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他怎麼敢!茶水潑了滿鐵貴客!

  白色的燈光照在陶希聖蒼白的臉上。

  他緩緩睜開眼,最初的眩暈過後是令人窒息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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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判桌上那份《調整要綱》,尤其是那個叫小林楓一郎的年輕日本軍官冰冷的目光。

  他聽說過此人的「事跡」,強闖「國民政府」、當眾槍殺士兵、帶兵硬闖法租界……

  這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角色。

  有這樣的人在對面,汪先生和周海那些討價還價的小心思,簡直可笑。

  那個小林楓一郎,絕不會允許這份條約有絲毫拖延或修改。

  他會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逼迫他們簽下這份遺臭萬年的賣國契!

  陶希聖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一陣悶痛。

  「希聖兄,別動!」

  一雙手及時扶住了他的肩膀。

  陶希聖抬眼,看到的是唐明關切的臉。

  旁邊,高宗武也湊近過來,眼中滿是擔憂。

  陶希聖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苦澀。

  「唐部長……」

  「您也看到了,那份東西,那是要將我華夏山河,賣得乾乾淨淨啊!」

  唐明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瞬間拉近了三人之間的距離。

  他示意了一下門口有兩個憲兵,然後才轉回頭,壓低聲音。

  「汪先生和周部長……唉,有些事,身不由己。」

  「但有些底線,但凡還有一絲血性,就不能越過。」

  這話說得模糊,卻精準地戳中了高、陶二人此刻最痛的內心。

  他們正是陷入了這種「身不由己」卻又不甘同流合污的痛苦掙扎中。

  高宗武握緊了拳頭,低聲道。

  「唐部長說的是。」

  「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反對……談何容易?」

  「那個小林楓一郎……」

  唐明的語氣依然很輕。

  「正因為不易,才更不能坐視。」

  「這不是政見之爭,這是關乎我四萬萬同胞命運、關乎你我百年後史書如何評價的大事!」

  『曲線救國』?

  「若曲到把國都『曲』沒了,你我便是萬死莫贖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這四個字,像驚雷一樣炸響在陶希聖和高宗武耳邊。

  這正是他們最恐懼的。

  唐明不僅說出了他們的恐懼,更將其提升到了歷史評價的高度,瞬間擊穿了他們知識分子的心理防線。

  陶希聖呼吸急促起來,眼神卻亮得嚇人。

  「唐部長此言,振聾發聵!可……僅憑我二人反對,螳臂當車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之前那名醫生帶著一個拿著血壓計的護士走了進來,門口憲兵也探頭看了一眼。

  唐明立刻收聲,臉上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主動用日語對醫生說。

  「醫生,陶先生情緒還是很不穩定,心臟負荷很大,是否需要用些鎮靜藥物,讓他好好休息?

  「外面還有公務人員等著,是否請他們先回去,以免影響治療?」

  他這話說得巧妙。

  既向醫生強調了病情的「真實性」,又以「影響治療」為由,暗示憲兵留在這裡不合適。

  醫生看了看儀表上確實偏快的心率和陶希聖慘白的臉,點了點頭,轉身對憲兵說。

  「病人情況已經穩定,但需要靜養。」

  憲兵見醫生都這麼說,又看了看陶希聖確實一副大病未愈的樣子,互相點了點頭,終於轉身離開了。

  檢查完成後,門再次關上,病房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唐明這個小小的舉動,無聲地傳遞了一個關鍵信號。

  我懂你們的處境,而且我願意、也有能力在島國人眼皮底下,為你們創造空間和掩護。

  信任的種子,在這一刻悄然種下。

  高宗武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

  「光是反對沒用,我們必須拿到證據!

  那份原稿……必須讓天下人都看看,他們到底簽了什麼!」

  陶希聖也用力點頭,看向唐明的目光充滿了求助的意味。

  「唐部長,您看……」

  唐明心中繃緊的弦微微一松,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沒有立刻大包大攬,反而露出深思和憂慮的神色。

  「此事……風險極大。一旦走漏風聲,萬劫不復。」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

  「但,有些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二位有此膽魄,唐某敬佩。」

  「我雖人微言輕,一些安排退路、傳遞消息的門路,還是有的。」

  他沒有要求高、陶去偷文件,而是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他們。

  「當務之急,是希聖兄先『病』得紮實些,穩住那邊。

  「宗武兄……相機而動。」

  「外面的事,我會設法安排,確保這醫院附近,暫時是乾淨的。」

  陶希聖和高宗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和一絲找到同路人的激動。

  在四面楚歌、深感孤立無援的時刻,唐明這番基話,處處為他們著想。

  「唐部長……」

  陶希聖聲音有些哽咽,

  「大恩不言謝!」

  「都是為了這個國家。」

  唐明鄭重道,隨即站起身,

  「我出去安排一下,你們切勿妄動,一切小心。」

  他走出病房,臉上的凝重。

  隨即,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整個過程中,他對高、陶的「引導」如水銀瀉地,自然而不著痕跡。

  最終讓這兩位深陷泥潭的學者,將他視為了可以生死相托的「自己人」。

  在走廊盡頭,早已等候在此的阿城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

  「快!」

  唐明聲音急促而低沉。

  「向家裡發報:櫻花與寒梅已醒,厭惡污泥,意圖出淤。」

  「速請園丁準備接應。」

  「另外,特別註明,此事需借力香港杜老闆,唯有他,有能量打通滬港通道,救人於水火。」

  阿城神色一凜,重重點頭。

  「明白!」

  ……

  第二天,小林會館。

  林楓剛一起床,穿著和服的蘭子就端來了精緻的日式早餐。

  味增湯,烤魚,玉子燒,還有一小碟醃蘿蔔。

  蘭子安靜地跪坐在一旁,隨時準備添茶。

  林楓慢條斯理地吃著,心情卻並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他派去調查法租界巡捕房內部人脈的劉長順,已經失聯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個環節的脫軌,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這種失控感,讓他很不悅。

  就在他端起茶杯,準備喝完這最後一口煎茶時,門口終於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劉長順那張堆滿諂媚笑容的臉探了進來,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小林閣下,我回來了。」

  林楓眼皮都沒抬,仿佛沒聽見。

  劉長順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近,搓著手,似乎準備匯報什麼。

  林楓心中冷笑,終於肯回來了?

  他突然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還溫熱的煎茶,手腕一翻,看也沒看劉長順。

  杯中的茶水便帶著一股熱氣,朝著劉長順站的方向,狠狠潑了過去!

  「哎喲!」

  劉長順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躲,但他身後就是門框,避無可避。

  然而,預想中被潑一臉的狼狽並未出現。

  就在茶水即將潑到劉長順身上時,一個身影恰好從劉長順身後的門外走了進來,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劉長順前面!

  嘩啦!

  半杯溫熱的茶水,結結實實地潑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胸前。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淺灰色西裝,胸前瞬間濕了一大片,深色的茶漬迅速暈開,在高級衣料上顯得格外刺眼醒目。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劉長順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蘭子掩口輕呼。

  林楓也微微一怔,他潑茶的手還停在半空,目光終於抬起,落在了來人的臉上。

  那是一張約莫四十歲,戴著金邊眼鏡,面容儒雅。

  儘管胸前一片狼藉,他卻並未失態,只是緩緩抬手,扶了扶眼鏡,目光平靜地與林楓對視。

  進來的人,竟然是滿鐵上海調查事務所課長,中西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