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副站長,請批准對您自己的刺殺!

  山城。

  戴局長看著機要員送來的電報,疲憊地揮了揮手讓他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戴局長搖著頭,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

  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無奈的苦笑。

  「好啊,好啊……」

  他低聲念叨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一個個的,搞潛伏的天天惦記著搞暗殺,搞情報的天天琢磨著搞飛機。」

  「我這軍統局,可真是人才濟濟,臥虎藏龍啊!」

  鄭愛民看了一眼毛以言,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這是第幾次了?

  在他印象里,至少是第二次,上海站指名道姓地要求刺殺「鐵公雞」。

  上一次是1939年底,軍統策反王天木副官的時候。

  那個沒腦子的傢伙自作主張,在行動中「順手」給了當時還是中尉的小林楓一郎幾槍。

  那一槍要是再偏兩公分,現在「鐵公雞」的墳頭草估計都比黃浦江邊的蘆葦高了。

  可這次呢?

  這個鐵公雞,難道天生跟上海站八字不合,犯沖?

  幾個月前,戴局長剛親筆簽署了委任狀,破格提拔鐵公雞為軍統上海站的少校副站長。

  這任命還沒捂熱乎,站長就要殺副站長。

  這種荒唐事,放眼整個特工史,估計也找不出第二樁。

  鄭愛民甚至懷疑,陳工書是不是已經嗅到了什麼風聲。

  知道這個「小林楓一郎」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副站長,所以故意想整死他,好在上海灘大權獨攬。

  毛以言站在另一側,眼皮狂跳。

  他想替林楓辯解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工書在上海搞得風生水起,戰果確實斐然,是局座面前的紅人。

  這種時候,任何替「小林大尉」說話的行為,都顯得極度可疑。

  戴局長站起身,走到窗邊。

  山城的霧氣在窗戶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回電。」

  戴局長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

  「就說現在正在與島國方面進行秘密談判,任何針對日方中高級軍官的刺殺,都會干擾大局。」

  「嚴令陳工書,不准刺殺任何日軍軍官。」

  「否則,家法處置。」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鄭愛民身上,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上次鐵公雞發回的島國開始製作的假幣的杉工作,查的怎麼樣了?」

  一提起這事,毛以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報導。

  「局座,我們已經按照指示,在西南各省的銀行和黑市進行了嚴密布控,大約查獲了40餘萬的法幣假鈔。」

  戴局長精神一振。

  「怎麼這麼多?」

  毛以言頓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

  「局座,根據情報,島國人為了這個『杉計劃』,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他們從陸軍省抽調了最頂尖的印刷專家和技術人員,成立了專門的『登戶研究所』。」

  「他們千算萬算,以我們1935年版的5元法幣為模板,完美復刻。」

  「印製了這四十多萬準備衝擊我們後方經濟的『武器』……」

  說到這裡,毛以言終於憋不住了,嘴角上揚。

  「可他們唯一沒算到的是……」

  「我們那版5元面額的法幣,去年就已經停止流通,現在市面上用的都是新版了。」

  「……」

  這句話一出,戴局長剛提起來的精神瞬間垮了下去,僵硬地楞在那裡。

  他想像著一群島國高官圍著一堆印刷精美的廢紙興高采烈的場面。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上心頭,剛才那股子窩囊氣竟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搞出這種驚天烏龍,自己都不知道該罵他們蠢,還是該笑他們執著。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繼續關注,都下去吧,讓我靜靜。」

  鄭愛民和毛以言對視一眼,走出了辦公室。

  ...........

  山城的霧氣還未散盡,上海的陰雨已經連綿了數日。

  法租界,一處不起眼的民居閣樓里。

  陳工書將山城剛發來的電報狠狠摔在桌上,電報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不准刺殺?干擾大局?」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胸中的怒火無處發泄,一腳將旁邊的椅子踹翻。

  「砰!」

  藤椅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最近,那個叫小林楓一郎的島國大尉,在上海灘鬧得動靜太大了。

  帶兵圍了76號,抽了吳四寶老婆的鞭子,還把丁默村的家給抄了。

  這小子囂張跋扈,已經成了所有漢奸的眼中釘,肉中刺。

  更重要的是,陳工書聽說,76號那幫漢奸最近心思活絡。

  吳四寶的老婆余愛珍被打後,在家哭了好幾天,話里話外都是「島國人根本沒把我們當人」。

  這正是分化瓦解,策反漢奸的絕佳機會!

  如果此時能幹掉小林楓一郎,既能震懾島國人,又能給那些搖擺不定的漢奸們一個明確的信號。

  跟著島國人沒好下場,連狗都要挨打!

  可山城這幫坐辦公室的官老爺,竟然說「不宜刺殺」!

  陳工書點了一支煙,在煙霧繚繞中,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

  自己干!

  不通過山城,就上海站自己動手,干成了再說!

  功勞是自己的,就算受處分也值了!

  但這事有個繞不過去的坎——上海站名義上還有一個副站長。

  雖然這人從來沒露過面,但軍銜是實打實的少校。

  萬一自己擅自行動,最後挨了處分。

  他卻漁翁得利成了站長,來個秋後算帳,自己找誰說理去?

  所以,必須拉他下水!

  只要副站長也同意,那就是上海站集體決定,山城知道了也沒辦法。

  法不責眾嘛。

  如果他不同意……

  陳工書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就別怪我連你一起算計了。

  他掐滅菸頭,走到電台前,親自擬定了一封只有副站長才能譯出的密電,讓報務員發了出去。

  「副站長勛鑒:小林楓一郎橫行滬上,民憤極大,部下求戰心切。」

  「擬於近日執行制裁,望統一思想,共襄盛舉。」

  發完電報,陳工書重新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他在腦子裡預演了無數種可能。

  對方可能會委婉拒絕,可能會要求細節,甚至可能會長篇大論談局勢。

  沒關係。

  只要他回電,只要他還想保住這個副站長的位置,他就必須表態。

  而無論他是什麼態度,自己都有把握把這個人死死地拽進這潭渾水裡,成為自己計劃的一部分。

  現在,就等魚兒上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