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島,第二十三軍司令部。
牆上的黃銅掛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時針已經指向下午四點半。
酒井隆雙手背在身後,在辦公桌前急促的走來走去。
那雙眼睛每隔幾秒鐘就會死死看向桌上的電話。
「還沒消息?」
酒井隆突然停步,轉頭盯向站在角落的通訊參謀。
通訊參謀被這眼神盯的渾身一激靈,慌忙深深鞠躬低頭。
「司令官閣下,啟德機場伏擊陣地十分鐘前匯報,跑道上連一隻鳥都沒有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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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達站那邊也反覆確認過三次了,沒有任何未經允許的飛行物靠近香島空域。」
砰!
酒井隆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菸灰缸,狠狠砸在地板上。
「八嘎!八嘎呀路!」
「小林楓一郎這個懦夫!」
「他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嚇得尿褲子不敢起飛了?」
酒井隆咬牙切齒。
為了今天的伏擊,他硬生生從前線抽調了一個大隊的精銳。
幾百號人趴在機場的荒草地里暴曬了一整天。
現在估計連拿槍的手都要抽筋了。
他已經在腦海中反覆演練。
當小林的專機被打成篩子後。
自己該用怎樣一副痛心的表情,向大本營去寫那份完美的陣亡通報。
「去!聯繫滬市的眼線!」
酒井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我要確切知道,他小林楓一郎今天到底上沒上飛機!」
蠢貨,靠著逢迎拍馬爬上來的所謂戰神。
只要他敢踏上香島的土地。
我就會讓他知道,在華南,誰才是真正的王!
就在這時,司令部那兩扇橡木大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一名少佐參謀連滾帶爬地摔進辦公室。
哆嗦著指向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方向。
「司……司令官!港口!海面上……!」
酒井隆跨過辦公桌,一腳將那名嚇破膽的參謀踹翻在地。
「廢物!堂堂帝國軍人,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罵歸罵,他還是抓起窗台架子上的望遠鏡。
抵在眼前朝港口海面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滯了。
鏡頭中。
那是一艘長達兩百多米的重型航空母艦!
加賀號!
它直直切入維多利亞港的深水區。
桅杆頂端的旭日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聯合艦隊……第一航空戰隊?」
酒井隆握著望遠鏡的雙手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
大本營根本沒有通報過會有海軍主力艦隊停靠香島!
那幾艘重巡洋艦和驅逐艦的甲板上,所有的雙聯裝主炮、副炮。
竟然全部褪下了灰色的防水炮衣!
一排排黑洞洞的大口徑艦炮,正緩緩轉動著角度,炮口緩緩抬起。
炮口最終鎖定的方向。
正是他酒井隆此刻站立的位置。
這棟建在半山腰上的第二十三軍司令部大樓!
「瘋了……他們瘋了!」
酒井隆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海軍的馬鹿居然把大口徑艦炮對準了陸軍的戰區司令部?
.....
同一時刻。
航母寬闊的艦橋指揮室內。
海風強勁,帶著濃重的咸腥味。
聯合艦隊司令官古賀峰一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轉頭看了一眼半山腰上的陸軍大樓。
「陸軍這幫土撥鼠,也就是在泥坑裡挖坑打伏擊的命。
「在聯合艦隊的艦炮口徑面前,防守不堪一擊。」
古賀峰一從副官手裡端過咖啡,愜意的抿了一口。
林楓沒有接話。
他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站在防彈玻璃前。
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是階級和資本決定戰爭的形態。
自己能拿香島四成的利潤餵飽聯合艦隊。
酒井隆拿什麼擋?
拿他那幾十挺破機槍去打三萬噸的航母裝甲嗎?
