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省大臣辦公室。
東條抬了下眼皮,掃了他一眼。
課長站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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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怎樣?」
東條推開桌上的文件,起身。
「他清他的路,我拿我的師團。」
「只要他肯把兵交出來填太平洋的窟窿,華北華東那幫將官全洗一遍,也輪不到我們替他心疼。」
軍務課長低著頭,一聲都不敢接。
東條繞過辦公桌,站到牆上的華夏地圖前。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支紅藍鉛筆,在華北位置上點了兩下。
「華北那塊地方,不能再讓那些抱團的老東西說了算。」
他指尖沿著幾個據點划過去。 「小林這個人,跟關東軍結了仇。這種人,用起來最順手。」
梅津美治郎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涼了的清茶。
「可他也最不好管。」
東條轉過頭,看著他。
「等你見過那些抱團抗命、連天皇詔書都敢拖的人,就不會這麼說了。」
他說完,回到桌邊,拿起鋼筆,拔開筆帽。
這份華北兵力抽調計劃,他要。
可他不會一口氣全批。
批得太快,金陵那邊的河邊正三,宮裡的重臣,還有眼前這個喝茶的梅津,都會把小林楓一郎當成他東條推上去的刀。
火頭最後全得燒到首相官邸。
火候得卡住。
「擬令。」 東條看著軍務課長。
課長趕緊翻開記錄本,提起筆。
「第一,先批一個師團。第三十二師團即刻停掉治安戰,準備南下調防。」
東條把筆丟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理由寫得足一點。就說山西共軍主力已退,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判斷當地可暫以守備為主。」
東條雙手撐在桌沿上。
「這樣,別人要罵,也先罵小林誤判局勢,不會直接把矛頭對準東京。」
「第二,第三十五、第三十六師團先不下正式調令。讓參謀本部再開一次會,重新評估。」
他偏頭看向梅津。
「不是不能調,是要讓東京看清楚,華北這塊石頭搬走的時候,暗地裡還有哪些人跳出來攔。」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張信箋。
「誰反對,記下誰的名字。」 梅津放下茶杯,點了下頭。
「第三,給小林發一封密電。」
東條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
「華北兵力轉用一案,已悉。汝能顧全大局,甚好。」
「望繼續整頓北支那治安,勿負厚望。至於各師團轉用細節,尚需緩議。卿其努力。」
電報看著溫和,字裡行間全是釘子。
軍務課長記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本子,敬禮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東條和梅津。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再提華北的事。
棋子已經落下,接下來就看北平那位新司令,怎麼在油鍋里撈錢了。
凌晨兩點。
首相官邸後院。 東條推開起居室的門。
他破天荒沒在陸軍省熬夜,回了家。
妻子聽見動靜,披著外套走出來,端來一杯熱茶,放到矮桌上。
東條脫下軍裝外套,鬆了松襯衫領口,在榻榻米上盤腿坐下。
「那個小林楓一郎。」
妻子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著他。
「如果是真心為國,皇軍就多了一柄快刀。」
「如果是假意,那他就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會演的人。」
妻子愣了下,走過來跪坐在旁邊。
「那你為什麼還把他推到那麼高的位置上?」
東條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很重,遠處的路燈只照亮一小塊地方,幾隻飛蟲繞著燈泡亂撞。 「因為現在,我正缺這把刀去砍人。」
「至於他以後會不會回頭扎我,那得等他把華北的爛肉剔乾淨,變得不值錢了再說。」
「華北那麼大的地盤,養一個聰明人,總比養一群抱團抗命的蠢貨強。」
.......
