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完美的甩鍋路線:中途島海戰就是最好的平帳神器

  加藤扭頭沖侍從參謀喝了一聲。

  「繼續念,別停。」

  他太清楚了名單越往後翻,小林楓一郎的狼子野心暴露得越徹底。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逼著這個小參謀把整份名單當眾扒個底朝天。

  讓在座的所有人看看那個狂妄少將的真面目。

  額頭已經見汗的侍從參謀,翻過一頁。

  「第、第十一項,滬市憲兵司令部司令官一職,擬推薦人……一條實雅大佐。」

  加藤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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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條早就在他的算計之內,說白了,就是小林楓一郎慫了。

  把那個被五攝家派去查老底的欽差大臣,生生推上憲兵司令的實權寶座。

  這不就是拿官帽子堵人家的嘴嗎?

  這就叫心虛。

  「接著往下。」

  侍從參謀音調拔高了半個調。

  「第……第十二項。」

  「華中戰時兵站統制委員會副主任一職。」

  加藤心裡冷笑一下。

  小林未免也太天真了,以為隨便把一條實雅推出來當個吉祥物。

  自己就能趁機換個心腹當副主任繼續斂財?

  侍從參謀頓了一下。

  「擬推薦人……古賀少佐。」

  念完最後一個字,這位倒霉的參謀飛快地合上文件夾,退後一步。

  加藤的嘴張著,合不攏。

  他剛才那套義正辭嚴的發言稿。

  什麼「結黨營私」、什麼「把華中變成私人藩國」。

  全卡在了嗓子裡,上不去下不來。

  古賀。

  東條的親女婿古賀。

  滿桌子十一顆腦袋,齊刷刷轉向主位。

  東條沒動。

  鏡片後面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杉山元抄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目光掃了一眼東條的右手拇指。

  拇指在食指側面蹭了兩下。

  老行伍的人都懂,這是在算帳。

  杉山元收回目光,喝了口茶。

  不急。

  東條此刻的腦子裡,恐怕比珊瑚海的海況還亂。

  他跟小林楓一郎鬥了多久了?

  從香島炮轟友軍那天算起,到古賀在滬市被踩得跟狗一樣滿地打滾。

  東條對小林的恨,在座各位誰不清楚?

  恨歸恨,古賀如果真坐進了統制委員會。

  一年一億兩千萬日元的盈利。

  就算只摸到個零頭,那也是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拒了?

  女婿繼續在滬市當那個被全城日偽嘲笑的廢物。

  東條家在華中一分錢撈不著,前線的利潤全流進小林的口袋。

  批了?

  等於承認自己跟小林楓一郎穿一條褲子。

  加藤方才那番「結黨營私」的控訴,回頭就能原封不動扣自己頭上。

  統制委員會的肥肉擺在桌上冒著油。

  東條閉上了眼。

  加藤急了。

  「首相閣下!這份名單。」

  「古賀在滬市歷練已久。」

  東條開口了。

  「派他去委員會做個監督,也算是大本營對統制委員會的一種制衡。」

  加藤的臉垮了。

  不是吧?

  這他媽叫制衡?

  把親女婿塞進二把手的交椅上,手裡攥著一億兩千萬的巨額流水。

  您老人家管這叫大公無私的制衡?

  加藤撐著桌子正要張嘴,東條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加藤的屁股重新落回椅面,半個字都沒再蹦出來。

  在座十一個人沒有一個是傻子。

  東條那個眼神翻譯成人話就八個字。

  別他媽替我操心了。

  杉山元放下茶杯。

  「既然各位沒有異議。」

  他掃了一圈會場。

  誰有異議?

  加藤想有,被首相按死了。

  軍令部那幫人倒是想挑刺,可涉及到首相親女婿的飯碗,誰願意跳出來當這個惹人嫌的出頭鳥?

