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誣陷
北平南城以窮人居多,所以素有「南貧北賤」之說。南城的小胡同密如蛛網,房屋大多破敗。即使是過去氣派的四合院,也由於主人的家道中落而被淪為大雜院。曾經寬闊的道路也因為人口增多增建的各色房子而變得狹仄,有的僅容一個人通過。
這樣的地方魚龍混雜,各式各樣的人物都有,所以無論是誰出現的在這裡都不會奇怪,當然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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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營胡同是南城的一條胡同,當然也是四通八達,它至少連接了五六條胡同,也就有了五六個出口。進了胡同第二家就是一個大雜院。
馮延年此時正在大雜院的左側廂房中慢慢地踱著步子。他的心一直放不下來,眼前就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雖然本部也派了人,這幾天就會過來,但是畢竟自己才是這裡的當家人,上面已經明確指示,讓自己全權負責,可是就在這個檔口,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也有些猶豫不決。
「中午到裕豐樓訂上十桌,這次來的人多,咱們得好好給兄弟們接接風。」院子裡傳來嗓門很亮的說話聲。
「這個老杜,還是這麼大大咧咧。」馮延年嘟囔了一聲。
哐當一聲門響,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連門都沒有敲,就推門進來了。
「我說馮大哥,要說咱們都在北平,但是平時見上一面忒難,今天說什麼也得好好整兩盅。」那個魁梧的大漢說道。
「老杜,你還和我鬧什麼客氣?咱倆誰跟誰啊?我原來在東北,你在熱河,就咱們離得近呢。」馮延年滿臉是笑的說道。
老杜名叫杜阿成,原是軍統熱河站的站長。熱河淪陷之後,他帶著全站的全體工作人員,連看門、餵馬的都沒有拉下,一股腦的全部撤到了北平。
杜阿成的熱河站撤到北平後,北平已是危在旦夕,所以也就沒有再公開行動,而是買下了這所大雜院潛伏了下來。最終熱河站被改為了「特務大隊」,就地潛伏,職責是配合北平站搞一些特別的行動。
這座大雜院就是「特務大隊」的老營,這裡面從頭到尾的所有人,包括胡同口的幾家店面,全都是「特務大隊」的特務。
馮延年站起身來,從桌子上的煙盒裡,拿出了兩根香菸,遞給了老杜一根,自己又叨了一根。
「電報收到了吧?」馮延年就著老杜遞來的火,點著了香菸說道。
「嗯,收到了,讓俺聽你的指揮。」杜阿成說道。
「我們兩個誰跟誰,談不上什麼誰指揮誰。」馮延年笑著擺擺手說道,隨後面孔一板,正色說道:「不過這次行動由我來負責。」
杜阿成仍然是一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得說道:「知道,知道,這些老闆都給我交代過了!你放心,咱老杜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槍給槍,決不含糊!」
馮延年看了杜阿成一眼,眼光中充滿了複雜,杜阿成說的是「配合」,而不是服從,其中意思一目了然,這個老杜,長的跟個豬八戒似的,偏生有一個孫悟空的肚腸!
馮延年一時沒有說話,杜阿成也是滿臉笑意,但是就是不說話,氣氛就漸漸的尷尬了起來。
「站長,」門外傳來小武的聲音,這個聲音打破了這種無語的尷尬。
「進來。」馮延年說道。聲音沉穩,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小武進來,先沖杜阿成點了點頭,然後走到馮延年身邊,趴在馮延年耳邊準備說話。
馮延年一揮手,說道:「大聲說,這屋子裡沒有外人。」
杜阿成見狀,站起身來,說道:「要不,我先出去一下。」
馮延年看著杜阿成裝腔作勢的樣子,不由得心中有氣,轉頭衝著小武說道:「你儘管說,老杜不是外人。」
小武說道:「奉天那邊來消息了,咱們的三個聯絡點被端了,大部分人都被抓了,就跑了兩個。」
馮延年身子重重靠在了椅子背上。
杜阿成聽到了這個消息,也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神色,問道:「老馮,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幾天我手下的一個點暴露了,三個人死了一個,跑了一個,被抓了一個。被抓的那個後來也跑了。」馮延年不想讓杜阿成知道太多,所以就簡單的說了幾句。
「有叛徒啊!」杜阿成說道。
馮延年沒有理他,對這種廢話,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叛徒可能是那個被抓的,但是也可能是那個逃走的!誰知道他的逃走是不是小鬼子的障眼法!」杜阿成接著說道。
馮延年看了杜阿成一眼,頗有讚許之色,說道:「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通知了所有了和他們有關係的人員和站點撤退。」說到這裡,馮延年嘆了一聲說道:「唉,奉天的還是撤晚了!」
二人正說話間,門外想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老闆,老闆,」一個興奮地聲音響起,馮延年不用看就知道是趙中和的聲音。
