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鞋跟里的金戒指,憲佐大隊的一線生機

  審訊室的排風扇嘎吱作響。

  陳紀的下巴被兩條鋼絲硬生生固定回去。

  他的指甲蓋被拔空了,十根手指浸在鹽水盆里。

  日耳曼軍情局的藥劑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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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哈德帶來的吐真劑,連著注射了兩針。

  陳紀的眼神渙散。

  防線塌了。

  「周……周覲光……」


  一條實雅,拿過手帕擦了擦手指。

  這趟沒白費功夫。

  順著這條線,周覲光被從新市區的一個煙紙店裡提了出來。

  沒用三個小時,同樣的一套流程,周覲光的脊梁骨也斷了。

  一張更大的牌被甩在了審訊桌上。

  毛森。

  果黨滬市行動總隊總隊長,軍統少將。

  與滬市軍統站分屬兩個指揮系統。

  .....

  新市區,霞飛路的一處隱秘寓所。

  雨停了,弄堂里積著水。

  毛森正處於淺睡中。

  外頭的狗吠聲停了。

  兩秒後,急促的敲門聲砸在木門上。

  他翻身下床,沒開燈。

  光腳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月光把弄堂照得慘白。黑壓壓的日軍憲兵把前後幾個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走不脫了。

  毛森沒有慌。

  他折回臥室,摸黑扯開壁櫥後面的隔板。

  厚厚的一摞密碼本、電文底稿、人員名單。

  他將東西塞進牆壁夾層。

  這套流程他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

  他挺直腰板,走到門前,拉開門栓。

  十幾支百式衝鋒鎗頂住了他的胸口。

  帶隊的憲兵少尉一揮手,憲兵湧入屋內,翻箱倒櫃。

  「搜。」

  半小時後,除了幾件舊衣服,什麼也沒搜出來。

  少尉不甘心,一槍托砸在毛森背上。

  「帶走!」

  .....

  四川北路,憲兵司令部。

  大廳的頂燈亮得刺眼。

  毛森被推了進去。

  靠牆根蹲著幾個人。

  蓬頭垢面,囚服被血漿染成了黑褐色。

  陳紀廉和周覲光瑟縮在角落裡,頭快低到褲襠里,根本不敢抬頭。

  毛森停下腳步,視線在那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事情的脈絡清晰了。

  外圍的行動組失手,被咬出了主線。

  他沒說話。

  收回目光,看著大廳中央。

  一張真皮沙發上,坐著剛才帶隊的少尉。

  少尉斜著眼睛打量毛森,扯開嗓子吼了一串日文。

  旁邊的漢奸翻譯湊過來。

  「太君在問你話。」

  毛森冷笑。

  「憑他?」

  「一個少尉,沒資格跟我講話。」

  少尉聽懂了翻譯的話,火往上撞。

  他從沙發上跳起來,指著毛森的鼻子怒罵。

  抬手結結實實一記耳光抽在毛森臉上。

  毛森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把血咽了下去,腰杆依舊筆挺。

  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一條實雅穿著挺括的大佐軍服,笑吟吟地走進來。

  他揮手讓少尉退下。

  翻譯趕緊介紹。

  「這是我們滬市憲兵司令,一條大佐。」

  一條實雅繞著毛森轉了半圈。

  「毛將軍,抓你這條大魚,可真費了我不少力氣。」

  毛森閉上眼,不再開口。

  一條實雅心情極好,揮手下令。

  「看好他,這可是軍統在滬市的最高長官。」

  「單獨關押,加雙崗。」

  .....

  凌晨三點的虹口火車站。

  伊堂在站台上接車,遞上了一份剛整理出來的簡報。

  林楓坐進黑色轎車,翻開簡報。

  陳紀廉招了。

  毛森被捕。

  林楓沒抬頭。

  「藥品走私的事,漏了嗎?」

  趙鐵柱握著方向盤。

  「一條實雅的注意力全被毛森吸引過去了。」

  「陳紀供出周覲光後,憲兵隊的審訊重點就轉向了軍統行動隊。」

  「目前卷宗上沒有涉及盤尼西林隻言片語。」

  林楓合上簡報。

  蓋世保的吐真劑雖然好用,但一條實雅太貪功了。

  一個走私藥品的案子,比起抓獲軍統少將站長的滔天大功,算得了什麼?

