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蠢貨李路做美夢,頭頂的呼倫貝爾大草原!

  李路邁著大步,借著酒意,肆無忌憚地把腳上那雙義大利定製皮鞋踢飛出去。

  他連正眼都沒給迎上來的未婚妻。

  光腳踩在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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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扯下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旁邊的木架上。

  領帶被他扯松,歪向一邊。

  「去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我們回本土。」

  菜菜子正端著精緻的紫砂茶壺給他倒茶。

  聽聞此言,她纖細的手腕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茶水從壺嘴裡溢出來,滴在矮桌的邊緣。

  水漬在木紋上迅速暈開。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壺,拿過毛巾擦拭,聲音輕柔如水。

  「明天?李君,怎麼會這麼突然?」

  李路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水有點燙,他毫無形象地咂了咂嘴。

  「去見你父親,小林中將。」

  「順便,把咱們的婚期儘早定下來,夜長夢多啊。」

  菜菜子微微低下頭,露出雪白的後頸,話語裡帶著遲疑。

  「父親大人前幾日來信,說軍部事務繁雜,近期不宜打擾。」

  「我們這樣貿然回去,會不會引得父親不悅?」

  砰!

  李路重重地將茶杯頓在矮桌上。

  「這事等不了。」

  他把腿從茶几上放下來,身子往前傾,湊近了些。

  「菜菜子,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

  「我這麼急,全是為了你們小林家族的百年清譽著想!」

  李路壓低嗓門,一副神秘的做派。

  「小林楓一郎在滬市乾的那些事,你平時不出門,可能不清楚。」

  「他堂堂一個帝國大佐,居然跟青幫那群下三濫的地痞流氓稱兄道弟,把租界搞得烏煙瘴氣!」

  「租界演習,他連招呼都不打,直接越過納見中將,私自調動第四聯隊控制蘇州河。」

  「這叫什麼?這叫抗命!」


  「外面現在都傳遍了,說他在柏林的時候就跟英美的情報人員不清不楚,有通敵的嫌疑。」

  「這些爛帳,大本營早晚要查。」

  「他要是倒了,連累的是整個小林家族的名聲。」

  李路靠回沙發背上,一副大義凜然的嘴臉。

  「他小林楓一郎不要命,可別連累了小林中將!」

  「我作為你未來的丈夫,作為小林家半個兒子,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整個家族拖下無底深淵?」

  「我必須趕在陸軍省動手之前,當面跟你父親把事情原委剖白清楚,早早跟他劃清界限!」

  菜菜子雙手乖巧地擱在膝蓋上,靜靜地聽著他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

  她垂下的眼瞼極好地掩蓋了眸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

  片刻後,她順從地點了點頭。

  「李君考慮得十分周全,家族的榮譽確實高於一切。」

  「我這就去收拾行李。」

  李路見狀,十分滿意地笑出了聲。

  這個島國女人,真是出奇的聽話又好騙。

  幾句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砸下去,就乖乖成了他手裡的一枚棋子。

  他站起身,大咧咧地理了理髮皺的襯衫領口。

  「你慢慢收拾,多帶幾件體面的衣服,到了東京免得讓人看笑話。」

  「我得去一趟歐美研究所,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

  「明天一早,咱們直接在龍華機場匯合。」

  菜菜子跟著站起身,邁著小碎步走到衣架旁。

  將那件西裝外套取下來,輕柔地替李路披上。

  「李君為國操勞,實在辛苦了。」

  「夜裡外頭風涼,交接完工作,務必早些休息。」

  李路套上外套,扣上一粒扣子。

  交接工作?

  鬼才去交接工作?

