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白牡丹:挺著大肚子找上門的女人

  陳君萬萬沒想到。

  這個小林楓一郎,竟是如此的張狂。

  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在七十六號的院子裡開了槍。

  那密集的槍聲,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示威。

  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高跟鞋釘在水泥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破壞汪衛和島國高層的關係?

  他竟然不怕?

  汪衛背後站著的,可是整個金陵國民政府的政治臉面,更有影佐機關長親自扶持。

  乃至大本營的戰略考量。

  島國人需要汪衛這塊招牌,需要汪衛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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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推行他們的「以華制華」策略。

  她只要回到金陵,一封電報拍到影佐的桌上,另一封拍到煙俊六的案頭。

  小林楓一郎縱兵在七十六號動武,槍殺汪偽警衛,公然羞辱金陵政府第一夫人。

  這等彌天大罪,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就算是在華夏的島國人都包庇小林楓一郎。

  她也可以直接向島國大本營提出抗議,甚至是天蝗陛下本人!

  可她的腿,卻止不住地在發抖。

  槍聲剛才太近了。

  子彈打進肉里的聲音和子彈打在牆上的聲音完全不同。

  前者是悶的,後者是脆的。

  剛才她聽到的,全是悶聲。

  林楓站在地牢的台階上,沒有再看陳君。

  他朝旁邊一伸手。

  伊堂立刻躬身,雙手將雪白的皮手套遞上去。

  林楓接過手套,左手先套,右手再套。

  每根手指捋得服服帖帖,動作不急不慢。

  套好了,他走向木村。

  木村站在牆根底下,後背貼著發霉的磚面,渾身僵硬如鐵。

  林楓的視線掃過來,他的汗毛倒豎。

  又沒我什麼事,你盯著我幹什麼?

  木村心裡只剩下這句抱怨,卻連動一下眼珠的勇氣都沒有。

  林楓走到他面前,停住。

  兩個人之間不到一尺。

  林楓抬起手,替木村把軍裝領口歪掉的領章正了正。

  動作很輕。

  然後,用日語開口。

  冷冰冰的。

  「木村大佐,記住你是一個帝國大佐。」

  木村的身子彈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支那待了很多年。」

  林楓的手指從他領口收回來,垂在身側。

  「但要記住你的來路,你懂嗎?」

  木村的腰直接彎了下去。

  「哈伊!」

  喊得震天響。

  回音在潮濕的地牢里打了兩個轉。

  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你小林楓一郎有天蝗賞識、有煙俊六撐腰、有櫻心會一千二百號人當後盾。

  我木村有什麼?

  一個聯絡官的帽子,兩條跑斷的腿,外加一肚子窩囊氣。

  說得倒輕巧。

  可嘴上半個字都不敢蹦。

  陳君站在三步之外,胸口劇烈起伏。

  她是跑到這裡來殺人的。

  不是來看一個島國大佐如此囂張地訓斥另一個島國大佐的!

  這簡直是當面打臉。

  「小林大佐!」

  陳君向前邁了一步。

  「這件事,我會通報影佐機關長!還有派遣軍總司令煙俊六閣下!」

  她的嗓門拔到了最高處,尖得發顫。

  林楓沒有轉頭。

  他的右手只是那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武士刀柄上。

  沒有拔刀。

  甚至沒有用力。

  就是那麼輕描淡寫地搭著。

  陳君的後半句話堵在了喉嚨里。

  她看不清林楓的臉,因為他始終沒有轉過來。

  只看到了那隻搭在刀柄上的手,白手套襯著黑色的刀鞘,乾淨得刺眼。

  這個人根本沒打算搭理她。

  從頭到尾,一個眼神都沒給。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辱罵都要更令人崩潰。

  陳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牙齒咬得咯吱響。

  她顧不上其他了。

  轉身,旗袍下擺掃過地面的血漬,高跟鞋踩著台階往上走。

  一步比一步快。

  身後僅剩的兩個警衛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踏出地牢鐵門的瞬間。

  血腥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她帶來的那十幾個警衛,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趴著,面朝地,背心上洇開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漬。