  更何況,名單里還夾帶了五攝家欽定的人選。

  真要鬧起來,那是同時得罪軍、政、貴族三界。

  「那就全票通過。」

  杉山元站起來,把文件夾往公文包里一塞。

  「侍從參謀,今晚之前出正式批文,各方用印走流程。散了吧。」

  椅子挪動的聲音稀稀拉拉響起來。

  東條第一個站起來走出去。

  加藤坐在原位沒動,太陽穴突突跳。

  十三軍司令官。師團長。聯隊長。憲兵司令。統制委員會副主任。

  從華中戰區的兵權到財權,從打仗的到管錢的到管人的一張名單,一鍋端。

  小林楓一郎這盤棋,棋子早就落完了。

  今天這場會議,不過是翻開棋盤讓大家確認一下輸贏。

  東條,親手替對手蓋了章。

  加藤閉上眼,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

  滬市。

  比東京早一個時區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照在憲兵司令部二樓檔案室的木地板上。

  地板上散落著帳冊。

  一條實雅把金絲眼鏡扯下來,用力揉了揉鼻樑兩側壓出的紅印子。

  他從昨晚八點看到今早六點,十個小時,四十七箱帳冊翻了一大半。

  領帶早扯鬆了,左手邊的菸灰缸堆成了小山。

  牛津出來的高材生,貴族院預算委員會幹了六年的一條實雅,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不對。

  不是腦子不夠用。

  是帳面乾淨得過分。

  他翻開最後一本季度流水,手指沿著數字往下滑。

  物資進場,三方簽章。

  物資中轉,鐵路調度單與水路運單互相印證,日期精確到小時。

  挑不出毛病。

  一條實雅把最後一本帳冊「啪」地砸在地板上。

  他蹲在散了一地的紙堆里,兩隻手插進頭髮。

  算帳算不死小林楓一郎。

  牛津教的是法理邏輯,不是變魔術。

  對方把贓款洗進了太平洋海戰的巨坑裡,這個坑有多深?

  想從這坑裡撈出證據,你得先把聯合艦隊翻個底朝天。

  有這個本事的人存不存在?

  存在。

  不是他一條實雅。

  蹲了三分鐘。

  一條實雅站起來,走到窗邊水池前,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臉上。

  鏡子裡的臉,眼眶底下兩團青黑。

  他把頭髮往後攏了攏,扣緊袖口。

  不查帳了。

  查不出來。

  承認了。

  這不代表一條實雅要灰溜溜滾回東京。

  程序上查不出毛病,那就跳過程序。

  五攝家派他來滬市,不是讓他跟帳本較勁的,是讓他從小林楓一郎嘴裡掏出真話。

  或者,逼他露出破綻。

  一條實雅從衣架上取下軍帽。

  他推開檔案室的門。

  走廊里候著的六名東京隨從衛士起身立正。

  「備車。」

  「去小林會館。」

  為首的曹長猶豫了一下。

  「大佐閣下,是否需要提前知會。」

  「不需要。」

  一條實雅走在前頭。

  五攝家一條公爵嫡子,登門拜訪一個敘任子爵,不需要預約。

  他坐進后座,車隊從憲兵司令部大門駛出,拐上外灘。

  晨光里黃浦江面金燦燦的一片。

  一條實雅盯著江面。

  帳本查不死你。

  那就面對面,看看你小林楓一郎到底是條龍還是條蟲。

  ....

  小林會館。

  林楓正坐在沙發上翻當天的《朝日新聞》,一條腿翹在茶几上。

  統制委員會這個鍋是找人背的時候了,中途島一敗,整個五號計劃就會泡湯。

  到那時,誰坐在統制委員會的油鍋上,誰就是被點天燈的背鍋俠。

  伊堂拿著東京發來的電報。

  他快步走進書房。

  「東京的人事案,全票通過了。」

  報紙翻了一頁。

  「納見、深谷、大島,全部按原案批覆。古賀的副主任東條本人開口放行。」

  伊堂等了幾秒,沒等到任何反應,追了一句。

  「另外,一條實雅的車隊十分鐘前從憲兵司令部出發,方向是咱們這兒。沒提前打招呼。」

  報紙合上了。

  林楓把腿從茶几上收下來,把報紙疊好放在扶手上。

  「茶備了沒有?」

  「備了。」

  「換成最好的那罐。」

  伊堂愣了一下。

  那罐玉露是三井掌柜上個月送來的,說是靜岡手工採摘,全島國一年產量不到兩斤。

  林楓自己都沒捨得喝。

  「一條家,千年公卿。」

  林楓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人家從帳本里沒找著把柄,這就上門了。」

  「拿最好的茶招待,是規矩。」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住。

  「若杉參謀呢?」

  伊堂壓低聲音。

  「殿……若杉參謀正在樓下院子裡鍛鍊身體。」

  林楓想了想。

  「算了,那就別告訴他了。」

  等一條實雅在自己這裡囂張跋扈到極點的時候,再讓他一頭撞見微服私訪的三笠崇仁親王……

  嘖,那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