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惹不起的下屬:納見中將心力交瘁,比上戰場還危險!

  樓下傳來一陣沉重的軍靴聲,夾雜著伊堂黏糊糊的陪笑。

  「師團長閣下,小林閣下還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滾開。」

  納見的嗓門從樓梯口一路傳上來。

  林楓掀開被子,慢悠悠地套上軍裝。

  這些歲數大的人,總有那麼多火氣,覺也睡得太少了。

  扣子扣到第二顆的時候,門外傳來三聲悶響。

  不是敲門。

  是拳頭擂的。

  木頭門板震了一下。

  林楓沒加快手上的動作。

  第三顆扣子,第四顆。

  領章正了正,袖口捋了捋。

  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不急不躁。

  等他下樓的時候,納見已經坐在餐廳里了。

  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兩個花卷。

  還有一碟鹹菜。

  筷子橫在碗沿上,一口沒動。

  粥面的熱氣裊裊地升,飄到納見的臉前面。

  那張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林楓在他對面坐下來。

  伊堂端著一屜小籠包走過來,彎腰擱在林楓面前。

  又添了一碟子薑絲醋碟。

  手微微發抖。

  擱碟子的時候磕了一聲,趕緊縮回去。

  兩個人都沒說話。

  納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花卷。

  嚼了三下,咽了,像是連花卷帶氣一塊兒往下吞。

  林楓掰開一隻小籠包。

  熱氣從薄皮的縫隙里竄出來。

  汁水淌在碟子裡,他蘸了姜醋,送進嘴裡。

  沉默持續了整個早餐。

  碗碟空了,桌面擦淨,伊堂收走餐具。

  收盤子的時候身子弓得極低。

  兩個人上了二樓,走進辦公室。

  門一關。

  納見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前傾,脖子上的青筋繃得一根一根。

  「進攻英租界,為什麼不通知我?」

  林楓站在桌子另一邊。

  他沒有辯解。

  沒有打太極。

  沒有拿出那套滴水不漏的說辭。

  出乎納見的預料。

  他站直了身體。

  腰彎了下去。

  一個標準的三十度鞠躬,態度誠懇得近乎詭異。

  「師團長閣下,是我考慮不周,向您道歉。」

  納見的嘴張了一半,卡在那裡。

  後面準備好的一整套訓斥。

  什麼「越級行動」、什麼「目無上級」、什麼「藐視師團指揮體系」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林楓一郎道歉?

  那個在軍部嘉獎令上排第一的小林楓一郎?

  天蝗親自點名召見的小林楓一郎?

  讓煙俊六都另眼相看,讓東條在內閣會議上單獨提名的「怪物」?

  對著自己這個師團長,彎腰道歉?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不可思議!

  納見的嘴合上,又張開。

  怎麼回事?

  今天早餐的小籠包里下藥了?

  還是說這小子又憋著什麼壞水?

  「下次有任何軍事行動,我一定提前向師團長閣下匯報。」

  林楓直起身,態度誠懇得無懈可擊。

  納見愣愣地站在桌子前面。

  右手還撐在桌沿上,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

  比被人當面頂回來還難受。

  你跟他吵,他認錯。

  你要發火,他道歉。

  你準備了一肚子的怒氣和質問,他用一個鞠躬全給你卸了。

  你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對著一個彎腰認錯的下屬接著罵。

  那不叫訓斥,那叫撒潑。

  納見哼了一聲,把手從桌上收回來,背到身後。

  他努力端著架子,緩緩吐出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希望你下不為例。」

  林楓點了點頭。

  「正好師團長來了,屬下有件事,要向您匯報。」

  納見的胸膛挺了半寸。

  不錯。

  這個小林楓一郎還算識時務。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他背著手,踱了兩步,在窗前站定。

  晨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中將的肩章金燦燦的,似乎又找回了幾分往日的威風。

  「說。」

  「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七十六號。」

  納見微微頷首。

  七十六號,汪偽的特務機關。

  聯絡事務,下面的人去打個招呼,很正常。

  他甚至還想夸一句林楓辦事效率高。

  林楓停了一拍。

  「把陳君帶去的警衛。」

  「全殺了。」

  納見的兩條腿,從膝蓋後面軟了一下。

  他往後趔趄了半步,後背撞在了書柜上。

  柜子裡頭的文件夾跟著震了一下,有一份滑到了櫃門邊緣,搖搖欲墜地掛著。

  納見的嘴抽搐了三下。

  他無比後悔今天早上走進了這間辦公室。

  陳君是誰?

  汪衛的媳婦。

  金陵國民政府的第一夫人。

  整個「以華制華」戰略的台面人物。

  汪衛是島國在華夏最重要的政治支點,沒有之一。

  他原來可是果黨的二號人物,連常凱都忌憚三分的主。

  這種人的老婆,你把她的警衛全殺了?