  有的仰著,眼睛圓睜,瞳孔里映著月光,早已失去了生機。

  沒有一個活口。

  一輛小林會館的裝甲車停在院門口。

  車頂的九二式重機槍槍口黑洞洞地對準七十六號的正門。

  院子裡站了兩排島國兵。

  看到陳君走出來,二十幾把三八式步槍齊刷刷地平舉。

  刺刀在路燈下反著白光。

  陳君的腳釘在門檻上。

  兩個警衛把槍往地上一扔,雙手舉過頭頂,滿臉的惶恐。

  這個瘋子。

  他真的敢。

  陳君的嘴唇哆嗦了三下,硬是沒發出聲音。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鐵門框上,凍得她打了個激靈。

  身後傳來軍靴踩台階的腳步。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林楓從地牢里緩緩走出來。

  經過陳君身邊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偏一下。

  徑直往院門口走。

  伊堂跟在半步後面。

  經過陳君面前,嘴角帶著一絲嘲笑,但足夠讓人看清。

  「撤退。」

  伊堂朝士兵們揚了一下手。

  刺刀收回去。

  隊列迅速散開。

  裝甲車的引擎轟地一聲發動,尾氣在夜風裡扯成一條白線。

  伊堂小跑到前頭,拉開福特轎車的後門。

  林楓彎腰鑽進去,動作依舊從容。

  門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車隊動了。

  裝甲車在前,福特在中間,兩輛挎斗摩托在後面壓陣。

  輪胎碾過七十六號門前的碎石路面,聲音漸漸遠去。

  地牢裡頭。

  陳工書癱在水泥地上,兩條胳膊上的鐵鏈鬆了,手腕上勒出的血痕滲著新鮮的血珠。

  那個島國人走了。

  沒有帶他走。

  沒有審他。

  沒有殺他。

  甚至沒有正眼瞧他。

  陳工書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萬里浪衝過來,朝手下人揮了揮手。

  「愣著幹什麼!把人帶回牢房!小心著點!」

  兩個人架起陳工書,半拖半抬地往裡走。

  萬里浪自己屁顛屁顛地追著林楓的車尾巴跑到了大門口。

  車隊已經拐過了街角,只剩下尾燈在夜色里閃了兩下,沒了。

  萬里浪站在門口,腰彎著,頭低著,保持著這份卑微的姿態。

  足足保持了整整十秒鐘,他才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

  院子裡,陳君孤零零地站在鐵門前。

  斗篷被風吹得鼓起來,又塌下去。

  她身邊的兩個警衛蹲在地上,手還舉著。

  陳君盯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牙齒咬得太緊,太陽穴兩根青筋暴起。

  「小林楓一郎……你等著。」

  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聽出了其中的心虛。

  .....

  福特轎車穿過虹口的幾條街巷,拐上大馬路。

  林楓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車子在小林會館門口停下來。

  伊堂拉開車門,恭敬地躬身而立。

  林楓邁出來,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兩個人。

  大島站在台階旁邊,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什麼。

  他對面,一個女人挺著滾圓的肚子,穿一件寬鬆的碎花旗袍,外面披了條灰色的大衣。

  白牡丹。

  百樂門的頭牌舞女。

  詹姆斯的「未婚妻」。

  肚子已經大得走路要扶著腰了。

  大島看到林楓下車,話說到一半生生截斷,三步並兩步迎了上來。

  臉上堆滿了誇張的笑容。

  「小林閣下!白牡丹來了!」

  林楓掃了白牡丹一眼。

  「你怎麼不在新市區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他的語氣平靜,卻讓大島心頭一緊。

  大島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伊堂站在旁邊,偷偷笑了一下。

  這個大島,自從被安排到新市區負責商務事宜,手裡的錢一天比一天多。

  生意做大了,應酬就多了。

  應酬多了,百樂門就成了他流連忘返的第二個辦公室。

  今天他去百樂門喝酒,剛坐下沒兩分鐘,一個舞女拉著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角落裡。

  他還以為是哪個姑娘看上了自己。

  結果回頭一看,一張熟面孔,一個大肚子。

  大島小心翼翼地湊近林楓。

  壓低了嗓門,眼神卻止不住地往白牡丹的肚子上瞟。

  「小林閣下……這個孩子……」

  他的眼珠子在林楓和白牡丹之間轉了兩個來回。

  「難道是您的?」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白牡丹的肚子。

  白牡丹站在台階上,一隻手撐著腰,一隻手捂著肚子。

  秋夜的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寒顫,毛毯從肩上滑了半截。

  她抬起頭,對上了林楓的視線。

  「小林閣下,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