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大本營發單程票,四個方面軍參謀長連夜求上門

  會客廳的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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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方面軍參謀長本來坐得筆直,見林楓進來,齊齊起身。

  影佐蘭子端著托盤從側門進來,四杯雨前龍井還冒著熱氣。

  她腳步停住。

  滿屋子將官站得像剛挨完訓的新兵,連咳嗽都沒人敢咳。

  林楓走到主位,沒看茶。

  他的視線從四人臉上刮過去。

  「都坐吧。」

  「站著顯得我像收香火錢的。」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真敢接這個笑話。

  第十一軍參謀長木下勇第一個彎腰落座。

  動作太快,軍刀刀鞘磕在紅木椅腿上,噹啷一聲。

  這一下,聽著格外扎耳。

  林楓沒看他。

  「誰先說?」

  華北方面軍參謀長安達二十三先撐不住。

  「總參謀長閣下。」

  安達欠了欠身,半邊屁股還懸著。

  「大本營要從華夏抽調甲種師團去南太平洋。」

  「華北鐵路、礦區、沿線幾百個炮樓,全靠這幾個精銳師團的老兵撐著。」

  「一旦抽走,北平到天津這條線先爛。」

  話沒說完,林楓拿起茶杯。

  吹了口氣,把浮茶吹開了。

  安達咽了口唾沫,繼續。

  「鐵路兩邊的炮樓群,兵力本來就不夠用。」

  「紅黨的鐵道游擊隊每個月炸兩到三次,修一次得從後方調工兵和枕木。」

  「精銳一撤,光靠地方守備隊,連枕木都運不出站台。」

  駐滬第十三軍參謀長立刻跟上。

  「滬寧杭表面上還算太平。」

  他搓了搓白手套。

  「法租界、碼頭、商會、偽警察局,裡面全埋著新四軍和軍統的暗線。」

  「皇軍主力一走,指望地方偽軍守倉庫?他們敢把庫房鐵鎖拆下來賣錢換酒。」

  華南方面軍參謀長說得更直。

  「大本營讓我們調防去太平洋,這就是發單程票。」

  「海面上缺船,缺油,護航艦隊都湊不齊。美軍潛艇和飛機天天盯著航線。」

  「部隊能不能活著踩上島,全看美國人那天忙不忙。」

  林楓端起茶杯又放下。

  安達二十三眼皮跳了一下。

  木下勇等前三個把水攪渾了,才開口。

  他聲音壓得最低,身子也壓得最前。

  「十一軍防區壓力最大。」

  「第3、第13師團如果被大本營要走,武漢方向就沒有能力發動牽制攻勢。」

  「常德、宜昌、岳陽這道線,兵力部署全得推翻。我們連防線都填不滿,拿什麼出擊?」

  四個人說完了。

  八隻眼睛盯著林楓。

  林楓靠在椅背上。

  「你們說的這些,我不知道?」

  「我比你們算得還清楚。」

  林楓看著他們。

  「我只問一句。」

  「治安戰在華夏打了這麼多年,怎麼越打,越像是在給紅黨招兵?」

  會客廳里的熱氣被壓了下去。

  安達二十三嘴唇動了動。

  「五一大掃蕩成效顯著」那套話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咽回去。

  他下意識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臉。

  馬石山那一巴掌還在帳上。

  林楓沒給他們喘氣的工夫。

  「咱們把華夏當成生死存亡的主戰場。」

  「東京大本營那幫人,只把這裡當成太平洋戰場的血庫和糧倉。」

  他手指敲在桌面上。

  「東京要抽你們的血,你們要保自己的命。」

  「這事,靠御前會議上誰嗓門大,解決不了。」

  林楓身子往前傾了傾。

  「煙俊六司令官以前說過一句話。」

  「僅僅一個華夏,島國的力量就很勉強。」

  幾個參謀長都低下頭。

  「這話不喪氣。」

  「這是帳本。」

  林楓聲音放平。

  「太平洋要填人,滿洲要防蘇聯,本土連防空火力都得摳著布置。」

  「軍費把財政壓成這個樣子,誰還拿假報表和空話糊弄大本營,誰就自己去碼頭排隊上船。」

  「省得別人替你買票。」

  木下勇額頭見汗。

  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十一軍補給清單,雙手遞過去。

  「閣下,十一軍並非怯戰。」

  「地方偽軍實在頂不上甲種師團。」

  「那幫治安軍,一聽紅黨游擊隊來了,先問皇軍在哪。」

  「皇軍一撤,他們轉頭又去問紅黨在哪。」

  木下勇嘴角抽了抽。

  「主打一個見誰都熟,絕不開槍。」

  林楓沒接那份表。

