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岡村一封庫,林楓就開始收帳

  保定,華北方面軍臨時指揮部。

  岡村看完手裡的電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把薄薄的紙頁對摺,塞進軍服上衣口袋。

  「東條讓我坐到大椅子上。」

  屋裡站著幾名參謀,後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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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忘了一件事,華北這把火,不是誰坐上去都能滅的。」

  岡村轉身走到牆邊的大幅作戰地圖前。

  地圖上畫滿紅藍鉛筆的標記,鐵路、據點、封鎖溝、交通線,交織在一起。

  這是他幾年的心血。

  「小林楓一郎。」

  「去北平吧。」

  他抬起右手,朝旁邊招了一下。

  安達二十三走上前,低頭等候。

  「傳令。」

  岡村目光還停在地圖上。

  「司令部直轄第一到第五倉庫,裡面的三萬套冬裝、兩百萬發三八式步槍子彈。」

  「還有那批剛從天津運來的盤尼西林,全部貼上封條。」

  安達二十三愣在原地。

  「司令官閣下,那是準備發給前線各聯隊的……」

  岡村轉過頭,盯著他。

  安達二十三剩下的話全咽回肚子裡。

  「前線歸新司令官管。」

  岡村走回辦公桌後,拉開抽屜。

  「這批物資,算作華夏派遣軍總司令部戰略儲備。」

  「今晚安排火車,直接裝車運往金陵。」

  他把一份空白調度單扔在桌上。

  「車皮用方面軍舊調度號,不走總參謀部登記。」

  安達二十三看著桌上的單子,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這招太狠。

  帳面上,這批物資還在帝國後勤系統里。

  可實際到了金陵,想再調回來,就得過煙俊六、派遣軍總司令部、陸軍省這三道手。

  等小林楓一郎到了北平,接管的就是幾個空蕩蕩的倉庫。

  岡村端起桌上的茶杯。

  「順便通知各地治安軍和情報網頭目,所有單線聯繫的密碼本全部銷毀。」

  安達二十三心口一沉。

  物資搬空,連情報網都要掐斷。

  等小林楓一郎上任,接過去的就是一個又瞎又聾的空殼司令部。

  「司令官閣下,若東京問起來……」

  岡村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排隊待命的卡車。

  「東京會問什麼?」

  他冷笑一聲。

  「問我為什麼把戰略儲備交給派遣軍總司令部?」

  「問我為什麼在離任前整理情報密碼?」

  屋裡安靜得厲害。

  岡村轉過身,看著安達。

  「他不是有本事從總參謀部拿錢嗎?」

  「那就讓他拿自己的錢,養華北這幾十萬人。」

  安達二十三低頭領命,轉身出門。

  走廊盡頭,幾名機要參謀已經開始搬檔案箱。

  岡村這不是離任,這是在拆華北方面軍的房子。

  安達二十三走出辦公樓,站在台階上,夜風吹過來,後背涼透了。

  他跟了岡村多年,見過這位司令官發火,也見過他裝病、忍讓、反咬。

  可今晚不一樣。

  岡村說話越平和,事情就越沒有回頭路。

  第一到第五倉庫,是華北方面軍最後一點能穩住軍心的家底。

  子彈給各聯隊,清剿還能擺出個架勢。

  盤尼西林給野戰醫院,重傷員至少還能吊住一口氣。

  這些東西一走,華北就真只剩下一張任命書。

  安達二十三走到檔案室窗外,停下腳。

  裡面的參謀正在鐵桶里燒密碼本,火光映著臉。

  一個年輕參謀抬起頭,看見窗外的安達,沒敢出聲。

  安達二十三把軍帽往下壓了壓。

  「按司令官命令辦。」

  他說完,轉身往院外走。

  五輛大卡車已經倒進倉庫大門。

  士兵撬開門鎖,扛著木箱一隻只往車上扔。

  有個軍曹認出木箱上的紅十字標記,腳步慢了點。

  旁邊帶隊的軍官罵了一句,軍曹趕緊低頭繼續搬。

  安達二十三看著那批盤尼西林裝車。

  小林楓一郎馬上就要接手華北。

  可他接到的第一份見面禮,肯定比冀東山谷里的炮聲還響。

  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岡村走了,自己還在華北方面軍參謀長的椅子上。

  那就說明,有些事還得他來收尾。

  華北方面軍後勤倉庫大門前。

  安達二十三手裡捏著那份封庫命令,身後站著十幾個拿封條的軍官。

  他們正等著給倉庫上鎖,把剩下的物資扣住。

  安達沒轉身,偏頭問旁邊的副官。

  「小林司令官知道這事了嗎?」

  副官湊近半步,壓低聲音。

  「小林司令官只傳回一句話。」

  「安達,你是華北的人,該怎麼辦,你比我清楚。」

  安達把軍帽摘下來,拿袖子擦了擦額頭。

  天不熱,他卻出了一脖子汗。

  他知道,這就是自己最後一次表態的機會。

  「告訴下面的人,把東區倉庫的門全打開。」

  副官一愣,沒反應過來。

  「參謀長,岡村司令官不是讓封庫……」

  安達把手裡的命令對摺,塞進兜里。

  「封庫前,不得先清點嗎?」

  他指著那些倉庫。

  「清點期間,倉庫歸華北方面軍後勤參謀部管理。」

  「等清點完了再封,也算對岡村閣下負責。」

  接下來的三天,安達的「清點」把後勤部折騰得底朝天。

  他連夜把各倉庫主任叫到辦公室。

  門一關,他敲著桌子只說了一句話。

  「把清冊分成三份。」

  幾個倉庫主任面面相覷,誰也沒敢接茬。

  安達壓低嗓門。

  「一份給岡村閣下帶走,帳面要好看,數字必須齊全。」

  「一份留給華北軍自己,照著新配屬寫。」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還有一份,不落文字,只裝在你們腦子裡,最後交給我。」

  這三份清冊,裡面的學問大了去了。

  第一份給岡村的,總數最多。

  但在備註欄里,密密麻麻寫著「待修」、「短缺」、「不宜長途運輸」。

  第二份給華北軍留底的,數字比第一份少三成,條條都是能立刻提出來的現貨。

  第三份,最薄,也最要命。

  上面全是岡村根本不知道、帳面上從來沒出現過的黑料。

  軍閥走私沒收的油料、黑市扣下的藥品、多餘的棉布、私鹽,還有來路不明的無線電配件。

  深夜,北平一處偏僻茶館。

  安達把第三份清冊推到桌對面。

  小六拿起清冊,翻了兩頁,眼皮跳了一下。

  安達端起茶杯。

  「這些是華北軍三年攢下來的家底。」

  「不在總軍的帳上,岡村手伸得再長也摸不到。現在,全交給小林司令官。」

  小六把清冊折好,貼身收進懷裡。

  「參謀長就不怕岡村發現?」

  安達笑了笑。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的黑夜。

  「現在華北的天變了一半,我得站在能遮雨的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