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不道歉,這口氣關東軍也要咽下去

  次日,莫斯科機場的風卷著冰碴。

  佐藤尚武站在舷梯下送行。

  林楓走到舷梯中段,腳步停了停。

  「大使,告狀要趁熱,涼了以後,就只能進檔案室吃灰。」

  佐藤尚武的臉色變了變。

  林楓沒等他回答,抬腳踩上最後幾級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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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門合攏。

  佐藤站在風裡,手指隔著大衣捏住那張電報副本。

  那封電報原本是他留給外務省的退路。

  如今被林楓當面點破,退路還在,體面卻沒了。

  .....

  專機升空,繞過雲層,向東京飛去。

  二天後,飛機在新京機場經停。

  艙門推開的剎那,寒風裹著雪灌進機艙。

  伊堂剛邁下半級舷梯,腳步就停住了。

  跑道兩邊站著兩列關東軍憲兵。

  每個人的皮套都已經解開,南部十四式手槍隨時可以拔出。

  伊堂挑開槍套,半個身子擋在艙門邊。

  「把手放下。」

  林楓從他身後開口。

  伊堂沒有回頭。

  「將軍,這不像接人。」

  「我看得出來。」

  林楓伸手撥開他,踩著舷梯走下飛機。

  寒氣順著軍裝領口鑽進去,他連兩側的槍口都沒多看一眼。

  機場上沒有軍樂隊,只有一輛掛著關東軍將旗的黑色轎車。

  帶隊參謀小野站在車旁,肩章上掛著中佐軍銜。

  「小林中將,梅津司令官在等您。」

  「等我喝茶,還是等我簽認罪書?」

  小野的嘴角繃緊。

  「到了司令部,您自然會知道。」

  伊堂拉開車門,林楓坐了進去。

  「那就走吧。」

  小野的手指收緊。

  他奉梅津的命令來接人,任務只有一個。

  把小林送進司令部,逼他承認自己在莫斯科散布了關東軍將被抽調的消息。

  可林楓一句話,就把他堵得沒有接法。

  車隊駛入新京市區。

  街道兩側積雪沒有清乾淨。

  路邊的軍車排成長龍,輪胎上沾滿泥漿。

  林楓隔著車窗看了幾眼。

  「機場今天進了多少油車?」

  小野側頭:「這和您有什麼關係?」

  林楓也沒有追問。

  他看見東側油庫外只停著三輛油車,西側卻有七輛軍車排隊等候。

  幾名士兵用木桶從車底接油,桶邊放著沾黑的棉布。

  這裡的油料正在倒騰。

  跑道邊的積雪被推到兩側,雪堆中露出半截壞掉的掃雪鏟。

  機場調度室外,值勤人員換了兩次班,跑道上卻仍留著結冰帶。

  關東軍的帳,已經從機場門口露出了三個缺口。

  伊堂問。

  「將軍,您在看什麼?」

  「看他們準備怎麼打仗。」

  林楓收回視線。

  「機場油車少了,跑道清理慢了,軍車卻排得比往年密。」

  小野聽見這句話,眼皮跳了一下。

  車裡幾名憲兵沒有出聲。

  他們清楚,小林說的每個數字都不是隨口亂猜。

  關東軍後勤部門近兩個月確實在查油料虧空。

  機場司令部把責任推給了運輸課,運輸課又說燃油被臨時調往北線。

  每個人都知道東西少了,沒人知道東西去了哪裡。

  .....

  司令部會議室里,梅津美治郎坐在長桌盡頭。

  屋內沒有茶水,也沒有接風的禮節。

  十幾名大佐、少將站在兩側。

  林楓推門進去。

  梅津沒有起身,抬手將一份電報拍在桌面上。

  「小林中將,你在莫斯科散布關東軍遲早會被抽調的言論,已經造成嚴重影響。」

  「立刻收回這些話,向關東軍全體官兵道歉。」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連大衣都沒有脫。