「我在這,什麼事。」馮延年隔著門答道。
門一響,趙中和先進來,隨後馮延年就看到了於德彪,後面跟著的是丁偉。
於德彪看到了馮延年,登時眼睛就濕潤了,緊著向前兩步,接下來又站住,哽咽地說道:「站長,沒想到還能見到您,我這也算兩世為人了!」
馮延年冷冷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於德彪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焦急的說道:「站長,趕緊通知奉天那邊的聯絡站,讓他們撤退!」
「晚了,已經被鬼子端了三個點!」馮延年等著於德彪的眼睛說道。
馮延年把眼睛望向了小武,小武點點頭,馮延年這才問道:「你怎麼知道!」
杜阿成不動聲色的看著於德彪,他的眼神里沒有慌亂,這個很正常,一本正經的說瞎話是特工的基本素質。
杜阿成是在看於德彪的手,他發現於德彪右手的中指,不時的抖動。這種動作的潛在意識是恐懼。
杜阿成心中一動,推門出去,就聽見他的聲音在院中響起:「通知外面的加強警戒!三組做好戰鬥準備!」隨後轉身重又進屋。
「老馮,這傢伙有鬼,怕不是鬼子的反用吧!」
反用是特工們的術語,意思就是利用對方的特工來制約對方。
馮延年臉色一沉,眼睛死死地盯著於德彪。於德彪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站長,是陳小二!」於德彪大聲喊道。
「為什麼不能是你?」馮延年冷冷的說道。
趙中和與丁偉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夾住了於德彪。
於德彪略帶哭腔地說道:「站長,我知道的站點可是一點都沒破壞!要不然這會兒恆通布莊早就被端了!」
馮延年若有所思,揮了揮手,趙中和與丁偉這才離開。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馮延年問道。
「站長,能不能先給點東西吃,一天沒吃東西了。」於德彪說道。
馮延年點了點頭,趙中和馬上出去,不一會兒就端了一盆窩頭和一大碗鹹菜,說道:「廚房就剩這些了,將就著點吧。」
於德彪看來是餓壞了,也不用筷子,抓起窩頭鹹菜就向嘴裡塞,沒兩口就噎得直伸脖子。
馮延年見他餓成這個樣子,嘆了口氣,倒了杯水遞給了他。
屋外響起一聲輕叫:「大隊長。」
杜阿成出門,那人和他耳語幾句後,他又重新進屋,對著馮延年說道:「弟兄們四處偵察了,往外掃了三四條胡同,沒有狗。」
馮延年點點頭,沒有說話。
「唉呀媽呀,可算吃飽了。」於德彪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站長,四天前我們小酒館被盯上,我和魏大頭撤離,陳小二負責掩護。三天後魏大頭安全房被襲,大頭殉國。」於德彪抹了一把嘴,急急地說道。
「那你是怎麼回事?怎麼在魏大頭那裡被鬼子捉了?」馮延年說道。
「那天我是去通知魏大頭撤退的,誰知道到那就崴泥了!」於德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馮延年的臉色已經緩和了不少。
「警察局特務科科長俞晉和與我是同學,而且上學時關係特別好,所以他就想勸降我,我假裝同意,趁他不備,一花瓶干翻了他!然後跳窗戶逃出來了。」說到這裡,於德彪臉上的神色,好像還有一點驚魂未定的樣子。
「那你躲到哪了?」馮延年問道。
「我的安全房,那個地方陳小二不知道,所以不會暴露。」於德彪說道。
「那你今天是去幹什麼去呢?」馮延年接著問道。
「站長,您這就沒意思了,我要幹什麼,您還不門清嗎,您都把我抓回來了。」於德彪一臉苦笑說道。
「看來那個陳小二還真是叛徒!」杜阿成在旁邊說道。
「啪」!馮延年用力一拍桌子,身子霍的站起,臉色陰的嚇人,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血債要用血來償!魏大頭不能白死,這個陳小二一定要執行家法!」
陳陽在天黑的時候,終於看見雜貨店裡的人出來。陳陽知道他們該回「家」了!
陳陽跟著這兩個人一路走來,就到了校尉營胡同。他一進胡同,就知道自己找到了地方。
二人一路進了大雜院,看來那個地方,就是北平站的新老營。
進去還是不進去?陳陽再三思索著,同時他的眼睛在打量著四周。胡同口斜對面是一家小吃店,這家小吃店的位置實在是太好了,可以將胡同三面的情況全部一覽無餘,唯一的視覺死角就是自己背後。而這一點的缺陷,恰恰給對面的那家裁縫鋪彌補了。
無論是小吃店,還是裁縫店,這都是可以開到夜深的買賣,它們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作為暗哨。
「看來這兩個地方,就是大雜院的警戒哨。」陳陽想到這裡,抬腳就向小吃店走去。
晚上小吃店的人不多,老闆還在聚精會神的望著外面,見到陳陽進來,連忙招呼。
「都有什麼吃的啊?」陳陽問道。
「咱們晚上就賣熱湯麵,別的沒有。」老闆笑嘻嘻地說道。
「成,有口吃的就成。」陳陽說道。
陳陽一邊吃著面,一邊想著待會兒如何去聯絡,千萬別引起誤會才好。
店外面匆匆進來了個人,看到店裡就陳陽一個人在吃麵。衝著掌柜的使了個眼色,兩人湊到了一邊,那人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畫像,低聲說道:「裡面傳話了,讓注意這個人!」
陳陽斜眼望去,那人取出的畫像,雖然畫的不是十分的像,但是陳陽仍一眼認出,上面畫的人正是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