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紋白條被拖上岸的時候，整條護城河像是鬆了口氣。
四百萬斤的身軀縮回了初始形態——一條三丈長的白條魚，鱗片上的藍紋暗淡得像快要熄滅的燈芯，癱在岸邊石板上一動不動。
除了釣道藏還站在釣位上握著竿，其他人全坐地上了。單鋒靠在城牆根，胸口劇烈起伏；楊雪半跪著，後背的傷口被風一吹直抽抽；墨無竿仰面躺著，花襯衫上全是血和水的混合物，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只有楊安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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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水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眼睛死死盯著那條癱著的藍紋白條。
」小伙子，怎麼一直拉著個臉？」釣牧邪坐在地上摸著鬍子，語氣倒是很悠閒，」魚都釣上來了，該休息了。」
」它沒用全力。」楊安的聲音很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它從始至終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哪怕要被釣上來，它也沒用全力。」
釣牧邪摸鬍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看它那副樣子——」楊安指了指岸邊，」癱成這樣，可鱗片還在微微發亮。它要是真耗盡了，藍紋早該徹底暗了。它沒有。它只是……不想打了。」
釣牧邪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水面動了。
不是浪花，不是魚尾拍水。是整條護城河的底部在往上頂——一塊巨大的石板最先露出來，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一塊接一塊，像一條沉睡的脊骨慢慢翻了個身。
七百米。
整整七百米的石橋從水底緩緩浮起，橋面平整得像是昨天才修好的，連一絲青苔都沒有。橋的那頭，正對著峰山城那扇緊閉的城門。
城門響了。
不是被推開的聲音——是某種沉重的、生鏽了很久的機關在運轉，鐵鏈拉扯、齒輪咬合，然後」轟」的一聲，兩扇黑色的城門向兩側滑開。
一個人走了出來。
黑色T恤，灰色牛仔褲，頭髮很短，臉上寫滿了」我很煩別來惹我」。她走到橋中間，雙手插在褲兜里，掃了一眼岸邊的十五個人——
目光在墨無竿身上停住了。
」……姐？」
墨無竿本來躺著，這一下跟觸電似的彈起來半個身子，花襯衫上的血漬蹭了一臉。
墨鏡沒理他。她抬起一隻手，衝著岸邊大聲喊：」你們先把藍紋白條扔回水裡，然後進城！其他的進城之後聊！」
十五個人面面相覷。
釣道藏第一個動了。他收竿，走過去，彎腰拽住藍紋白條的尾巴，和釣牧邪一起把它拖回了護城河的水面。
藍紋白條一入水，鱗片上的藍紋」嗡」地亮了一下。它浮出半個腦袋，看了墨鏡一眼，又看了岸上的十五個人一眼——
」原來是客人呀。」
它的聲音懶洋洋的，跟之前那副」拼盡全力也只是讓我上遊了一步」的囂張樣判若兩魚。
」早說嘛，浪費我時間。再見。」
說完，一個猛子扎回水底，再沒動靜了。
……
」它剛才說什麼？」血齒瞪大了眼睛。
」別問了，走吧。」釣牧邪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率先踏上石橋。
十五個人沿著七百米的石橋朝城門走去。石橋很寬，夠四匹馬並行，橋面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但年代太久遠，已經看不清了。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墨無竿和墨鏡碰了面了。
墨鏡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弟弟，然後笑出了聲。
」你一個大男生穿個……花襯衫？哈哈哈哈！」
墨無竿的臉瞬間黑了：」行了行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去年就回來了。」墨鏡收了笑，但嘴角還在抽，」回家之後看到你房間裡的那些衣服——六年前的，現在穿肯定都不合適了。我也沒有錢給你買新的，自己跟爸要錢去。或者我房間衣櫃裡好像有男士衣服，自己去找。」
墨無竿咬著牙點了點頭。
墨鏡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伸手用力掐了一下他左胳膊。
」裝什麼高冷啊，連個'嗯'都不會說？」
」好好好……都聽你的！」墨無竿被掐得齜牙咧嘴，趕緊服軟。
旁邊的人看得一陣沉默。
釣道藏走在前頭，這時候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墨鏡身上。
」墨鏡。」他的聲音很平靜，」曾經的八星調查員之首，釣魂是'幻影人偶'與'魔鏡'，實力在二千萬斤左右。去年辭職回家——沒想到你在這裡。」
墨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喲。」她眉毛挑了一下，」這不是釣道藏嗎？堂堂絕釣會會長釣眾生的親兒子，竟然來這裡閒逛，閒得慌？還染了頭？怎的，又喜歡白髮了？」
釣道藏深吸了一口氣。
」還這麼嘴欠。」他說，」不是染的。我借了未來的力量，這是副作用。先說說你在這兒幹嘛。」
」原來如此。」墨鏡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那怪可憐的。還有，作為退休員工，除了回老家，還能去哪裡？」
她說完，又看向墨無竿，語氣恢復了那種不耐煩的調子：」走快點，別磨蹭。」
……
進了城門，街上的景象讓血崩皺起了眉頭。
人不多，冷冷清清的，但有幾個面孔他認識——
」他們怎麼在這裡？」他指著街角幾個正在搬東西的人，低聲問。
墨鏡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無所謂地說：」赤崗城合併到峰山城了。現在是四大家族——楊、墨、蘇、血。城主也變成了兩個人：單釣帝和赤釣帝。城鎮樣貌大改了，所以不必太驚訝。」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死水潭。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什麼？」楊諾第一個反應過來，」為什麼？之前兩城不還是競爭關係嗎？」
墨鏡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是我父親墨跡和你父親楊輝一起乾的。據說赤釣帝是被兩人強行打服的。」
釣牧邪摸鬍子的手停了。
」墨姑娘，」他開口，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嚴肅，」楊雪之前說她父親的實力在幾十萬斤——為何還能幹出這種大事？」
墨鏡轉過來看著他。
」牧佬，有沒有可能，他們騙了所有人？」
她頓了頓。
」我之前跟楊叔切磋過。他的真實實力，絕對在二千萬斤之上——因為我在他手中沒拿到任何好處。我複製了他的力量，化作兩個盜版楊輝對付他，結果他直接放出'夕照釣法·禁忌·熔金拋綸·五連破'，給我秒了。」
空氣安靜了。
楊安站在人群最後面，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棍。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墨鏡，又看了看身邊的楊雪——楊雪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