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最極致的投名狀:把身家性命,擺在你們的眼皮底下!

  唐明走出鐵門,腦子裡全是那個嬰兒。

  淡藍色的襁褓,圓潤的小腦袋,島國軍官九十度鞠躬。

  他加快腳步,拐進北四川路盡頭的弄堂,招手攔了一輛黃包車。

  「新市區,霞飛路。」

  車夫埋頭拉車。唐明坐在車上,把公文包死死夾在兩腿之間,每隔三十秒扭頭看一眼身後。

  沒有尾巴。

  但他不敢賭。

  「師傅,改道。走貝當路,繞一圈。」

  車夫沒多問,把車把一擰,鑽進一條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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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圈,貝當路到呂班路,沒人跟。

  第二圈,從辣斐德路折回霞飛路,乾淨。

  第三圈,繞了個大彎從環龍路兜到薛華立路。

  車夫都快跑斷氣了,唐明才拍了拍車沿。

  「停。」

  他扔下兩塊大洋,拎著公文包跳下車。

  面前是一家老式當鋪,招牌上寫著「恆昌號」,半截門帘灰撲撲的。

  櫃檯後面坐著個六十來歲的瘦老頭,戴著花鏡在算帳。

  唐明進門,反手把門栓插上。

  掌柜抬頭,花鏡後面兩隻眼睛縮了一下。

  「這位先生,青天白日的插什麼門啊?」

  「小店只做死當的典當生意,不收散貨。」

  唐明沒廢話。

  他把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最近手頭寬裕,我是來贖回宋代字畫的。」

  花鏡後面那兩隻眼睛瞄了一下唐明。

  「……先生稍候。」

  掌柜從櫃檯底下摸出一串鑰匙。

  他彎著腰,領著唐明繞進後堂。

  挪開一口裝滿雜物的大水缸,掀開了一塊嚴絲合縫的地板。

  地板下面是半人高的夾層,塞著一台靜默電台,電池、天線、密碼本,全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軍統在新市區最後一個絕密備用站。

  上一次啟用,還是兩年前。

  唐明蹲下去,把密碼本攤開。

  掌柜在旁邊搓著手。

  「先生,這台機子平時不用的。」

  「只要開機,法租界的探測車不出十分鐘就能咬上來。上頭有鐵規矩……

  唐明頭都沒抬。

  「局長親簽的甲級任務。」

  掌柜把嘴閉上了。

  唐明開始擬電文。

  鉛筆頭攥在手裡,第一行字寫得很快。

  「華中兵站總監部軍火專供線已接通。」

  然後是清單。

  逐條,逐項。

  盤尼西林,現貨,不限量。

  九二式步兵炮,明碼標價,十二門起批。

  六〇迫擊炮彈,三千發,三天交貨。

  三八式步槍彈,十萬發起。

  九七式手雷,兩千枚,八五折。

  唐明的鉛筆頓了一下。

  他把嘴唇抿緊,又加了一行。

  「九七式中型坦克,對方聲稱可以供貨。」

  寫完這行字,唐明盯著紙面看了兩秒鐘,覺得自己在做夢。

  島國陸軍兵站總監部的核心據點,明碼標價賣自己的軍火。

  賣給誰?

  賣給正在跟他們打仗的華夏軍隊。

  清單寫完,鉛筆停在紙面上。

  唐明閉了一下眼。

  那個嬰兒又浮上來了。

  淡藍色的襁褓。

  深紫色和服的女人。

  他翻過紙,在背面寫下最後一段。

  另報。

  在小林會館內院,一名身著貴重和服的日籍女性,懷抱一名男嬰。

  該女性在小林私人據點內享受極高禮遇,軍官見之行標準軍禮。

  根據判斷,該男嬰極可能為小林楓一郎的私生血脈。

  母親身份疑為日方高層內眷。」

  最後四個字,唐明寫得格外用力。

  「十萬火急,局長親啟。」

  他把電報紙折好遞給掌柜。

  掌柜接過去掃了一遍,手抖了一下。

  「發。」

  嘀嘀嗒嗒的電波鑽出夾層,穿過法租界的屋頂,消失在夜空里。

  唐明蹲在角落,抱著膝蓋,後背靠著牆。

  這一趟,值了。

  那張軍火清單就夠他在局裡吃一輩子。

  更何況還有那個孩子。

  小林楓一郎的私生子。

  這是什麼?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潑天大功。

  ……

  山城,軍統局本部。

  譯電科的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的少尉跑進走廊,手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紙。