  他拿過電報,掃了兩行。

  電文來自東京,措辭很講究。

  寫的是「據報小林中將對滿洲兵力配置發表不當意見」,沒有直接寫「造謠」或者「挑釁」。

  這意味著東京還在觀望。

  梅津想先讓他低頭,再把這份道歉送進參謀本部。

  到了那一步,林楓今後再談關東軍調動,就會先背上一頂「擾亂軍心」的帽子。

  林楓把電報放回桌上,笑了一聲。

  看來佐藤已經將電報發回東京,不過自己就是要他吹吹風。

  「關東軍的耳朵,比蘇聯內務部還靈。」

  梅津的目光沉了下來。

  林楓抬手指了指那份電文。

  「我在莫斯科談的是遠東安全,東京聽見幾個字,關東軍就連夜發電抗議。」

  「看來諸位平時站崗不算勤快,聽牆角倒很有精神。」

  小野站在梅津身側,冷聲說道。

  「小林將軍,請注意言辭。」

  林楓拿下皮手套,放在桌邊,

  「我已經很注意了。」

  屋裡幾名軍官的臉色各有變化。

  有人低頭看桌面,有人盯著林楓,也有人把手按在文件夾上。

  梅津沒有接這句譏諷。

  「你既然提到遠東安全,就請你解釋。」

  「關東軍直屬天蝗,承擔震懾蘇聯、守衛滿洲的任務。」

  「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部沒有權力對關東軍發號施令。」

  林楓看向兩側軍官。

  「我沒有給你們發命令。」

  「關東軍有一百二十萬兵力,三十一個步兵師團,十一個步兵和坦克旅團,兩個航空軍,還有偽滿洲國部隊。」

  「卻在這裡按兵不動。」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梅津的右手壓在椅子扶手上。

  一名大佐忍不住拍桌站起。

  「關東軍是帝國陸軍最後的支柱!」

  「支柱?」

  林楓順著他的話抬眼,看得那名大佐一陣發毛。

  「既然是最後支柱,就把真實戰力拿出來。」

  那名大佐被盯得坐立不安。

  林楓身體前傾,看向桌子上的幾份資料。

  梅津抬手。

  小野立刻上前,將桌上幾份文件攏到懷裡。

  「關東軍內部資料,拒絕向外部軍官開放。」

  「外部軍官?」

  林楓看著他。

  「到了你們這裡,我又成了外部軍官。」

  「諸位的門檻修得挺高,東京的命令進得來嗎?」

  梅津冷冷道。

  「這是關東軍的內部事務。」

  「行。」

  林楓起身,拎起皮手套。

  「到時候別說我沒有提前給各位留臉面。」

  梅津的臉色沉下去。

  「你這是威脅關東軍?」

  林楓走到門邊,停下腳步。

  「我在提醒你們,帝國已經沒那麼多臉可以輪流留了。」

  門合上。

  小野望著那扇門。

  他原本以為林楓只會拿莫斯科的口頭保證壓人,沒想到對方連機場的油車都看出了問題。

  更麻煩的是,林楓走得太乾脆。

  沒有道歉,也沒有寫認錯書。

  「司令官,是否扣留小林中將?」

  梅津沉默片刻。

  「扣不住。動他之前,先問問首相官邸願不願意替我們收屍。」

  小野低下頭。

  他知道梅津說得難聽,卻沒有誇張。

  關東軍可以在滿洲發號施令,可林楓身後站著東條、皇室和華夏派遣軍的利益集團。

  如今又多了一層莫斯科帶回來的蘇聯情報,誰先動手,誰就可能成為東京眼裡的麻煩。

  回機場的路上。

  「將軍,他們若把莫斯科會談和滿洲安全綁在一起上奏天蝗,您會很被動。」

  林楓看著窗外倒退的雪景。

  「梅津要保住關東軍的獨立地位,肯定會上奏。」

  「那我們怎麼辦?」

  「讓他們送。」

  伊堂怔了一下。

  林楓抬手敲了敲車窗。

  「剛才會議室里那份報表,小野抱得像自己的命,說明上面有他們不敢讓人看的東西。」

  「您已經看出問題了?」

  林楓淡淡道。

  「問題一直在那兒。」

  車隊抵達機場。

  專機已經重新加油,螺旋槳捲起大片雪霧。

  小野帶著幾名憲兵追到舷梯下,臉被風吹得發紅。

  「小林將軍,請留下書面說明。」

  「說明什麼?」

  「您對關東軍兵力的看法。」

  「我已經在會上說過。」

  「口頭內容無法向上級交代。」

  林楓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便箋。

  「行,我給你一張紙。」

  他拔出鋼筆,刷刷寫下一行字。

  關東軍暫不宜抽調。

  小野看見這句話,眉頭終於鬆開。

  只要這份東西交上去,梅津就能把它解釋為林楓承認滿洲安全不可輕動。

  至於前面的爭執,關東軍完全可以當作將領之間的口角。

  林楓沒有停筆。

  第二行字落在紙面上。

  但應立即列入太平洋戰場兵力預備評估。

  小野臉上的鬆動停住了。

  林楓將便箋拍在他胸口。

  「第一句給梅津,第二句給東條。」

  「兩邊都能交差,皆大歡喜。」

  他轉身登機。

  小野低頭看著那兩行字,暗自罵了幾句。

  這張東西送到梅津手裡,會讓司令官暴怒。

  送到東條手裡,卻可能成為抽調關東軍的依據。

  他這才反應過來,小林壓根沒打算在這場爭執里向關東軍道歉。

  他是來把這幫人一起拖進更難受的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