  法租界霞飛路那套公寓裡,百樂門的舞女曼倩早就洗得香噴噴等著他。

  那個舞女,腰軟得很,比家裡這根無趣的東洋木頭強上一百倍。

  馬上就要去東京高升了,今晚得好好慶祝一下。

  李路推開移門,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入夜色中。

  院子外傳來汽車發動的動靜。

  尾氣散盡。

  菜菜子站在玄關處,靜靜地站了一分鐘。

  直到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

  她轉過身。

  溫順的偽裝瞬間剝落。

  背脊挺直。

  步子邁得極快,穿過客廳,拉開最裡面書房的門。

  進屋,反手鎖門。

  拉上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書桌上擺著一部黑色的搖把電話。

  菜菜子拿起聽筒,搖了兩下。

  「接76號。」

  線路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接線員應答。

  「轉木村大佐。」

  幾秒鐘後,電話通了。

  木村的嗓門從聽筒里傳出來。

  「哪位?」

  菜菜子的語速極快,沒有半句廢話。

  「是我,木村君,出大事了,我要見你。」

  「老地方。」

  電話掛斷。

  聽筒擱在座機上,發出一聲輕響。

  木村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面前的黑色話筒。

  這麼晚了,菜菜子冒著暴露的風險急電找自己,絕對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他不敢耽擱,立刻站起身,脫下顯眼的軍裝,換上了一身灰黑色的不起眼便裝。

  推開門,走入夜色中。

  半個小時後,木村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兩人秘密幽會的老地方。

  這棟兩層高的隱蔽小洋樓,位置極其微妙。

  它就坐落在李路公館的斜後方,兩棟建築之間,僅僅隔著一道不到兩米高的青磚矮牆。

  李路打死也不會想到,自己出門尋歡作樂,後院的牆角早就被人挖空了。

  木村掏出備用鑰匙,無聲無息地擰開門鎖。

  屋裡沒開大燈。

  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亮著。

  菜菜子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便裝,坐在沙發上。

  看到木村進門,她起身撲向木村的懷中。

  「木村君……」

  木村用力回抱了一下那具溫軟的嬌軀。

  隨後拉著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神色凝重。

  「出什麼事了?這麼急著找我。」

  菜菜子告訴木村。

  「他明天就要帶我返回島國,去見父親大人。」

  「說是要商量我們的婚事。」

  木村有些奇怪,怎麼李路這麼突然的就帶菜菜子回去。

  菜菜子將李路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青幫、抗命、通敵。

  三條罪狀,條條致命。

  並且以損害家族名譽來威脅。

  李路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竟然敢去告小林楓一郎的黑狀!

  這完全超出了木村的預料。

  他當初接觸菜菜子,刻意逢迎,不過是想借著這層關係。

  看看能不能獲取更多小林家族或者派遣軍高層的情報。

  誰能想到,李路這條養不熟的狗,居然敢玩這麼大一盤棋!

  木村緊繃著臉問道。

  「你答應他了?」

  菜菜子冷笑了一聲。

  「我沒有反駁,現在答應與否不重要。」

  「我只想知道,木村君……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木村再次將菜菜子擁緊,語氣深情。

  「我當然是想和你在一起。」

  話雖如此,木村的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他十分清楚,在島國人眼中為了家族的榮譽,任何人都隨時可以被犧牲。

  哪怕是菜菜子,這個小林中將的親生女兒。

  島國傳統上是典型的「恥感文化」。

  為了保住家族名號,島國歷史上盛行養子制度(甚至娶養女為妻),甚至可以把女婿改姓來繼承家業。

  這種制度的核心目的,就是不讓祖先積累的「家名」和信譽在自己這一代中斷。

  江戶時代,如果一個人犯罪或失職,懲罰往往是「改易」(剝奪家族地位)或「減封」。

  這直接導致整個家族及所有家臣失去生計。

  這種「一人犯錯,全員餓肚子」的歷史記憶,讓家族名譽與生存直接掛鉤。

  為了保住小林家的這塊招牌,小林中將絕不會容忍一個可能帶來滅頂之災的變數。

  這三條罪狀一報上去,小林中將的反應,木村猜不到。

  李路這步棋,又險又毒。

  菜菜子突然直起身子,湊近木村。

  「木村君,乾脆……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島國吧!」

  「我相信,只要你去求父親大人,他一定會同意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

  木村的心跳漏了一拍。

  跟著菜菜子回島國?

  成為島國陸軍實權派小林中將的乘龍快婿?

  要是真能藉此打入日軍最高核心圈,別說情報了,直接干預戰略走向都有可能!

  自己就能擺脫在滬市這個破聯絡官處處受氣、被邊緣化的窩囊日子,一飛沖天!

  這是一個足以讓人瘋狂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