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居,吹上御所。
「菊之屋」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身穿西式睡袍的玉仁天皇,俯身在一張書桌前,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玻璃缸里的水草。
缸里,幾隻從相模灣捕撈來的稀有小蝦,正在水草間悠閒地游弋。
作為一名在甲殼動物分類學上頗有建樹的學者。
這是他一天中為數不多能暫時忘卻「現人神」職責、回歸純粹好奇心的時刻。
戰爭、政治、那些吵鬧的將軍們,此刻都被隔絕在書房之外。
在這裡,他只是一個沉浸在自己愛好中的學者玉仁。
然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份寧靜。
侍從武官長蓮沼蕃大將,捧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快步走了進來。
「陛下。」
玉仁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追隨著一隻正在用螯足清理觸鬚的小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不喜歡,非常不喜歡,在自己沉浸於生物學微觀世界時被打擾。
「陛下,陸軍省急送,華北方面軍的最新戰報。」
蓮沼蕃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知道自己打斷了陛下唯一的樂趣。
玉仁撥弄水草的象牙鑷子,在水中央停住了。
他緩緩直起身,摘下眼鏡,用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臉上露出一絲煩躁。
又是華北。
自從那個紅黨游擊隊發動襲擊以來,關於華北的壞消息就沒斷過。
「呈上來吧。」
蓮沼蕃將文件夾恭敬地放在書桌上,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一旁。
玉仁打開文件夾,裡面是兩份電報。
他先拿起多田駿的那一份。
通篇都是慷慨激昂的詞句,帝國皇軍如何英勇,敵人如何不堪一擊,勝利的曙光已經照耀在華北大地。
玉仁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受過嚴格的西式教育,更相信數據和事實,而不是這種空洞的口號。
這種戰報,他從戰爭開始以來,已經看過太多了。
然後,他拿起了第二份,署名是小林楓一郎。
他的目光,瞬間就被電報開頭那些冰冷的數字吸引了。
「傷亡逾四成」、「編制近乎殘缺」、「全數玉碎」、「至少需要六個月」……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甚至連那些拗口的部隊番號和地名都反覆看了幾遍。
當他讀到「其戰術協同、火力配置、後勤動員能力,已非『匪軍』級別,實為方面軍級別之正規會戰」時。
他捏著電報紙的手,輕輕地抖了一下。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蓮沼蕃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能感覺到,天蝗陛下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徹骨的寒意。
「呵呵……」
許久,玉仁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將兩份電報並排放在桌上,指著它們,對蓮沼蕃說。
「蓮沼,你來看看,多麼有趣的事情。」
「同一個戰場,同一個時間,我的兩位軍官,卻為我描繪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華北』。」
「一個華北里我們高奏凱歌,另一個華北里我們屍橫遍野!」
「你說,我該活在哪一個世界裡?」
蓮沼蕃不敢接話,只能深深地低下頭。
玉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庭院。
「小林楓一郎……」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對於這個年輕人,他的印象很複雜。
當初派他去華北,一方面的確是作為他促成日德意三國同盟的獎勵,讓他去歷練。
或許能成為制衡那些愈發驕橫的統制派將領的一枚棋子。
另一方面,也是想讓他離東京這個是非之地遠一點。
這個小林,太能折騰了,每次他從前線回來,東京總要鬧得天翻地覆。
不過,玉仁又覺得,這個年輕人還算「忠君愛國」。
至少,他每次回來,總會記得給自己這個「海洋生物學學者」帶一些華夏沿海地區的甲殼動物標本。
有些還是從未見過的品種。
上次帶來的那隻中華絨螯蟹的變異體,就讓他的論文有了新的突破。
這一點,比那些只知道高喊「板載」的莽夫們,要貼心得多。
他精心塑造的「現代科學君主」形象,需要這些細節來維持。
戰爭爆發後,他放棄了心愛的高爾夫和騎馬,以「表率國民」,這讓他感到枯燥。
而小林帶來的那些小玩意,成了他為數不多的慰藉。
他本以為,把小林派去華北,是讓他去鍍金的,也是讓他去「看管」多田駿那頭倔驢的。
沒想到,這才剛去沒多久,就捅出這麼大一個簍子。
不,或許不是他捅的簍子。
而是他把那個已經爛透了的簍子,直接掀開了。
「多田駿……」
玉仁的語氣冷了下來,充滿了厭惡。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待在深宮裡,什麼都不知道的孩童嗎?用這種戰報來糊弄我?」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抓住玻璃缸的邊緣,不是傾倒,而是猛地一掀!
「嘩啦——!!!」
晶瑩的玻璃缸砸在堅硬的地板上,瞬間粉身碎骨!
破碎的玻璃碴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傳我的命令,讓支那派遣軍總司令部,西尾壽造,立刻給我一份關於華北戰場的獨立評估報告!」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每一個細節!」
「哈伊!」
蓮沼蕃立刻領命而去。
玉仁重新坐回書桌前,看著空空如也的玻璃缸,再也沒有了研究的心情。
他拿起小林楓一郎的電報,又看了一遍。
「方面軍級別的大會戰……」
他喃喃自語。
第二天,西尾壽造的報告就送了上來。
這份報告,雖然還在極力為陸軍、為華北方面軍粉飾,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信息,已經無法再掩蓋真相。
八路軍的攻勢規模之大、戰果之豐,已經到了瞞不住的地步。
島國朝野,一片震驚!
報紙上還在連篇累牘地宣傳著「華北治安戰」的輝煌勝利。
可私下裡,各種流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那些在國會裡吵得不可開交的議員們,此刻也統一了口徑,紛紛質問陸軍省。
「已經占據了多年的華北地區,為什麼還存在著如此強大的抗日力量?」
「華北駐屯軍總司令多田駿,這幾年到底都在忙活些什麼?」
「他那個『囚籠政策』,是不是把他自己給關進去了?」
「他到底在忙活個錘子?」
所有的壓力,最終都匯集到了玉仁這裡。
他看著那些措辭激烈的質詢,頭痛不已。
而就在這時,蓮沼蕃再次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雙手捧著一份奏摺,聲音比上一次更加乾澀。
「陛下,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