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同志,請別記恨我!

  「我是鄭茹,不是藍鯨。」

  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靜。

  遠處傳來那幾個還沒被拖遠的女人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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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忽然覺得,這一刻的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鄭茹的眼睛亮得驚人,那裡面沒有哀求,沒有恐懼。

  血從她嘴角淌下來,她卻像感覺不到疼,又說了一遍,這次是中文。

  「我叫鄭茹。」

  林楓看著她。

  「處理傷口,別讓她死了。」

  隨即,他對周圍所有人喝道。

  「你們都出去!」

  醫生來了,是個島國軍醫,提著藥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檢查了鄭茹的傷口,消毒、上藥、包紮,動作麻利而熟練。

  過程中鄭茹一聲不吭,只是死死盯著林楓。

  石川帶著幾個島國兵守在遠處,眼神警惕。

  等醫生包紮完退出牢房。

  林楓才走近兩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用日語問。

  「你父親是鄭鉞?早稻田大學畢業,回國後在復旦大學任教的那位?」

  鄭茹猛然抬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你怎麼……」

  「我知道他。」

  林楓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1938年被憲兵隊帶走,三個月後死於獄中。死因是『突發急病』。」

  「屍檢報告顯示,肋骨斷了六根,十指指甲全部脫落。」

  鄭茹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眶瞬間紅了,她死死咬住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也知道你為什麼殺丁默村。」

  林楓繼續說。

  「不全是任務,對嗎?丁默村投日前,是你父親的學生。」

  「你父親視他如子,他卻帶著島國人抄了老師的家。」

  一滴淚終於從鄭茹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血水,在慘白的皮膚上劃出一道淡紅色的印記。

  「你……」

  她顫抖著問。

  「你到底是誰?」

  林楓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冰冷。

  轉身走出地牢,軍靴踏在石階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他知道,按照歷史,鄭茹會在76號被折磨半個月。

  受盡凌辱後,被秘密槍決於滬西荒地,屍體草草掩埋,連墓碑都沒有。

  他也知道,自己救不了她。

  在1940年的上海,在76號這個魔窟,一個島國軍官不可能公然放走一個已經確認身份的中統刺客。

  他稍有不慎,自己這身皮,連同皮下的真實身份,都會在瞬間被撕得粉碎。

  但他至少可以讓她少受幾天罪。

  至少可以給她一個痛快的死法,而不是被那些骯髒的女人當作取樂的玩物,慢慢折磨至死。

  這是個吃人的年代。

  他穿著吃人者的皮囊,卻裝著一顆來自未來的心。

  林楓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他回到辦公室,李世群已經在那裡等候。

  他換上了一身中山裝,臉色依然慘白。

  「告訴你的手下,明天上午八點,所有人員及家眷必須到場接受甄別。」

  「遲到或缺席者……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

  李世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楓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是……我這就去通知。」

  第二天清晨,寒風凜冽。

  76號的大院中,人頭攢動。

  所有的特務、文員、司機、廚子,連帶著他們的家眷。

  老婆、情人、父母,全被趕到了院子裡。

  黑壓壓一片,足有五六百人。

  四周是持槍的日本兵,刺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裝甲車堵住了所有出口,機槍手就位,手指虛扣在扳機上。

  死一般的寂靜。

  林楓站在主樓的台階上,俯視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開始吧。」

  他揮了揮手。

  一個女人被島國士兵從地牢中帶出來。

  是鄭茹。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旗袍,雖然沾著血污,卻依然挺直了脊背。

  頭髮梳整齊了,臉上也擦洗乾淨了。

  只是蒼白的臉色和虛浮的腳步,透露出她身上的傷有多重。

  人群一陣騷動。

  鄭茹走到林楓面前,停下腳步。

  她沒有問「要殺我了嗎」,也沒有任何哀求。

  她只是抬起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輕輕說了一句。

  「這天真冷。」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的漢奸家眷全都震驚地看著女人。

  他們從沒見過一個要被槍斃的女人,走得像去拍照。

  她停下,對林楓說。

  「請你別毀了我的臉。」

  林楓沉默地點點頭,遞給她一個絲帕和一管口紅。

  鄭茹伸手接過絲帕,仔細地把嘴角的血痕擦掉。

  又輕輕摸了摸頭髮,用那一小管口紅,旋開,在蒼白的唇上點了一點殷紅。

  那一抹紅,在慘白的臉上,在素色的旗袍前,在灰暗的晨光中,鮮艷得刺眼。

  周圍的漢奸全都沉默了。

  不是沒殺過人,不是沒遇過這麼美的人。

  但這樣美、這樣沉靜、這樣從容赴死的人,他們沒見過。

  很快,她被人帶到院牆下。

  那是一面青磚牆,牆根處長著枯黃的雜草。

  行刑的島國兵站在十米外,步槍上膛。

  在他們身後,是鴉雀無聲的漢奸和他們的家眷。

  穿著佐官大衣的林楓來到她的身邊。

  他壓低聲音用中文對著鄭茹說道。

  「我是林楓,代號鐵公雞,華夏杭城人。」

  「奉軍統戴老闆的命令,1939年潛伏京都。」

  「今天處決你的是自己的同志,求你!不要記恨他。」

  鄭茹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你放心,抗戰必定會勝利。」

  「到時候華夏會趕跑所有的侵略者,一個新中國會誕生。」

  「所有孩子都能吃飽飯,無憂無慮的長大。」

  「華夏的大地上,不會再有炮火,我們的兄弟姐妹也不會再被凌辱屠殺。」

  鄭茹的雙眼放光,淚水奪眶而出。

  那不是悲傷的淚,是欣慰,是激動!

  那是她日日夜夜期盼、卻從不敢確信能親眼見到的願景。

  林楓後退一步,用中文大聲問道。

  「年紀輕輕就死了,圖什麼呢?」

  鄭茹大聲回答。

  「信仰。」

  林楓停頓一下說道。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交代你的上線。」

  「第二,一顆子彈會穿透你的心臟。」

  鄭茹笑了笑。

  知道這麼多,她已經很知足了。

  她最後輕蔑地看了一眼遠處那群漢奸家眷。

  趙慧敏縮在人群里,臉色慘白。

  余愛珍別過頭不敢看。

  其他女眷有的捂住了眼睛,有的在發抖。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槍口,面向那面青磚牆。

  林楓默默走回行刑隊後面,抬手,落下。

  「預備——」

  行刑的島國兵端起槍。

  鄭茹挺直了背脊。

  「放!」

  槍聲在清晨的空氣中炸開,乾脆、利落、毫不拖沓。

  鄭茹的身體向前微微一傾,然後緩緩滑倒在地。

  素色旗袍的背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紅花,迅速展開。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沒有過多的動靜。

  她就那樣靜靜地倒在那裡,像一片終於落地的葉子。

  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2歲。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還在刮。

  那些漢奸家眷中,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不知是嚇的,還是別的什麼。

  趙慧敏癱坐在地上,余愛珍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林楓轉過頭,對劉長順說。

  「拉走。」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在這個時候。

  大院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

  林楓認得那輛車。

  是影佐禎昭的車。

  車在院子中央停下。

  副駕駛車門打開,流川中佐先下了車,然後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

  一隻鋥亮的軍靴踏了出來。

  接著是陸軍將官制服,肩章上一顆金星在晨光中冷硬地閃爍。

  影佐禎昭站在車邊,目光緩緩掃過整個院子。

  掃過那些驚恐的漢奸,掃過持槍的士兵,掃過牆根下那具尚未被抬走的屍體。

  最後,落在林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