  在多數情況下,一條實雅甚至會有意規避那些爛帳,免得在這個節骨眼上橫生枝節。

  他要用最完美的毛森口供去向東京請賞。

  這並不是絕對安全。

  只要陳紀還活著,那本藥品的帳就是懸在林楓頭上的刀。

  暴露的風險非但沒解除,反而因為一條實雅手裡攥著人犯而直線上升。

  林楓把車窗搖下一條縫。

  「查一查這個毛森。」

  .....

  第二天。小林會館。

  桌上擺著三頁關於毛森的絕密檔案。

  林楓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這是個難纏的硬骨頭。

  原名毛鴻猷,浙江江山人。

  家境貧寒,借了同村人「毛善森」的文憑考入師範。

  後來考警校,碰上戴春風的親信毛以言。

  兩人一通氣,同鄉相認,去掉中間的「善」字,改名毛森,正式踏入軍統。

  這人手段老辣,曾在福州監視駐閩部隊,又在杭州做情報站站長。

  抗戰爆發後,隻身拉起五百人的隊伍。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島國人抓。

  三年前在杭州,日軍憲兵包圍了他的寓所。

  他被捕後,硬是扛住了所有酷刑,咬死自己是個商人。

  後來通過商界保釋和偽軍高層走通了關節,居然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憲兵隊。

  檔案的最後一頁,附著一張女人的黑白照片。

  胡珍。

  毛森的妻子,也是他在浙江警校特訓班的學生。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秀,看人的角度透著精明。

  林楓屈起指節,在照片上敲了兩下。

  「毛森被抓,滬市行動隊的電台停發了嗎?」

  趙鐵柱翻開手裡的記錄本。

  「沒有。昨晚到今天凌晨,新市區方向依然有高頻信號發往山城。」

  「行動隊並沒有癱瘓。」

  林楓把照片推到桌邊。

  只要胡德珍還在外面,這局棋就有的下。

  她是滬市行動總隊的上校總書記。

  電台在她手裡,密碼在她手裡。

  一條實雅以為抓了毛森就掐死了軍統在滬市的脖子?

  太天真了。

  「毛森人押在哪?」

  趙鐵柱立定。

  「一條大佐怕毛森在憲兵司令部出意外,把他轉移到了狄思威路的憲佐部隊。」

  「單獨囚禁,幾十個憲兵日夜輪班看守。」

  林楓沒有再說話。

  .....

  當天夜裡。

  憲佐大隊二樓。

  毛森靠在牆上,閉著眼聽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規律地在走廊里來回。

  皮鞋聲是島國憲兵,膠底鞋聲是華夏憲佐。

  門上的窺視孔被拉開。

  一雙眼睛貼在外面往裡看,透著市儈。

  這是個華夏看守。

  毛森睜開眼,從木板床的夾縫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他進門前,趁著搜身憲兵不注意,藏在鞋跟里的一枚金戒指。

  他走到鐵門前,背對著走廊,手背在身後。

  金戒指在鐵欄杆上輕輕磕了兩下。

  外面的腳步聲停了。

  窺視孔里那雙眼睛往下一掃,看清了那枚黃澄澄的硬通貨。

  毛森沒有出聲。

  只是把戒指捏在手心裡,翻轉了一圈。

  華夏看守咽了一口唾沫。

  這年頭,法幣不如紙,只有硬通貨能保命。

  看守左右看了一眼,確定走廊盡頭的島國兵在打瞌睡。

  他把手貼在鐵柵欄的縫隙處。

  毛森把金戒指塞了過去,順帶著壓低聲音吐出幾個字。

  「想發財,幫我送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