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廳里，施特勞斯的《維也納森林的故事》正在空氣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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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揚的華爾茲舞曲掩蓋了角落裡的竊竊私語。
水晶吊燈，照亮了那些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
然而，在大廳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威廉·卡納里斯，這位掌管著帝國軍事情報局的「諜王」。
正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端著高腳杯，一臉溫和笑意的東方將軍。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心裡，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就在幾分鐘前，他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輕鬆的談話。
憑著自己阿勃維爾局長的身份，再加上一個看似合情合理為了帝國利益的請求。
對方就算不立刻答應，至少也會表現出積極的態度。
在這個種族主義盛行、雅利安血統至上的柏林。
一個亞洲人能獲得如此殊榮，理應如履薄冰，急於討好權貴才對。
可林楓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對方既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熱情，也沒有流露出為難的推脫。
林楓只是那麼平靜地看著他，還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這種不動聲色的反客為主，比蓋世太保審訊室里的咆哮更讓人心底發毛。
卡納里斯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嚴重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這個能在北非沙漠裡把幾萬英軍耍得團團轉。
抓獲兩名敵國中將的傢伙，絕不是一個只懂打仗的莽夫。
他的政治嗅覺，簡直比希姆萊手下那些最敏銳的獵犬還要可怕！
卡納里斯咬了咬牙，決定再加一把火，試圖用大義來壓人，
「小林將軍，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
「這項行動對『巴巴羅薩』計劃的成功至關重要。」
「在蘇聯遠東地區建立情報站，可以有效地牽制史達林的遠東軍，讓他們不敢輕易西調。」
「這對我們中央集團軍群主攻莫斯科，將起到不可估量的戰略作用。」
他把整個行動的意義，拔高到了影響國運的戰略層面。
林楓依舊沒有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舉起手中的高腳杯，將杯中金色的香檳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輕輕將空酒杯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
他當然知道卡納里斯說的是屁話。
這位諜王在北非戰役中扮演的角色，林楓遠比柏林的任何人都清楚。
別看他現在滿嘴「帝國利益」，卡納里斯早就將德軍的「恩尼格瑪」密碼悄悄泄露給了英國。
諷刺的是，英國人正是因為破譯了元首要求北非軍團「固守」的電報，才放鬆了警惕。
結果自己公然違抗軍令，發動奇襲，反而打了英國人一個措手不及。
從某種意義上說，卡納里斯對帝國的背叛，反而陰差陽錯地為自己的北非大捷出了一份力。
而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根本就是個潛伏在希特身邊，心懷鬼胎的反叛者。
現在，他卻在這裡跟自己大談什麼「帝國利益」和「巴巴羅薩計劃」。
真是可笑至極。
什麼情報站？
什麼牽制遠東軍？
不過是借道華夏，把那批即將被希姆萊送進毒氣室的猶太人弄出去罷了。
他也知道，對方不可能把真實的目的說出來。
林楓終於開口了。
「將軍，」
「您的計劃，聽起來確實很有吸引力，邏輯完美，無懈可擊。」
卡納里斯心中一喜，以為事情有了轉機，剛想開口附和。
然而，林楓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桶冰水，從頭淋到了腳。
「您也知道，我畢竟是個外人。」
「這種涉及到帝國最高機密的情報行動。」
「我一個剛剛從非洲回來的『特別顧問』，恐怕沒有資格插手。」
林楓稍微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更何況，」
「像這樣的重要計劃，如果我不先向我的『上級』通報一下。」
「聽聽他們的意見，萬一出了差錯，我可擔待不起。」
「您說對嗎，卡納里斯局長？」
上級？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狠狠扎進了卡納里斯的神經。
他愣住了，瞳孔劇烈收縮。
你小林楓一郎的上級是誰？
在島國，是那個遠在東京的天皇。
在德國，是剛剛把你奉為座上賓，恨不得把你捧上天的元首希特！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想把這件事直接捅到希特那裡去？
還是想通過島國方面來給我施壓？
無論哪一種，對卡納里斯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一瞬間，卡納里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把眼前的這個人，當成了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
卻忘了，這顆棋子，本身就是個能掀翻棋盤的棋手！
如果林楓真的把這件事捅到希特那裡，
無論他說的是真是假，只要提到「猶太人」這三個字，
希特那多疑且瘋狂的性格，一定會對自己產生更深的懷疑。
海德里希那條瘋狗正愁找不到理由咬自己一口呢！
到時候，別說救人了，他自己恐怕都要被掛在肉鉤子上！
這是一個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林楓根本沒有拒絕。
他只是把皮球，用一種看似最合情合理的官僚方式，狠狠地踢了回去。
卡納里斯看著林楓那張年輕又冷酷的臉。
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東方人，比他想像中要難纏一百倍，也危險一百倍。
他是在和一頭披著人皮的狼博弈。
沉默持續了足足十幾秒。
卡納里斯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將軍，您誤會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只是想聽聽您的專業意見，畢竟您對亞洲的局勢比我們更了解。
這件事……當然還是要通過正常的程序來上報，只不過，有些細節，我們需要私下完善。」
他這是在服軟了。
林楓見狀，心中冷笑。
他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不能把這位諜王逼得太緊。
畢竟，這個人未來還有大用，狗急跳牆就不好了。
於是，他笑了笑，換上了一副「生意人」的和煦面孔。
「局長，您看您，怎麼還緊張起來了。」
「其實我個人，對您的計劃是非常支持的。」
卡納里斯在諜海沉浮了幾十年，哪能聽不懂這種千層套路里的潛台詞？
一般的金銀財寶，絕對填不滿這個東方人的胃口。
他沉吟了片刻，眼神閃爍不定，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他用來保命的護身符。
但如果不給，眼前這一關就過不去，那批人也死定了。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整個人都頹然了幾分。
他湊到林楓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說出了一句話。
「作為回報，我會送給您一份禮物。」
「比如，巴巴羅薩計劃的真正的殺手鐧！」
說完這句話，他警惕地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喧鬧的人群。
「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改日，我會帶著誠意，親自去您的公寓登門拜訪！」
林楓從路過的侍者手中端起一杯新的香檳，向卡納里斯舉了舉。
「局長，您的誠意讓我感動。您成功地說服我了。」
「為了帝國的勝利。」
卡納里斯也舉起了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為了……帝國的勝利。」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喧鬧的大廳里響起。
一個心照不宣的交易，就這樣在觥籌交錯間達成了。
林楓看著卡納里斯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若有所思地晃動著酒杯。
巴巴羅薩計劃，不就是德國進攻蘇聯，難道裡面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用一招空手套白狼，釣到了一條驚天的大魚。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看到不遠處。
陸軍總司令勃勞元帥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約德爾上將，正聚在一起。
這兩位普魯士軍官團的實權派代表，正用一種極不友善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說。
看這個暴發戶，他也就只能得意這一時了。
林楓毫不在意，微笑著向他們舉了舉杯，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沉醉在血統與傲慢里的普魯士老朽們啊……
你們根本不知道在剛剛那短短的幾分鐘裡，發生了什麼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交易。
這場名為「第三帝國」的瘋狂遊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