  他拉開抽屜,抓起一沓汪偽儲備券和蘇北清鄉區物價表,甩在桌上。

  花花綠綠的票子散開,壓住幾份帶紅章的表格。

  「偽軍靠不住?」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

  林楓點著那堆紙。

  「占領區濫發儲備券,強征軍糧,鹽稅過三道卡,每一道都拔一層毛。」

  「底下百姓連摻沙子的粗糧都買不起。」

  「你們把人逼得只能去當游擊隊。」

  林楓把這張紙推到木下勇面前。

  「一斤粗鹽三塊七。」

  「三個月前只要一塊二。」

  「這種治安戰,除了浪費子彈製造槍聲,剩下的就是你們手裡這些假報表。」

  第十三軍參謀長臉黑了一半。

  滬市、蘇州、鎮江這幾條線,地方機關和七十六號插手最狠,油水抽得最干。

  他以為林楓要單獨辦十三軍。

  林楓瞥了他一眼。

  「別急。」

  「沒說你十三軍單獨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們爛得很平均。」

  「公平得令人感動。」

  這話比罵街還難聽。

  幾個參謀長坐姿更僵。

  林楓沒讓他們回神,直接下令。

  「既然都不想被抽調,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三天之內,我要真帳。」

  他指向安達二十三。

  「華北方面軍,把鐵路沿線守備實際兵力表交上來。」

  「查出一個吃空餉的名字,我扒你一層皮。」

  視線轉到木下勇。

  「第十一軍,列出甲種師團絕不能抽調的死底線。」

  「再給我一套用地方守備隊替換的預案。」

  「寫不出來,第三師團下周去漢口登船。」

  接著點到十三軍。

  「十三軍,把滬寧杭所有倉儲、稅卡、鹽倉、碼頭實際控制圖交到總參謀部。」

  「一張不落。」

  「別拿七十六號和汪政權當擋箭牌。」

  「我要看皇軍自己手裡握著多少底牌。」

  最後是華南參謀長。

  「你們,交南方航運真實損耗數據。」

  「沉了幾艘船,漏了多少油,少了多少護航艦,一筆一筆算清楚。」

  四個人本以為交完苦水就能回去。

  林楓的手指又敲回桌面。

  「還有一件事。」

  「憲兵隊。」

  屋裡的茶香淡了。

  林楓語氣冷下來。

  「回去告訴你們各自司令部下面的憲兵隊長。」

  「從今天起,收起那些私刑立威的把戲。」

  「誰敢濫殺,誰敢嚴刑逼供,誰把戰俘營辦成撈錢的私刑場,總參謀部就把誰的名字放進南太平洋第一批增援名單。」

  他看向安達二十三。

  「濟南憲兵隊隊長,大木祥三郎。」

  「讓他明天中午前,把過往半年的刑訊記錄、死亡登記和押解名單發到金陵。」

  「少一頁,我親自派人去濟南請他。」

  安達二十三臉色白了。

  大木祥三郎是他在華北的心腹。

  錢收了多少,人弄死多少,帳本里都帶血腥味。

  林楓連名字和地點都點出來,這就不是敲打。

  這是刀尖貼上來了。

  四個參謀長開始互相看。

  防區戰力不夠,偽軍不穩,憲兵歸屬複雜,地方機關牽扯汪偽。

  理由一條條往外冒。

  林楓聽煩了,拿起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現在知道兵少了?」

  「搶地方糧秣,分走私黑錢的時候,我看你們一個個胃口大得能擴編三個師團。」

  屋裡再次安靜。

  林楓站起身,整理軍服下擺。

  「各方面軍反對抽調精銳的意見,我會親自寫進總參謀部報告,上報大本營。」

  「但你們記住。」

  「報告上的每一條理由,都必須配上經得起查的數字。」

  他視線壓過四個人。

  「誰想保住自己的部隊,就拿鐵路安全、糧彈儲備、治安壓力、偽軍可靠度、運輸損耗來說話。」

  「別拿『帝國困難』四個字當護身符。」

  參謀長們齊齊起身,立正行禮。

  來的時候,他們想讓小林楓一郎頂在前面,替他們擋東京大本營抽兵的刀。

  走的時候,那幾個公文包被攥得死緊。

  裡面藏了多少黑帳,沒人敢再裝糊塗。

  木下勇落在最後。

  他停在門邊,回頭壓低聲音。

  「總參謀長閣下。」

  「第十一軍願意最先交出真數。」

  木下勇彎腰,帶上門退了出去。

  ....

  兩日後。

  山城政府與美英正式簽訂取消在華治外法權的新約。

  消息通過廣播電台傳開。

  日汪剛剛折騰出來的《共同宣言》,轉眼被報紙架到街口示眾。

  《大公報》頭版頭條罵得痛快。

  島國人的騙術底牌,被一張報紙扒得乾乾淨淨。

  宋子文在公開場合譏諷汪偽政權是在給死人穿壽衣。

  英美記者對汪偽所謂宣戰沒多少興趣。

  華盛頓那邊的媒體,目光全盯著宋玲下一場公開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