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國軍一夜殲敵過萬?報紙都比我能吹!

  吉本雄二手裡的槍口,若有若無的對準了林楓。

  他渾身是血,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珠。

  一聲聲嘶力竭的尖叫,劃破了碼頭上瀰漫的硝煙。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流暢 】

  「小林少尉!」

  遠處,大島的呼喊聲,讓林楓昏沉的大腦激靈一下,短暫的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看到了吉本雄二的槍口。

  難道他要殺人滅口?

  畢竟,這個結果傳出去,吉本也只有剖腹自盡的結局。

  林楓想動,但是全身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

  爆炸的轟鳴聲還在耳邊呼嘯,眼前的一切都帶著重影。

  魚鷹和小張的面容,在火光中的身影,一遍遍在眼前閃回。

  死了嗎?

  也好.....

  去陪他們走那條黃泉路,至少不孤單。

  林楓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吉本猶豫了一下,看著遠處飛奔而來的大島,緩緩的走開了。

  林楓緊繃的神經終於一松,無邊的黑暗,徹底將他吞沒。

  上海兵站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揮之不去。

  林楓的眼皮沉重地顫動著,費盡力氣,才掀開一道縫隙。

  視線由模糊的色塊,漸漸聚焦成一片刷著白漆的天花板。

  身體像散了架,每一處骨縫都在發出抗議的尖叫。

  後背尤其疼火燒火燎的,像是被一整塊燒紅的鐵板烙過。

  「小林少尉!您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林楓艱難地轉動脖子,大島那張圓胖的臉幾乎貼到了他的眼前。

  一雙小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關切,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林楓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大島……」

  大島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溫水,小心地扶起林楓的頭,餵他喝了幾口。

  「您感覺怎麼樣?」

  「醫生檢查過了,說您只是被爆炸的氣浪震暈。」

  「加上一些皮外傷和輕微腦震盪,靜養幾天就沒事了!」

  溫水滋潤了喉嚨,也帶回了一絲力氣。

  林楓看著眼前忙前忙後、卻渾身不見半點傷痕的大島。

  腦子裡沒來由地想起了關東軍中關於他的那個傳說。

  六次最危險的突擊行動,每一次都全須全尾地回來。

  昨夜碼頭的爆炸,自己這個距離不算太近的人都被炸得昏死過去。

  他大島居然又是毫髮無損?

  這傢伙躲子彈和躲災禍的本事,簡直不像凡人。

  林楓好奇的打量著他。

  「你……沒受傷?」

  大島連忙擺手,臉上堆著憨厚的笑。

  「沒有沒有,我當時一看那兩個人掏炸藥,就覺得不對勁,腳底抹油躲到箱子後面去了。

  「您是不知道,當時有多險!

  「吉本少佐眼睛都紅了,要不是我……唉!」

  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一副後怕的樣子。

  林楓沒再多問。

  他緩了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到最關鍵的問題上。

  「碼頭……後來怎麼樣了?」

  大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猛地竄到病房門口,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後,才把門死死關上!

  湊到林楓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小林閣下,您昏過去之後,出大事了!」

  「吉本少佐他……他瘋了!」

  「他把碼頭上還活著的那些青幫的人,一個不留,全都……」

  大島抬起手,在脖子上用力一橫。

  林楓的呼吸停了一瞬。

  殺人滅口。

  大島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

  「然後,他就叫我把你送到醫院來,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神神秘秘。

  「還有更邪乎的!」

  「昨天新四軍炸了機場撤走,虹橋機場和周圍的地區,槍聲響了整整一夜!」

  「整個上海的駐軍都動員起來了,跟天塌下來一樣!」

  「結果您猜怎麼著?」

  「天亮之後,大部隊出去一寸一寸地搜,連個新四軍的鬼影子都沒找到!」

  說著,大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床頭柜上拿起幾張報紙遞過來。

  「您看,今天租界的報紙,全都登瘋了!」

  林楓接過報紙。

  《華美夜報》、《大美晚報》。

  頭版頭條,用最觸目驚心的黑色大字,刊登著同一個標題。

  《國軍神兵天降,精銳夜襲虹橋,帝國之花凋零滬上!》

  文章的筆法極盡誇張,將昨夜的戰鬥描繪成了一場史詩般的突襲。

  殲敵萬餘,戰果輝煌,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狂歡。

  殲敵萬餘?

  林楓看著這荒誕的白紙黑字,一陣無語。

  經過這一炸,他已經想起來了,新四軍夜襲虹口機場。

  真正行動只是新四軍的幾百人。

  可這輿論的戰果,有時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具殺傷力。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吉本雄二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乾淨的軍裝。

  臉上被灼傷的地方貼著幾塊紗布,遮住了那道猙獰的傷口。

  卻遮不住那股陰沉狠戾的氣息。

  吉本的視線掃過大島,後者立刻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楓身上。

  「小林君,身體感覺如何?」

  吉本走到床邊,語氣是刻意裝出來的關切。

  林楓的回答平靜無波。

  「多謝吉本少佐關心,沒有大礙。」

  吉本點點頭,自顧自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就好,那就好。」

  「昨天你被送到醫院後,碼頭發生了一些變故。」

  「昨夜,一股兇惡的新四軍殘部妄圖搶奪帝國物資,被我們英勇地擊退了。」

  他盯著林楓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已經向派遣軍司令部匯報了戰況。」

  「在報告裡,我特別強調了小林君你在保衛碼頭時英勇搏鬥的突出表現……」

  「我為你請功!」

  來了。

  林楓心裡一片雪亮。

  將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扭轉成一場功勳卓著的勝利!

  這不是請功!

  這是封口費!

  是投名狀!

  他要把林楓,死死綁上他偽造的功勞簿!

  用一份染血的「榮譽」,堵住自己的嘴,也徹底埋葬昨晚的真相!

  從此,他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一榮俱榮,一毀俱毀。

  林楓迎著吉本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我明白了。」

  「報告...需要我親自簽字確認嗎?」

  昨夜那沖天的火光,那兩道決絕赴死的身影,已經在他心裡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在這片泥潭般的戰場上,想要活下去,想要復仇。

  有時候,就必須先學會和魔鬼共舞。

  有些真相,註定只能埋在最深的心底,等待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吉本深深地看了林楓一眼,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沒能成功。

  「不必了。」

  「小林君的覺悟,我一向很欣賞。」

  他站起身。

  「好好養傷。」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病房裡,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林楓躺在床上,轉頭望向窗外。

  上海的天空,是一片永遠也化不開的灰濛。

  身體的傷痛正在緩慢癒合。

  而靈魂深處的震撼與覺醒,才剛剛開始。

  就在林楓住院休養的這段日子裡,一艘不起眼的輪船,悄然抵達了後方。

  山城。

  軍統局本部。

  一個神色慌張的中年人,走進了戴局長的辦公室。

  他正是原上海站站長,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