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觀摩團剛上路,熱河邊界就炸了

  北平飯店。

  小六端著茶壺,從走廊拐角溜達過來,肩膀一歪,靠在門框邊。

  劉長順坐在桌旁抽菸,眼皮都沒抬。

  小六壓著嗓子,給他倒了杯茶。

  「岡村閣下派那什麼觀摩團,擺明了是給小林將軍找難看。」

  劉長順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小六湊近半步,聲音更低了。

  「聽說觀摩團提前出發了。分兩段走,先去保定,再從保定轉道去淶源。」

  劉長順手指停了停,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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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線一旦露出去,後頭就能把小林楓一郎和紅黨的暗口一併翻出來。

  他把茶杯放下,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心,拍了拍小六的肩。

  「沒事,小林閣下會有辦法的。」

  半小時後,劉長順換了身灰布長衫,從北平飯店側門溜出去。

  剛邁下台階,他腳步就慢了半拍。

  斜對麵茶館門口,一個夥計拿抹布蹭著桌面,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這邊。

  左邊街角停著兩輛黃包車,車夫靠著車把手抽菸,有客招手也不理。

  右邊賣糖炒栗子的小販守著熱鍋,一聲不吆喝。

  劉長順把氈帽往下壓了壓,低聲罵了一句。

  北平這地界,連栗子都長眼睛了。

  特務沒上來抓人。

  他們就隔著十幾步,慢悠悠地貼著。

  岡村想得很簡單。

  只要劉長順一動,順著線就能把小林楓一郎和紅黨的暗口一併拔掉。

  劉長順腳尖一轉,繞進琉璃廠。

  他蹲在舊書攤前,翻了三本泛黃的線裝書,又跟老闆磨了半天價。

  特務就在街對面買煙。

  買完書,劉長順又拐進街尾的剃頭鋪,躺在椅子上刮臉。

  熱毛巾一敷上來,門外膠底鞋來回踱步的聲音就沒斷過。

  劉長順扯下毛巾,扔下兩角洋票,拎著舊書原路回了北平飯店。

  ……

  冀中根據地。

  寒風卷著黃土,吹得樹枝直打晃。

  彭雪站在村口的高坡上,望著北平方向。

  九萬日偽軍擠進北嶽外圍,作戰計劃他沒拿到。

  劉長順那邊也斷了線。

  北平的眼線,多半已經被盯死了。

  現在只能靠自己。

  「傳令各村,堅壁清野。」

  彭雪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兵下令。

  糧食全部入窖,牲畜趕進深山。

  水井填黃土,破鍋爛筐連夜裝車帶走。

  幾個時辰後,村口只剩冷透的灶灰和幾口敲破底的空醬缸。

  老鄉們推著獨輪車,連門板都拆下來綁在車架上。

  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孩子,拽著大人的衣角,仰起頭問。

  「爹,咱們還回不回來?」

  大人張了張嘴,沒答。

  他一把把孩子抱上車,低頭往前推。

  幾個區幹部滿頭是汗,跑到彭雪跟前。

  「首長,撤得太慢了。老鄉們帶的東西太多,要是鬼子騎兵咬住尾巴,一個都跑不掉。」

  彭雪走到木桌前,把北平送來的物資清單攤開。

  藥品、細鹽、棉布,數目寫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在單子上重重敲了兩下。

  「藥和鹽都在路上。」

  「把人命放在糧食前頭。鬼子合圍,就讓他圍一片空地。」

  ……

  北嶽外圍,十字路口。

  風卷著干雪沫子,直往人領口裡鑽。

  十三軍的醫療車、彈藥車、炊事車排得嚴嚴實實,把路堵死了。

  納見站在車頭前,皮手套拍著大腿。

  他抬著下巴,眼神沒往路障外飄一下。

  只要關東軍和華北軍在這裡沒撈到戰果,回去就逃不掉被抽調去太平洋。

  到時候華夏戰場,就是十三軍一家獨大。

  小林閣下當了太上皇,他納見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一陣馬蹄聲和引擎轟鳴聲逼近。

  一隊華北軍步兵聯隊被堵在路障外。

  帶隊的大尉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

  「讓路!華北軍執行掃蕩任務,耽誤了戰機你們擔待不起!」

  納見眼皮都沒抬,從副官手裡夾出一份批文,往前一遞。

  「華中兵站統制委員會特批。」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醫療車。

  「車裡裝的是盤尼西林,前線傷員等著用藥。」

  大尉臉皮漲紅,一把抽出半截指揮刀。

  「我是奉岡村司令官的命令!」

  納見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直接頂到刀尖前一寸。

  「你覺得傷兵不配先過,可以。」

  他指著車隊。

  「你從十三軍的車輪子上壓過去。」

  大尉的刀舉在半空,收不回,也落不下。

  他身後的華北軍士兵凍得直哆嗦,沒人敢往前湊。

  納見沒理他,轉身衝著炊事車招手。

  「原地生火,燉肉。」

  幾口大鐵鍋架起來,白花花的肥肉片子倒進去,油星子直往外冒。

  肉香順著風,往華北軍隊伍里鑽。

  華北軍士兵手裡攥著凍得梆硬的冷飯糰,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口大鍋。

  帶隊大尉臉皮發抖,連罵人的底氣都沒了。

  ……

  北平飯店。

  小六撞開門,氣都沒喘勻。

  「組長,出事了。」

  林楓正拿著鋼筆寫信。

  「小林會社一支北上的車隊,在熱河邊界被截了。」

  「滿洲偽軍的馬隊乾的。押車的人被打斷了腿,車胎全砍爛了。」

  小六咽了口唾沫。

  「貨沒搶走,對方放話,見一次砸一次。」

  林楓沒說話。

  他把寫了一半的信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字紙簍,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北平一路劃到滿洲。

  近衛隆剛住進隔壁,熱河那邊就出了事。

  時間掐得太死。

  林楓盯著地圖上的交界線,嘴角扯了一下。

  關東軍那邊有人坐不住了,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逼他離開北嶽這個局。

  「沒搶貨,只砸車。」

  「這是在劃地盤。」

  小六急了。

  「組長,我帶憲兵隊去把場子找回來?」

  林楓擺擺手。

  「不急著報復。」

  他轉過身,敲了敲桌子。

  「去查。查這支馬隊現在在哪,歸哪個守備隊管。」

  林楓的視線沉下去。

  「車隊遇襲,斷的不只是商路。這幫人敢在熱河邊界這麼幹,背後肯定有貓膩。」

  「說不定能牽出關東軍的私倉。」

  他走到窗前,拍了拍窗台。

  「給納見發電報。」

  「讓十三軍繼續堵路。炊事班的燉肉,明早加量。」

  林楓頓了一下,聲音平平。

  「順便告訴他,抽調一個聯隊,去圍剿熱河邊界的偽滿軍。」

  小六立正記下。

  林楓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抽出一張新信紙。

  「鐵公雞的毛,他們也敢拔。」

  他拿起筆。

  「帳本給我翻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