「古賀將軍。」
古賀峰一立刻轉頭。
「小林將軍,有什麼吩咐?」
「只要您一句話,主炮一次齊射,就能把那棟樓從香島的地平線上抹平。」
林楓微微抬起右手,隨意地向前點了點。
「既然酒井司令官沒看到我這個拿著大本營手諭的特派調停使。」
「那我們作為遠道而來的人,總不好失了禮數,就用你們海軍擅長的方式去跟他打個招呼吧。」
他偏過頭。
「用實彈打平司令部,動靜太大,大本營那邊不好交代。」
「通知前方的那艘驅逐艦,換近防高射炮。」
「目標,二十三軍司令部大樓頂陸軍軍旗。」
古賀峰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殺人誅心啊。
不開一槍一彈傷人,只打斷陸軍的軍旗。
「傳令前方『陽炎』號驅逐艦!」
古賀峰一大聲下令。
「近防高射炮準備!目標,半山腰陸軍司令部樓頂軍旗!三發急速射!」
.....
二十三軍司令部內。
酒井隆正瘋了一樣對著電話聽筒咆哮。
「向大本營發報!我要告古賀峰一謀逆!」
話音未落。
轟!轟!轟!
三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炸開。
艦炮齊射產生的氣浪,在海面上掀起高達數米的沖天水柱。
尖銳的呼嘯聲從窗外掠過。
轟隆,咔嚓!
三發高爆炮彈精準地擦著司令部大樓的頭頂飛過。
爆炸衝擊波在天台頂端轟然釋放。
那根足有大腿粗細的實木旗杆,連同上面懸掛的第二十三軍膏藥旗。
在爆炸中化作漫天飛舞的碎木屑和爛布條。
整棟大樓劇烈地搖晃起來。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轟然墜落,砸在辦公桌上摔得粉碎。
震動讓酒井隆腳下一個踉蹌。
「砰」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下巴磕在地毯上,滲出鮮血。
咳咳……
酒井隆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都是天花板上掉落的灰土。
理智徹底崩斷。
「欺人太甚!海軍這幫馬鹿欺人太甚!」
他一把揪住旁邊同樣灰頭土臉的參謀長。
「傳令!立刻傳令岸防要塞!所有的二四零毫米重炮給我褪炮衣!
「給我瞄準海面上那艘最大的航母,給我開炮!」
「炸沉它!我要讓他們全部沉進維多利亞港餵魚!」
參謀長聽到這話被嚇住了。
顧不得上下級尊卑,死死抱住酒井隆的胳膊。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絕望地哭喊起來。
「司令官閣下!不能開炮啊!千萬冷靜!」
酒井隆拼命掙扎,拔出手槍就要往外沖。
「滾開!我要炸死古賀峰一!」
參謀長抱著酒井隆的大腿,手指顫抖著指向窗外的海面。
「閣下你看清楚啊!」
「那是聯合艦隊的主力旗艦!」
「它的主桅杆上……掛著的是天蝗陛下御賜的第四聯隊的軍旗啊!」
酒井隆高舉著手槍的胳膊凝滯在了半空。
參謀長涕淚橫流。
「我們岸防炮只要敢開火,第一發炮彈落過去,不管打沒打中。」
「那就是公然炮擊御旗,就是炮擊天蝗!」
「到時候不需要海軍還擊一封電報,整個二十三軍都會被定性為叛軍。」
「我們全都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槍斃的!」
酒井隆的嘴唇哆嗦著。
手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小林楓一郎在船上!
島國軍旗由天蝗在皇宮內親自授予,只屬於「步兵聯隊」或「騎兵聯隊」。
除此之外,無論是更高級的「師團」、「軍」,還是炮兵、工兵等兵種,都與御賜軍旗無緣。
旗冠上16瓣菊花紋的皇室徽記象徵著「天皇御駕親征」。
所以小林能打他的軍旗,但他不能打第四聯隊的軍旗。
他輸了。
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對方把政治、火力、法理全部捏在了手裡。
他布置的機場伏擊此刻顯得十分可笑。
就在整個司令部陷入寂靜的時候。
海軍方面,接通了停靠在碼頭上的超大功率擴音器。
下一刻。
一個戲謔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維多利亞港的上空。
「酒井司令官,下午好。」
「我是大本營特派防務調停使,華中兵站總監,小林楓一郎。」
「我看了一下手錶,您的部隊並沒有按照禮儀在港口列隊迎接。」
酒井隆死死盯著窗外。
擴音器里的聲音停頓了兩秒。
「現在限你十分鐘內離開司令部,到碼頭上來見我。」
「過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