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和瘋子講道理?法國人你病得不輕啊!

  勒布朗看著唐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平常自己根本不會正眼瞧這個偽政府的財政部長。

  可今天,這位唐部長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快步迎上去,主動伸出雙手,熱情得有些過分。

  「唐部長,真是辛苦你了。」

  唐明看著勒布朗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果然,對付這些自以為是的洋人,還得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

  槍炮,就是最通用的語言。

  「唐部長,歡迎。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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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布朗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皮椅,姿態放得極低。

  甚至親自為唐明拉開了椅子,這在以前是絕無可能的事。

  唐明沒有立刻坐下,單手插兜,

  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樓下那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面,才緩緩轉身,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好像不是來談判,而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茶會。

  唐明開門見山,

  「督察長先生,」

  「樓下的局面,您也看到了。小林大尉給了十分鐘。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分鐘。」

  勒布朗的臉頰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

  「唐部長,您是以什麼身份來和我談?」

  「汪主席的代表?還是……島國人的說客?」

  唐明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我以朋友的身份,也以一個不希望看到上海灘血流成河的中國人的身份。」

  「當然,如果非要一個官方頭銜,我是國民政府的財政部長,有責任維護上海的社會穩定和商業秩序。」

  勒布朗苦笑一聲,指向窗外那片土黃色的軍裝。

  「這就是你們說的穩定?」

  「日本人的裝甲車開到我的門口,機槍指著我的巡捕房!」

  唐明的語氣依舊平穩。

  「所以更要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

  「督察長,我們都很清楚,今天這事,已經超出了簡單的治安案件。」

  「它牽扯到了島國陸軍、牽扯到了租界法權,一個處理不當,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勒布朗沉默了幾秒,頹然坐回椅子裡。

  他當然知道情況有多糟。

  總領事鮑里斯的電話,已經把一切都挑明了。

  巴黎現在自顧不暇,絕不希望在遠東節外生枝。

  而總領事那句「在不有損法蘭西帝國尊嚴下放人」,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怎麼才叫「不有損尊嚴」?

  他強撐著最後的面子,嘴硬道。

  「我們抓人是因為證據確鑿!那些磺胺是軍管藥品,沒有合法手續就是走私!」

  「那幾個士兵是走私!那個中國女人是共犯!」

  唐明反問。

  「證據確鑿?」

  「您有交易記錄?有證人指證那位蘇女士是共犯?」

  「還是僅僅因為她出現在交易現場?」

  勒布朗被問得一時語塞。

  他們的證據,確實只有那個英國藥商的一面之詞,以及現場查獲的藥品。

  他嘴上自然不可能認輸。

  「我已經把報案人找來,準備和島國人當場對質,畢竟我們都是文明人,要講道理!」

  唐明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勒布朗什麼時候也開始講道理了?

  而且,是想跟樓下那個一看就不講道理的瘋子講道理。

  唐明看著眼前這位法國督察長,忽然想起就在幾天前,也是在這個辦公室,他曾經為了幾個被無理扣押的中國商人前來交涉。

  那時的勒布朗翹著腿坐在皮椅上,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

  「唐先生,租界的法律就是這樣。如果不服,」

  「可以上訴。但在此期間,人必須關著。」

  所謂的「法律」,不過是殖民者隨意解釋的工具。

  而今天,當槍炮抵在門口。

  勒布朗卻突然變成了法律的虔誠信徒。

  荒誕。

  辦公室里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只有樓下傳來的倒計時聲,像催命的鐘擺,一下下敲在勒布朗的心上。

  「……七分鐘!」

  大島茂那洪亮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勒布朗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已經帶上了一絲無奈。

  「唐部長,能不能和外面的小林大尉說,我們按照法律解決?」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又一次尖銳地響了起來。

  勒布朗抓起電話。

  勒布朗幾乎是撲過去抓起聽筒。

  「餵?」

  電話那頭是派去接英國藥商的巡捕,聲音壓得很低,背景嘈雜。

  「督察,威爾遜先生已經到了,但在封鎖線外。島國人不讓進。」

  「我現在在街角麵包店打的電話……威爾遜先生看到外面的陣仗,臉色很不好,想走,我們好不容易才勸住。」

  勒布朗的心沉了下去。

  連證人都到不了場,還談什麼「當場對質」?

  不過,當這位威爾遜先生興沖沖地趕來,以為是來領回被搶的藥品時。

  卻被眼前裝甲車圍堵巡捕房的陣仗嚇得魂飛魄散。

  他當場就想掉頭開溜,卻被巡捕架在原地。

  怎麼可能讓他跑?

  這可是他們巡捕房唯一的生路了。

  勒布朗掛斷電話,看向唐明。

  「唐部長,請跟我一起下去。」

  「這場『誤會』的澄清,需要一位合適的見證人。」

  唐明站起身,微微頷首。

  「榮幸之至。」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巡捕們面色惶然,竊竊私語。

  看到勒布朗出現,都自動讓開道路,目光中混雜著恐懼與疑惑。

  鑄鐵大門外,倒計時的聲音如同喪鐘。

  「……三分鐘!」

  勒布朗走到院子中央,看向大門方向,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保羅說。

  「開門。」

  保羅咬著牙,對門後的幾個巡捕示意。

  沉重的門閂被費力地拉開,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兩扇巨大的鑄鐵大門,緩緩向內打開。

  門外的景象,瞬間湧入所有人的視線,院內的巡捕們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三輛九四式裝甲車,五十支黑洞洞的槍口,以及那個站在最前方、軍刀杵地的年輕軍官。

  林楓的目光,落在了走出門的勒布朗和唐明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院子中央的督察長勒布朗。

  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制服,帽檐壓得很低,試圖掩蓋臉上的蒼白。

  身側站著三個穿著囚服但已解除手銬的日本兵,正是溪下曹長他們。

  在距離林楓五米處,兩人停下。

  唐明來到了林楓面前小聲耳語了幾句,說報案人就在封鎖線外。

  林楓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勒布朗。

  這個法國人要和自己講道理,講法律?

  林楓笑了笑,好好,看來槍炮也會讓人講道理。

  林楓正好想看看這個法國人怎麼和自己講道理,於是他揮揮手。

  在外面的英國藥商,在法國巡捕的陪同下,臉色煞白。

  幾乎是被架著,來到了巡捕房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