

  林楓沒接話。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衝著會議室外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

  門被推開。

  六名全副武裝的少佐走進來。

  他們走向一條實孝身後那幾位心腹大佐。

  手搭上大佐們的肩膀,貼著耳朵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意思很明確,要清場了。

  大佐們臉色變了,齊刷刷看向一條實孝。

  一條實孝的後背抵上冰涼的椅背。

  他看著那些櫻心會的軍官,看著他們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的漠然。

  他突然意識到,這間屋子,從秦彥三郎摔門出去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的主場。

  「你想幹什麼?」

  「在這個房間裡動手?小林,你瘋了?」

  林楓笑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肘撐在桌面上。

  「一條大佐。」

  「你怕什麼?」

  他盯著一條實孝的眼睛。

  「怕我殺了你?」

  一條實孝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目光讓一條實孝後背發涼。

  他揮揮手。

  「都出去。」

  心腹大佐們如蒙大赦,跟著櫻心會少佐退出門外。

  會議室厚重的門重新合攏。

  長椅空了大半。

  二十多人的會議室,只剩下四個人。

  林楓、一條實孝。

  還有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的長野和森岐。

  會議室成了密室。

  林楓臉上的那點笑意收了起來。

  他看向長野。

  「長野君。」

  「給一條大佐講講,華北的帳本,底下壓的是什麼。」

  長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華北戰區。」

  「為應對敵後游擊戰,修建碉堡一千七百餘座,封鎖溝總長超過四百公里。」

  「兵力分散到每個縣,每個據點。」

  他頓了頓。

  「彈藥消耗,從一年前的『敞開打』,變成現在的『按計劃配給』。」

  「一個步兵中隊,每月實彈訓練配額,不足五百發,重機槍彈,按條計數。」

  一條實孝的臉色開始發白。

  怎麼可能?

  統制委員會的報表上,華北明明是物資滿倉!

  「七月份。」

  長野繼續說,語速加快。

  「為籌措軍糧,在冀中、冀南強行征糧五千八百萬斤。」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不夠,填牙縫都不夠。」

  會議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森岐接過話頭。

  「華南……更爛。」

  「軍票濫發,市面流通的軍用票超過官方儲備的十二倍。」

  「廣州黑市,一斤大米換四張軍票。」

  「法幣貶值,軍用物資採購……只能走走私。」

  一條實孝站起來,椅子「嘎吱」一聲往後退了半尺。

  「走私?皇軍的正規渠道呢!」

  森岐也豁出去了,嗓門跟著變大。

  「有個屁的渠道!」

  「廣州黃埔船塢上個月停工半個月!缺油缺鋼!」

  「前線填線用的炮彈,一半是從香島走私過來的翻新貨。」

  「打出去十發,啞火一發半!」

  一條實孝的雙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查帳。

  他翻遍了統制委員會過去三年的所有報表。

  每一個數字都對得上,每一張票據都合規完美。

  他以為自己抓到了小林的命脈,抓到了華中兵站的爛瘡。

  結果爛瘡下面,是已經壞死的骨頭。

  林楓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長野和森岐你一言我一語,把兩個戰區的遮羞布一塊塊撕開。

  直到兩人都說完,會議室再次陷入寂靜,他才動了動。

  他站起身,俯視著對面臉色慘白的一條實孝。

  「一條大佐,華中,更是一灘爛泥。」

  「太平洋戰場開打後,海軍掏空了我們在滬的航空燃油儲備。」

  「陸軍兩年沒換過一門新的150毫米重榴炮。前線還在用昭和六年的老爺貨!」

  他頓了頓。

  「藥、彈、油、糧。」

  他扳著手指數。

  「哪一樣,不是從黑市上用美金、用金條買來的?」

  「沒有黑市,華中前線的部隊,三個月前就該全線崩潰。」

  一條實孝看著林楓。

  這個男人站在燈光下,影子落在身後的掛圖上,蓋住了大半個華東地區。

  林楓忽然笑了。

  「但是。」

  「有一筆錢,一直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很大一筆。」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一條實孝面前。

  「宏濟善堂。1941年,鴉片銷量,222噸。」

  林楓的手指點在紙面上。

  「1942年,僅從內蒙運往滬市的紅土原料,500萬兩。是前三年總和的兩倍。」

  他的手指向上移,停在紙張頂端那個刺眼的數字上。

  「總營收。」

  「3億元,日元。」

  一條實孝的呼吸徹底亂了。

  足夠武裝十個師團。

  也是一條家在貴族院橫著走的底氣。

  「這筆錢。」

  林楓的手指在數字上敲了敲。

  「一部分餵給了東京內閣的『機密費』。」

  「一部分,流進了關東軍的特別帳戶。剩下的……」

  他抬起眼,看著一條實孝。

  「進了盛老三,和他背後那些人的口袋。」

  一條實孝盯著那個數字。

  「你……」

  他的聲音沙啞。

  「你把這掀出來,到底圖什麼?」

  林楓坐回椅子上。

  他重新拿起那支鋼筆,在指間慢慢轉著。

  「分贓。」

  「宏濟善堂查沒的所有帳目、現金、存貨、房產、鴉片庫存。」

  林楓豎起一根手指。

  「四大兵站,拿六成,維持前線運轉,堵上那些窟窿。」

  他的豎起第二根手指。

  「剩下四成。」

  「划進統制委員會的帳戶,由你,一條大佐,全權支配。」

  一條實孝的瞳孔,驟然放大。

  四成。

  3億元的四成,是1.2億元。

  足夠堵住聯合艦隊那幫瘋子每天上門催要燃油的嘴。

  足夠讓他這個空降的督察官,在華中站穩腳跟,甚至向上爬。

  但……

  「為什麼?」

  一條實孝死死盯著林楓。

  「我們不是死敵嗎?你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林楓放下鋼筆。

  他站起身,繞過長桌,一步一步走到一條實孝面前。

  兩人相隔不到一米,他居高臨下,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貴族之子。

  「敵人?」

  「一條大佐,在帝國存亡面前,沒有敵人。」

  他微微俯身,湊近一條實孝的耳邊。

  「五號作戰。」

  「攻打陪都,把帝國的旗幟,插進四川的心臟。」

  一條實孝渾身一震。

  他聽說過這個計劃。

  而且還是眼前這個瘋子策劃的。

  參謀本部最機密的戰略構想。

  他的手按在一條實孝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五號作戰,是最後的機會。」

  「只要打通華中的補給線,只要有錢,我們就能用半年時間,集結三十個師團,從三峽打進去。」

  一條實孝仰頭,看著林楓。

  他看到的是一雙燃燒著偏執火焰的眼睛。

  一個瘋子的眼睛,一個把一切都押在這場戰爭上的軍人的眼睛。

  邏輯對上了。

  全對上了。

  這個底層爬上來的中將,根本不在乎貪污,不在乎權斗。

  他偽造印章、截胡關東軍、硬剛五攝家。

  全是為了那場賭上國運的「五號作戰」!

  一條實孝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想起過去幾天,聯合艦隊那個海軍大佐,每天準時堵在統制委員會門口。

  拍著桌子要燃油,要鋼材,要備件。

  他想起東京發來的電報,措辭嚴厲,限他七日內解決的困局。

  這一切的解藥,就在眼前的一點二個億里。


  有了這筆錢,誰在乎。

  一條實孝的雙手,慢慢攥緊了。

  他盯著林楓,盯了足足十秒。

  「這筆帳……具體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