幾天後,北平,鐵獅子胡同。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大會議室。
抽調計劃的風聲已經漏出來了。
這哪是調防。
這是在割這幫華北舊將的肉。
第36師團長在山西拍過桌子,第35師團長也四處打電話試探過口風。
今天這場例會,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楓坐在長桌正前方的主位上,沒穿大衣,手裡轉著一支派克鋼筆。 會議桌兩側,十幾名將官坐得筆直。
安達二十三站在林楓斜後方,抱著一摞文件。
第三十二師團長池田坐在左側第三個位子,已經忍了半個小時。
從開會到現在,小林楓一郎一句沒提抽調的事,全在扯物資和後勤損耗。
喜多終於坐不住了。
「司令官閣下!」
林楓停下轉筆,抬眼看他。
「喜多師團長有意見?」
池田雙手撐住桌面,盯著林楓,
「前線現在傳言四起!」
「大本營要抽調我們南下。魯省的治安戰還沒打完,八路軍在冀中鬧得厲害,這個時候抽兵,華北防線誰來補?」
「靠那些只會要軍餉的皇協軍嗎?」 這番話砸下來,幾個旅團長互相看了看,沒人吭聲,都在等新司令官接招。
林楓沒接話,只是把鋼筆放到桌上。
他偏了偏頭,看向牆邊的作戰記錄參謀。
「記下來。」
參謀愣了下,筆尖懸在紙上。
林楓靠回椅背。
「第三十二師團長喜多少將,質疑大本營戰略決斷,認為東京不顧華北戰局,草菅人命。」
他看向喜多。
「是這個意思吧?」
喜多臉色一下變了。
他本來想借華北防務逼林楓表個態。
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防務的茬,抬手就把一頂抗命的帽子扣了下來。 「司令官閣下,我沒有質疑大本營!」
喜多額角開始冒汗,聲音也沒了剛才的硬氣。
「我是從華北的實際防務出發,在提醒您……」
「提醒我?」
林楓打斷他,身子往前壓了半寸。
「大本營的調令,是御前會議定下來的。」
「你一個師團長,在作戰會議上當眾頂回去,還拿魯省防務做擋箭牌。」
他抬起一根手指,點在池田面前。
「安達參謀長,按陸軍戰時軍紀,抗拒調防,怎麼處置?」
安達往前一步。
「回司令官,戰時抗命,褫奪軍權,交由軍事法庭審判。」
會議室里一片死靜。 窗外風聲擦著玻璃過去,格外清楚。
喜多咽了口唾沫。
他掃了一圈四周,剛才還用眼神慫恿他出頭的幾個同僚,這會兒全盯著自己面前的水杯,沒一個人往這邊看。
林楓連槍都沒拔。
他只是把軍紀和大本營壓了下來。
喜多現在要是敢再頂一句,今天下午華北方面軍的憲兵就會去接收他的師團部。
「我服從大本營的一切決議。」
他立正敬禮,緩緩坐了回去。
林楓把鋼筆重新拿起來,別進上衣口袋。
「服從就好。」
他說完,起身。
「散會。」 林楓大步走出會議室,安達二十三順手帶上了木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裡面還是沒一點聲音。
岡村一系的人越鬧,東條那把刀切下來的時候就越快。
林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把這些反對者全逼成了抗命的靶子,自己連手都不用髒。
五天後。
東京的正式調令,終於落到了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機要室。
安達二十三拿著電報,腳步很快,進了行動室。
林楓正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面紅色小旗。
「司令官。」
安達把電報遞過去。
林楓接過來掃了一眼。 第32師團,即日移防,編入緬甸第15軍,歸牟田指揮。
前幾天那個在會議上裝乖認慫的喜多,被東條第一刀就切了出去。
林楓看著電報上「緬甸第15軍」幾個字,嘴角動了動。
別人不知道這支部隊的下場,他太清楚。
1944年,牟田會把英帕爾那場仗打成一口埋人的坑。
缺糧,缺藥,補給斷得乾乾淨淨,熱帶叢林裡再加上英印軍的炮火,這支師團最後能剩下多少人,誰都說不準。
把華北這幫精銳送去英帕爾餵蟲子,正好給太行山裡的抗日武裝減輕壓力。
林楓把電報丟到沙盤邊緣。
「發通報給各師團。」
安達二十三立刻應聲。
「嗨!」
調令發下去沒半天,整個華北方面軍幾十萬人的防區里,安靜得嚇人。 再沒人提什麼治安戰,也沒人敢抱怨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