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羅斯福靠在輪椅背上,手裡捏著一份來自太平洋艦隊的絕密電報。
「天哪。」
他只吐出這兩個字。
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站在辦公桌對面,軍服扣子一顆不亂。
「總統先生,復仇行動成功。」
「P-38機群在布干維爾島上空擊落目標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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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六十七確認死亡。」
羅斯福把電報反扣在桌面上。
「珍珠港的債,算收回來一筆。」
他抬起眼皮。
「這份電報要是漏出去一個字,我們付出的代價會比十個山本還大。」
金上將沒有接話。
桌角還壓著另一份文件。
密碼組送來的截聽摘錄,紅色鉛筆圈了三處時間、航線、護航機數量。
正好與小林送來的情報相吻合。
這些東西,不能見光。
一旦東京順著山本的死往下查,美軍在太平洋上的一張底牌就會被掀開。
羅斯福問。
「對外口徑怎麼定?」
金上將早有準備。
「海岸巡邏隊執行常規任務時,偶然發現日軍高級將領座機編隊,隨後發生空中遭遇戰。」
羅斯福點點頭,轉動輪椅,面向窗外。
「讓新聞辦去發。」
「記住,是偶然,是運氣。」
「要讓東京相信,山本死於一場該死的意外。」
「別讓他們盯上我們的電報室。」
金上將立正敬禮,轉身走向門口。
「將軍。」
羅斯福叫住他。
金上將停步。
羅斯福端起冷掉的咖啡,又放下。
「在戰區擊落敵方將領,符合國際法吧?」
金上將回身。
「山本是珍珠港的元兇。」
「在我們的瞄準鏡里,他和任何一個島國列兵沒有區別。」
門關上了。
羅斯福獨自坐了一會兒。
窗外春光明亮,桌上的電報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拿起鋼筆,在新聞口徑旁邊寫下兩個詞。
「偶然。」
「遭遇。」
.....
北平飯店,特等包間。
林楓靠在沙發里,手裡翻著一疊剛截獲的華盛頓公開電訊。
小六站在旁邊,腰背挺得筆直。
「組長,阿美莉卡已經鋪開了。」
「他們宣稱是一次偶然的空中遭遇戰。」
「海軍省那邊還在封鎖消息,橫須賀已經亂了。」
林楓把那幾張電訊紙扔在茶几上,扯了扯嘴角。
「偶然?」
他摸出煙盒,咬了一支在嘴裡。
「十八架P-38,跨越四百多英里,不早不晚,剛好在布干維爾島上空撞見山本的座機。」
「護航的零式連編隊都沒來得及散開,直接被打成了篩子。」
火柴擦亮,煙霧騰起。
「這要是偶然,美國海岸巡邏隊的飛行員出門都該去買彩票。」
小六憋著笑,沒有說話。
山本的死,是他拿情報換給美國人的。
阿美莉卡的反應太有意思了。
沒有大肆炫耀暗殺成果,急吼吼地蓋上了一塊「偶然遭遇」的遮羞布。
羅斯福在怕什麼?
怕東京查泄密。
阿美莉卡破譯了島國海軍的密碼。
他們撒這個彌天大謊,是為了保住密碼破譯的秘密。
不過這不關他林楓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在這場仗里,人命是最不值錢的。
山本六十七的命,換來了東條和海軍的決裂。
.....
橫須賀鎮守府。
長官辦公室里,古賀峰一盯著桌上那份委任狀。
天皇御印壓在紙面上,紅得刺眼。
門外腳步聲不斷。
來道賀的海軍將領,從走廊排到了樓梯口。
平日裡不爭不搶的「圓臉菩薩」,一下越過好幾位學長,坐上了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的位置。
古賀沒有笑。
他抽出手帕,擦了擦額頭。
手帕拿下來時,掌心還是濕的。
北平那間屋子裡的煙味,似乎還黏在他鼻尖上。
小林楓一郎只說了四個字。
回去等任命。
現在,任命真的來了。
近藤、豐田、南雲、吉田善吾。
這些名字橫在前面時,誰看都像一堵牆。
小林楓一郎伸手一撥,牆上就開了一道門。
古賀盯著委任狀,嘴唇抿緊。
「小林閣下,真敢翻天。」
他把手帕塞回口袋。
門外傳來敲門聲。
副官進來,低頭行禮。
「長官,各艦隊參謀長已經到了會議室。」
古賀站起身,整理衣領。
鏡子裡的臉圓潤,眼底卻壓著青黑。
「走。」
海軍高層會議室里,煙霧壓得很低。
將領們坐在長桌兩側,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山本大將的死訊還封著。
古賀峰一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寒暄。
一份作戰預案被他放在桌面上。
「從今天起,聯合艦隊轉入玉碎戰法。」
會議室靜了一息。
接著,幾名參謀長同時抬頭。
「長官,玉碎?」
「美軍火力太猛,這樣打,水兵會被填進去。」
「艦隊還能撐,沒必要現在就走這一步。」
古賀抬眼掃過去。
「不填人,填什麼?」
沒人接話。
古賀把手壓在預案上。
「航母不夠、飛機不夠、驅逐艦排隊修。」
「飛行員補不上,油料也補不上。」
他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海軍打到今天,血已經流幹了。」
「若防線還守不住,責任該落到誰頭上?」
幾個將領互相看了一眼。
「落到那些保存實力、隔岸看戲的人頭上。」
會議室里,有人手裡的煙停住了。
「關東軍擁兵百萬,守著滿洲不肯南下。」
「海軍在南洋拼命,他們在後方數槍數馬。」
「這仗要是敗了,陸軍也別想乾淨。」
這句話落下,桌邊的眼神變了。
剛才還對古賀上位有怨氣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有人罵了句關東軍。
有人把菸頭按進菸灰缸,力氣大得把菸灰缸推歪半寸。
對海軍來說,這個理由太好用了。
打贏,是海軍拼命。
打輸,是陸軍不支援。
關東軍那一百多萬兵力名冊,終於從牆上變成了靶子。
古賀坐回椅子。
「把我的原話,一個字不差報給嶼田大臣和永野總長。」
他端起水杯,杯沿碰到嘴邊,又放下。
「讓大本營看看,是誰拖著帝國的腿。」
消息傳得極快。
東京酒館、俱樂部、軍令部走廊里,很快冒出一堆話頭。
古賀峰一上任前去過華夏。
見的人,正是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長小林楓一郎。
明面上是交涉海軍物資。
私下裡嘛,懂的都懂。
有人說他去北平燒香。
也有人說,北平那位小林閣下的香火,比神社還靈。
海軍內部也開始發力。
青島、大連、滬市被查封的特種鋼材、盤尼西林、高標號燃油。
全被一股腦算到關東軍頭上。
「滿洲那群蛀蟲,連海軍的救命藥都搶。」
這句話從軍令部傳出去,轉了一圈,最後拍在東條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