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前門明搶,後門投毒!林楓的一石三鳥之計

  次日清晨五點四十分。

  江灣編組站。

  晨霧沒散,鐵軌上的露水被機車頭燈照得慘白。

  大島穿著嶄新的佐官制服,站在三號股道旁。

  領口的扣子扣得嚴絲合縫,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的雪茄,雙手插在褲兜里。

  「慢點!沒吃飯嗎!」

  「裡面裝的可是精密設備,碰壞了一絲皮,把你們填了黃浦江都不夠賠的!」

  大島吐沫橫飛,指揮著吊車把那節悶罐車廂往冷鏈專列屁股後面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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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纜繃緊,車鉤咬合,發出一聲悶響。

  悶罐車外壁刷著白漆大字。

  備用冷卻設備·嚴禁菸火。

  油漆是昨晚連夜刷的,空氣里飄著刺鼻的油漆味。

  日軍押運曹長胸前掛著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徽章,從編組站後方繞了回來。

  他盯著手裡的花名冊。

  多了一節。

  曹長按著腰間槍套,徑直擋在大島面前。

  「大佐閣下。」

  「這節車廂不在我的編組清單上。」

  「防疫專列事關帝國最高機密,任何擅自加掛……」

  大島掀起眼皮,甩出一張對摺的牛皮紙。

  「華中兵站統制委員會特別調撥令。」

  大島隔著白手套重重彈了兩下紙面。

  「簽發人,小林楓一郎將軍。日期,昨天。」

  「關東軍的徽章,能擋住我們統制委員會的紅頭文件?」

  他夾著雪茄,菸頭幾乎杵到曹長的鼻尖上。

  「要不現在就去找個電話,打給小林少將確認一下?」

  曹長死死咬住後槽牙,立正,九十度鞠躬。

  「……屬下明白。」

  轉身快步走開。

  下午一點四十分。

  編組站側門。

  一輛掛著兵站牌照的軍用卡車停在陰影里。

  趙鐵柱跳下車,掃了一眼車斗。

  六個人,全是從滬市舊貨商店一路跟著殺出來的老弟兄。

  年紀最大的老李,膝蓋里嵌著取不出來的彈片;最小的老四,今年剛滿二十三。

  每人背上一個粗布帆布包。

  二十公斤福馬林、五公斤漂白粉、高壓注射器、防毒面具、一枚延時燃燒彈。

  將近五十斤的重量壓在身上,沒人吭聲。

  趙鐵柱打了個手勢。

  七個人貓著腰,借著巡邏隊換防的空當,貼著牆根鑽進編組站死角。

  剛加掛的悶罐車就在兩米外。

  趙鐵柱摸出鐵絲,順著黃銅掛鎖的鎖眼捅進去,輕輕一別。

  咔噠。

  鎖頭彈開。

  七人魚貫鑽進車廂,鐵鎖被細線從內部拽回原位。

  車門閉合,光線被隔絕。

  腳底傳來枕木細微的震動,空氣混雜沒幹透的油漆味。


  趙鐵柱靠著鐵壁,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根煙。

  沒點,死死攥在掌心。

  二十分鐘後,沉悶的汽笛聲撕裂了編組站。

  會館二樓書房。

  林楓站在落地窗前。

  白襯衫的袖口隨意挽在小臂上。

  聽到那聲遙遠的汽笛,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兩點零一分。

  專列出站。

  關乎幾百萬華夏人命的博弈,正式開局。

  他捻開金質打火機,幽藍的火苗躥起,點燃了手裡的菸捲。

  能鋪的局已經鋪盡。

  接下來,只能交給人命。

  ……

  列車在鐵軌上規律地震顫。

  老魏趴在隧道口上方三十多米的青石板後,舉著望遠鏡的胳膊已經發酸。

  一百七十三名新四軍戰士散布在周遭的灌木叢里。

  兩挺缺零件的歪把子機槍架在制高點,射界鎖死隧道出口前方二百米的開闊地帶。

  距離老魏不遠處的一個土坑裡,十七八歲的小戰士反手攥著大刀片。

  刀刃上的磨刀白漿還沒幹透。

  老魏放下望遠鏡,用長滿老繭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爆破組?」

  右側的老陳滿臉煤灰,手壓在起爆器的壓杆上。

  「三十斤黃色高爆炸藥,全埋在鐵軌接縫下面了。」

  「兩個起爆點,先斷軌逼停,再崩了隧道口的碎石堵退路。」

  老魏點頭,視線重新掃過這片荒山。

  情報極其明確。

  一節裝滿高級醫療物資、盤尼西林和肉罐頭的車廂,就掛在日軍普通押運小隊的專列末尾。

  蘇北的傷員因為沒有消炎藥,只能用粗鹽水洗傷口,活活發燒等死。

  為了這批藥,拼光整個大隊也值。

  傍晚六點十一分。

  殘陽如血。

  遠處傳來機車沉重的轟鳴。

  老魏舉起右手。

  整片山坡陷入死寂。

  老式的蒸汽機車拖著黑煙鑽出山彎。

  正在爬坡,時速不過三十公里。

  車頭扎進隧道,第二節、第三節車廂緊隨其後。

  老魏高舉的手臂轟然劈下。

  「炸!」

  轟隆隆!