  東條閣下要是知道了,怎麼想?

  大本營那幫參謀怎麼想?

  外務省那群總想插手軍務的文官又會怎麼想?

  他們會以為陸軍又在製造事端,破壞「大東亞XX圈」的和諧!

  納見的後背貼著書櫃,半天沒挪動。

  腦子裡那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每冒一個,心就往下沉一寸。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全殺了?」

  林楓眨了一下眼。

  「好像還剩兩個。」

  納見無語地望著林楓。

  這年輕人站在辦公桌對面,腰杆筆直,神色平淡,說殺人跟說早餐吃了幾個小籠包一個口氣。

  給他當師團長。

  自己的腦袋什麼時候沒了都不知道。

  納見的腿終於恢復了知覺。

  他挪到沙發邊上,一屁股坐下去。

  「還有別的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調已經變了。

  不是質問。

  是求饒。

  求你別再說了。

  林楓把天蝗召他回本土參加御前戰略會議的事情說了一下。

  納見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太大反應。

  倒也不是完全不震驚。

  只是前面兩件事已經把他的神經錘麻了。

  再大的事砸下來,也不過是在一堆廢墟上多加了一塊磚。

  天蝗親自召見。

  御前戰略會議。

  整個華夏派遣軍有資格參加那種會議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煙俊六算一個,參謀長河邊正三算一個。

  小林楓一郎算一個。

  他納見不算。

  說實話,要是換作三個月前,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憑什麼?

  我是中將,你是大佐。

  我手裡有一整個師團的編制,你一個師團參謀長憑什麼越過我去見天蝗?

  現在不一樣了。

  在滬市待了這幾天,他多少看清了自己的斤兩。

  那種會議討論的是國家戰略,太平洋的走勢,南進還是北進,聯合艦隊往哪個方向開。

  他去了也是坐在角落裡喝茶的份。

  開不了口,插不上話。

  丟人。

  納見悠悠地看著對面那個穿黃呢子軍裝的年輕人。

  二十多歲。

  大佐。

  天蝗親自點名。

  給他當師團長,比上戰場還危險。

  戰場上好歹知道子彈從哪個方向來。

  跟這個人搭夥,開槍的是你自己人,子彈打哪兒你都不知道。

  納見從沙發里欠起身,兩隻手抄在褲兜里。

  換了個話題。

  「補充兵力一個星期後到滬市。兵營怎麼安排的?」

  林楓點了一下頭。

  「都已經安排好了。新兵營設在浦東,訓練場也劃好了。軍需物資的中轉站放在楊樹浦碼頭。」

  納見哼了一聲。

  這效率倒是沒得說。

  「但是師團的經費,還需要師團長儘快向陸軍省申請。」

  林楓的話不緊不慢。

  納見心頭一噎。

  錢的事。

  陸軍省那幫人比鐵公雞還鐵公雞,每次撥款都跟割他們肉似的。

  納見擺了擺手。

  「我來辦。」

  這種跑腿要錢的活,終歸還得他這個師團長來干。

  好歹有點用處。

  「那我們的師團辦公室設在哪?」

  林楓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極淺。

  快到納見沒來得及捕捉。

  「東江灣路2號。」

  納見點了點頭。

  東江灣路,虹口那一片。

  挺繁華。

  臨街的洋房不少,辦公條件應該不差。

  他正要開口說句「不錯」。

  腦子裡忽然打了個閃。

  東江灣路2號。

  2號。

  那1號是什麼?

  納見的屁股從沙發上彈起來三寸。

  東江灣路1號,島國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陸軍和海軍。

  帝國兩大軍種。

  從明治維新開始就互相看不順眼,從預算吵到戰略,從戰略吵到人事。

  兩邊的軍官在東京街頭碰面,都不帶正眼看的。

  私下裡還有過多次摩擦和鬥毆。

  現在你把陸軍第23師團的辦公室,擱在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的隔壁?

  門挨著門?

  牆貼著牆?

  納見兩條腿僵在沙發前面,半蹲半站,姿勢極其狼狽。

  林楓的兩隻手交叉擱在身前,站在辦公桌後面。

  窗外的晨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那張年輕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納見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小林楓一郎,不是在給他安排辦公室。

  是在給海軍上眼藥。

  而且是當著整個滬市的面,明目張胆地給海軍上眼藥!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手指頭朝林楓的方向戳了半截,又縮回來。

  「小林君……這個位置?」

  「為什麼……要設在那裡?」

  林楓偏了一下頭。

  「師團長閣下,那棟樓的採光非常好。」

  「主要是租金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