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這他媽的,才叫捨生取義!

  毛以言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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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慷慨陳詞的鄭愛民,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濕了黃連的棉花。

  鐵公雞。

  林楓。

  他沒有食言。

  他說回東京有大事要辦,就真的把天捅了個窟窿。

  刺殺海軍大將!

  還帶著近百名狂熱的陸軍尉官!

  這種膽魄,這種號召力……

  鄭愛民見毛以言不說話,嘴角撇出一絲冷笑。

  「怎麼?毛副局長有不同看法?」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

  「難道就因為這個鐵公雞,是你毛副局長的同鄉?」

  一句話,誅心!

  他清楚戴局長最恨內部拉幫結派,搞鄉黨門閥。

  這一句話,就是要把毛以言和那個不知死活的鐵公雞,死死地捆在一起,再一腳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毛以言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已經無詞可用。

  為林楓辯解?

  上一次會議,已是他賭上政治前途的極限。

  他內心深處,默許了林楓的瘋狂,甚至對戴局長派出「漁夫」執行死間計劃,至今仍有怨言。

  雙保險?

  說得好聽。

  說得難聽,一旦死間失敗,林楓就是那枚被毫不猶豫捨棄的棋子。

  萬幸,死間計劃成功了。

  可林楓心裡的那股氣,那股被當做棄子的怨,總要有地方宣洩。

  只是這一次,他玩得太大了。

  這個世界,離了誰都轉。

  沒了小林楓一郎,自然會有小林楓二郎,小林楓三郎。

  潛伏者在百姓眼中是傳奇,但在高層眼中,終究是消耗品。

  林楓,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可是……他錯了嗎?

  刺殺敵國海軍元帥,算叛國還是投敵?

  他圖什麼?

  毛以言想不通,這種自毀長城的瘋狂舉動,對林楓本人究竟有何益處。

  他們兩人都沒有注意到,戴局長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鄭愛民還獨自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勝利中。

  他仿佛已經看到,鐵公雞馬上就要變成一隻被烤焦的鐵燒雞。

  到那時,他安插在上海的唐明、王天,就能順理成章地壟斷整個上海日偽情報網。

  至於打入日軍內部?

  他也早有後手。

  鐵公雞能做到的,他的人一樣能做到!

  功勞?

  太簡單了。

  泄露幾次新四軍的情報給日本人,再「犧牲」幾個外圍,功勞不就有了?

  至於分析能力?

  餵給他幾個關鍵情報,蠢豬都能包裝成天才。

  那個叫鐵公雞的蠢貨,還真以為自己無可替代?

  可笑至極。

  戴局長低沉的嗓音打破了鄭愛民的幻想。

  「鄭副局長。」

  「你認為,鐵公雞的動機,是什麼?」

  鄭愛民立刻挺直腰杆,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

  「報告局座!屬下以為,這是鐵公雞在向我們示威!」

  「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彰顯他在敵人內部的能量,是在警告我們,他有多麼重要!」

  他要做的,就是將鐵公雞的價值,在局座心中徹底清零!

  戴局長眼皮微抬,看不出喜怒。

  他甚至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了鄭愛民的分析。

  「有道理。」

  「雞蛋,確實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既然鐵公雞能成功,我們的『鐵絲』、『鐵柵欄』計劃,也該啟動了。」

  「多派人進去,不能總依賴一個人。」

  毛以言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完了。

  他不得不承認,鄭愛民的邏輯,從權術角度看,無懈可擊。

  戴局長的目光轉向他。

  「毛副局長,你呢?有什麼想說的?」

  毛以言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已無話可說,無力回天。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瞬間。

  啪!

  一支黑色的派克鋼筆,帶著一股勁風,從戴局長手裡飛出,不偏不倚,正砸在鄭愛民的額頭!

  嗷!

  鄭愛民一聲慘叫,捂住了頭。

  毛以言徹底看傻了。

  這……

  鄭愛民也懵了,額頭火辣辣的劇痛讓他無法思考。

  我說錯了什麼?

  戴局長猛地起身!

  他整張臉因暴怒而漲得通紅。

  「豬腦子!」

  一聲怒吼,震得兩人耳朵嗡嗡之響。

  「在你鄭愛民眼裡,死在上海的兄弟,都是該死的!」

  「漁夫的犧牲,就是為了給你的人鋪路?」

  「情報是一盤生意,犧牲是一串數字?」

  「他媽的『鐵絲』、『鐵柵欄』!」

  「你以為打入敵人心臟是去你家後花園散步嗎?」

  「你派去的人,除了送死,還能幹什麼!」

  戴局長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指著鄭愛民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

  「示威?彰顯重要性?我彰顯你娘的頭!」

  「你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他為什麼偏偏要去搞海軍!」

  「長沙會戰在即!陸軍航空隊的飛機不夠!誰能給他們提供空中支援!」

  「是海軍!只有海軍航空隊!」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往日本陸海軍的裂痕里,再澆上一桶滾油,再點上一把大火!」

  「他是要從根子上,斷了長沙前線幾十萬日軍的空中掩護!」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他媽的看不懂?」

  戴局長聲音嘶啞,一字一頓。

  「這叫示威?」

  「這他媽的叫捨生取義!」

  「是為薛長官,為第九戰區幾十萬弟兄,爭一線生機!」

  辦公室里,死寂。

  毛以言呆呆地望著暴怒的戴局長,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這才是真相。

  他只看到了林楓的瘋狂,卻沒看透這瘋狂之下,那精準的算計,和那份捨我其誰的決絕。

  鄭愛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他從未見過戴局長如此失態,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戴局長喘了幾口粗氣,怒火稍平。

  他揮了揮手,像趕兩隻蒼蠅。

  「滾出去。」

  兩人如蒙大赦,魂不守舍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歸死寂。

  戴局長頹然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蒼老了十歲。

  他點上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眼神卻恢復了梟雄的冰冷。

  或許,鄭愛民有一句話沒說錯。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鐵公雞這樣的棋子,太鋒利,也太危險,終究不是可以量產的消耗品。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

  東京,陸軍士官學校

  林楓指間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張製作精美的燙金請柬。

  金色的鳶尾花紋章下,是兩個名字。

  藤原南雲,山本戒。

  藤原南雲托人送來的訂婚宴請柬。

  此刻,整個東京上流社會,都在津津樂道一樁桃色新聞。

  陸軍新貴小林楓一郎中尉為情所傷,借酒消愁,以至酒精中毒,黯然入院。

  這齣苦情戲碼,林楓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藤原南雲那個女人的手筆。

  但這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越過請柬,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思緒早已飛到了千里之外的長沙。

  武漢會戰後,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傳遍神州。

  而即將到來的長沙一戰,將是打破這個神話的第一記重拳!

  薛岳的「天爐戰法」,將讓驕狂的帝國陸軍,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品嘗到大規模潰敗的滋味。

  他掀起兵諫,看似瘋狂,實則是在為這盤大棋,落下最關鍵的一子。

  「任何人都可以犧牲。」

  漁夫臨死前的話,猶在耳邊。

  但他林楓,不是為了犧牲而犧牲。

  要的是向死而生!

  他很清楚,這次兵諫,已經讓他和「靠山」小林中將之間,產生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但這同樣是機會。

  一個讓他從天皇一派的棋子,徹底蛻變為陸軍「結盟派」必須拉攏的旗幟性人物的機會!

  長沙一敗,他這顆攪動風雲的棋子,價值將無可估量。

  林楓拿起那張請柬,指尖在「藤原南雲」的名字上輕輕划過。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