  地動山搖。

  三十斤高爆炸藥在隧道出口撕開一團恐怖的橘紅火球。

  草皮混著碎石被氣浪直掀上天。

  精鋼鐵軌瞬間扭曲變形。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刺破耳膜。

  列車在巨大慣性下向前推行二十多米。

  車輪死死咬著扭曲的路基爆出一溜火星,歪斜著砸進碎石堆。

  現場安靜了短短三秒。

  緊接著,鐵門撞擊聲和槍聲同時炸開。

  老魏瞪大眼睛。

  日軍押運兵沒有絲毫慌亂。

  從車廂兩側翻滾落地,起身便組成了經典的三人戰鬥編隊。

  交替掩護,火力交叉。

  十幾把衝鋒鎗同時朝著隧道上方的游擊隊陣地潑灑出密集的彈雨。

  全自動火器!

  戰術規避動作!

  這不是普通押運小隊,這是特種精銳!

  退路全無,只剩死戰。

  老魏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給老子打!」

  兩挺歪把子瘋狂咆哮,子彈砸在列車的鐵皮上爆出點點火光。

  游擊隊的步槍手趴在土丘後拼命拉動槍栓。

  日軍的反擊快且准,衝鋒鎗組成的金屬風暴壓得山坡上的戰士根本抬不起頭。

  子彈削斷灌木,碎石崩在皮肉上血肉模糊。

  開戰僅僅五分鐘,游擊隊前沿已經倒下五具屍體。

  ……

  同一時刻。

  第一聲爆響傳來時,趙鐵柱在悶罐車裡被震得離地半尺。

  「動手!」

  剛穩住下盤。

  他抬起一腳狠踹向檢修暗門。

  四周被銼薄的鉚釘不堪一擊。

  砰!

  暗門飛出。

  七個人在碎石路基上就地翻滾卸去衝力。

  粗糲的石子透過布褲撕扯著膝蓋的皮肉。

  槍聲密集地響徹在列車右側。

  趙鐵柱翻身躍起,貓著腰向列車前方狂奔。

  摸到第三節冷藏車廂。

  他從兜里掏出黃銅鑰匙。按著模具配的。

  手心全是冷汗。

  鑰匙捅進鎖芯,發力死擰。

  咔。

  密封金屬門拉開一條縫隙。

  一股刺鼻到了極點的惡臭混合著高濃度消毒水的氣味涌了出來。

  那是鼠疫菌床的味道。

  趙鐵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一把扯下防毒面具套在頭上,扣死橡膠綁帶,硬擠進了車廂。

  頂棚兩排日光燈管散發著嗡嗡的冷光。

  十二個一米二高的恆溫培養罐分列兩排,被精鋼固定架死死鎖在中央。

  金屬牆壁上的溫度計水銀柱,停在37.2度。

  趙鐵柱瓮聲瓮氣的聲音穿透面具。

  「開包!」

  「一人分兩個罐子,從兩頭往中間夾擊!」

  帆布包落地。

  趙鐵柱拎起整桶高濃度福馬林,抄起大號扳手撲向左側第一個罐體。

  黃銅注入閥死死咬著六角螺母。

  黃銅材質的注入閥死死咬著六角螺母,紋絲不動。

  「給我開!!」

  嘎吱!

  扳手狠發力,擰開拇指粗的注入口。

  高壓注射器的粗管頭懟進注入口,

  趙鐵柱雙手壓住氣缸活塞,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嘶嘶——

  氣密破壞的漏氣聲中,高濃度福馬林被強行泵入培養基。

  罐滿。

  拔管,沖向第二個。

  右側外圍的交火聲愈發慘烈。

  日軍衝鋒鎗掃射的流彈頻繁鑿在冷藏車廂的鐵皮上。

  七個人在毒氣和槍林彈雨中機械般地推進。

  老李拖著僵硬的瘸腿死死壓住活塞。

  老四連防毒面具的鏡片都被自己急促的粗氣噴花了。

  只能憑著手感擰開第三個罐體。

  第八個罐體灌滿時。

  防毒面具的鏡片已經被霧氣徹底糊死。

  外層手套沾滿了飛濺的福馬林,又濕又滑。

  趙鐵柱握著注射手柄的虎口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穩住……穩住!」

  他死咬著牙,把管頭懟進第九個注入口。

  車廂外的槍聲節奏突然變了。

  衝鋒鎗的連發射擊變得斷斷續續。

  游擊隊的壓制火力快耗盡了!

  趙鐵柱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火力網一旦崩潰。

  這批日軍精銳絕對會在一分鐘內立刻分兵,繞到左側排查列車前段的盲區。

  一旦被發現,他們這七個人會被打成篩子。

  剩下的細菌罐,將被完好無損地送往戰場。

  還剩最後四個恆溫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