  戴春風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三份文件,手邊一杯涼透的龍井。

  少尉把電報紙放在桌上。

  「局座,滬市甲級密電。唐明發的。」

  戴春風拿起來。

  第一行。

  華中兵站總監部軍火專供線已接通。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划過去,一行一行地看。

  盤尼西林。

  現貨。

  九二式步兵炮,明碼標價。

  六〇迫擊炮彈,三千發。

  坦克……

  戴春風把電報紙拿近了一些,用力揉了揉眼睛。

  坦克?

  九七式中型坦克,對方聲稱可以供貨?

  他把電報紙放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沒在意。

  了不起……

  真是太TM的了不起了。

  戴春風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我們這邊在前線打生打死,為了幾條槍能填進去一個連的命。

  那個混蛋鐵公雞倒好,直接把島國的兵站開成了直營批發市場!

  明碼標價,量大從優,連他媽的坦克都擺上貨架了!

  戴春風搖了搖頭。

  這個鐵公雞。

  斂財的手段和膽子,整個軍統上下加起來都比不上他一根手指頭。

  他繼續往下看。

  「小林在滬市私藏血脈,疑似私生子,母為日籍高層內眷。」

  辦公室里沒有別的聲音。

  「出去。」

  少尉嚇得一個立正。

  「所有人出去。」

  門外值班的兩個副官對了個眼色,把門帶上了。

  腳步聲遠去。

  戴春風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了一根點上。

  第一口吸得太急,嗆了一聲。

  鐵公雞有孩子了。

  在滬市。

  在小林楓一郎的私人據點裡。

  母親是島國人。

  單線聯繫這麼多年,沒有提過一個字。

  戴春風把煙夾在手指間。

  鐵公雞,到底在幹什麼。

  你是準備拿這個孩子,在島國人那邊紮根了?

  華族爵位,兵站大權。

  現在又加上一個有島國血統的兒子?

  你擁有了常人十輩子都爬不到的權位.

  你……到底還打不打算回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毛以言側身擠進來,在桌對面坐下。

  戴春風把電報紙推過去。

  毛以言接過來看了一遍。

  「局座。」

  戴春風沒接話。

  「局座,有一個地方不對。」

  戴春風抬了抬下巴。

  「小林會館什麼地方?雙重搜身。」

  「憲兵、七十六號、櫻心會,里三層外三層。」

  毛以言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電報紙。

  「唐明是什麼人?」

  「這種安保級別,一個外人能看到內院?能看到女人和孩子?」

  毛以言停了一下。

  「以鐵公雞的做事風格,連古賀和中統都被他玩成了猴。」

  「他會讓唐明,剛好看見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五秒鐘。

  戴春風的煙燒到了手指根。

  他把菸頭摁進碟子裡,站了起來,面朝窗戶。

  窗外是山城的夜,霧氣壓得很低,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唐明的本事大。

  是鐵公雞讓他看的。

  三道崗哨、雙重搜身、每個角落都有暗哨的小林會館。

  偏偏有一條迴廊,偏偏經過內院,偏偏那個女人抱著那個孩子站在松樹底下。

  這不是安保漏洞。

  林楓在用這個孩子說話。

  他在告訴山城。

  我在島國人的核心圈子裡生了根,扎得比你們任何人想像的都深。

  我有後代,有爵位,有兵站,有皇室的私印。

  我已經是他們自己人了。

  但我把這一切,擺在你們面前。

  戴春風的手撐在窗台上。

  毛以言在身後輕聲開口。

  「局座,這是投名狀。」

  戴春風沒轉身,任憑山城的冷風吹亂了頭髮。

  「是啊……他是在告訴我們。」

  「他扎得太深,退無可退,也從來沒打算退。」

  「但他,把命交給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