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龍骨暗流,藍紋驚變

  龍骨灣外圍,風是腥的。

  腳下的土地泛著一種不健康的橙紅色,踩上去鬆軟得像踩在乾涸的血痂上。空氣里飄著細碎的鹽粒,沾在嘴唇上發苦。

  柔君走在最前面,腳尖踢開一塊風化的骨頭碎片,眯著眼掃了一圈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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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裡。」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兩人,」感覺沒什麼威脅,趕緊找到龍骨,然後離開。」

  殺仙走在中間,手一直按在腰間的魚竿上沒鬆開過。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遠處那片低洼的盆地。

  」越平靜,越不對勁。還是小心為上。」

  無殤走在最後,一句話沒說,只是把魚竿從背上取下來拎在手裡。

  三人就這樣又走了十幾分鐘。

  周圍始終沒有變化——橙色的土地、乾裂的溝壑、偶爾從地縫裡冒出來的白色氣泡。沒有風,沒有聲音,安靜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場。

  直到前方出現了一片水面。

  那是一個半徑大約一千米的湖。水面平靜得不正常,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像一面被硬嵌進地里的灰色鏡子。湖水的顏色說不清是灰還是綠,反正不是什麼好顏色。

  」先拋竿探探底。」殺仙說了一句,第一個把魚竿甩了出去。

  魚鉤落水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柔君和無殤對視了一眼,也沒廢話,各自拿出魚竿,拋竿入水。

  三枚魚鉤沉入那片死寂的灰色水面,像三顆石子扔進了瀝青里。

  沒過多久,魚線同時繃緊了。

  三人的反應都很快,魚竿一沉的瞬間就穩住了。柔君的腳往後撤了半步,殺仙的腰微微下沉,無殤的手指扣住竿身,三人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都是老手。

  」是同一個嗎?」殺仙問了一句,感受著竿身上的拉力,」我這邊大概一百九十萬斤。」

  」應該不是。」無殤開口,眉頭微皺,」我這邊一百六十萬斤。」

  」我這邊一百六十八萬斤。」柔君點了點頭。

  三人的魚鉤咬住的不是同一個東西。三頭不同的魚。

  」那就趕緊解決吧。」

  殺仙手腕一翻,釣法催動——

  」殺仙釣法·一釣·斬仙!」

  魚線在水下繃成一條直線,金色的道韻從竿身上盤旋而下,像一把無形的刀切入水中。沒過三秒,一頭一百九十萬斤的黃金大板鯽被硬生生從水裡拽了出來,砸在岸邊的橙色土地上,鱗片還在嗡嗡震顫。

  」無殤釣法·一釣·破軍!」

  無殤那邊也動了。他的釣法帶著一股鋒銳的煞氣,魚線像長槍一樣貫穿了水下那股拉力,一百六十萬斤的紅鱗鯉魚王被挑出水面,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柔水十釣·一釣·大鯨吞浪!」

  柔君的動作最輕巧,魚竿像一片柳葉在水面上打了個旋,一百六十八萬斤的黑鱗鯉魚王就被卷了上來,濕淋淋地摔在岸邊。

  三頭魚在地上撲騰了幾下,很快就沒了力氣。

  殺仙看了一眼三條魚,收起魚竿:」繼續往內部走吧。」

  話音剛落——

  水面炸開了。

  一頭體型龐大的蒼穹帝王蟹從湖底沖了出來,巨大的蟹鉗一左一右,直接夾住了黑鱗鯉魚王和紅鱗鯉魚王,轉身就往水裡拖。

  沒過幾秒,它又冒了出來,準確地勾住了黃金大板鯽,一併拽了下去。

  三頭魚被搶得乾乾淨淨。

  柔君的臉瞬間就黑了。

  」敢搶老子的魚。」

  他重新把魚竿甩了出去。

  ……

  水下。

  蒼穹帝王蟹咬著三頭魚,以最快的速度往深處沖。它的體型在水中靈活得不像話,四百五十萬斤的體重沒有成為負擔,反而像一枚炮彈在灰色的水域裡穿行。

  它把三頭魚甩進一處隱蔽的水窟里,然後轉過身來。

  」你們三個趕緊離開,去通知三大錦鯉,我來拖延一會時間。」

  它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水域裡震盪——一種只有魚能聽懂的語言。三頭被搶來的魚愣了一瞬,隨即拼命往更深的水域游去。

  蒼穹帝王蟹看著它們消失在黑暗中,然後轉過身,看向水面方向。

  那裡,一根魚線正緩緩沉下來。

  」只有一個嗎。」它自言自語,甲殼上的紋路微微發光,」能夠瞬間將它們三個釣上去,絕非我能抗衡。能拖一會就一會吧。」

  它張開口器,直接咬住了那枚魚鉤,然後拼命往水下沖。

  ……

  岸上。

  柔君雙手穩住魚竿,腳下的橙色土地被他踩出兩道深深的腳印。魚線繃得像一根鋼筋,竿身彎成了滿月。

  」孽畜,給我上來!」

  他暴喝一聲,釣法催動——

  」柔水十釣·一釣·大鯨吞浪!」

  轟的一聲,水面被一股巨力撕裂,蒼穹帝王蟹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從水下拽了出來,四百五十萬斤的重量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岸上。

  甲殼撞擊地面的聲音像一面鼓被砸穿了。

  柔君冷笑一聲,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把魚竿整體朝著蒼穹帝王蟹扔了過去——

  不是甩竿。是把整根魚竿當標槍擲了出去。

  」死吧!柔水十釣·四釣·蒼龍出海!」

  魚竿在空中化作一條水藍色的龍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接貫穿了蒼穹帝王蟹的甲殼。龍影從它背部穿入,腹部穿出,帶出一蓬暗綠色的體液。

  蒼穹帝王蟹的甲殼從內部亮了一下,然後——

  炸了。

  不是被外力炸碎的,是從裡面爆開的。四濺的甲殼碎片像彈片一樣射向四面八方,有幾片擦著殺仙和無殤的衣角飛過,釘進身後的土地里。

  柔君走過去,從一堆碎甲里撿起自己的魚竿,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收了起來。

  」這就是搶我魚的下場。走吧。」

  殺仙嘆了口氣,沒說話。無殤也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三人朝著龍骨灣內部走去,身後的湖面重新恢復了那種死寂的灰色。

  ……

  峰山城外,護城河邊。

  十四人已經堅持了十幾分鐘了。

  魚線繃在水面上,每一根都在劇烈震顫。藍紋白條在水下的拉力時大時小,像一隻貓在玩弄爪子底下的老鼠——它根本沒用力,只是在戲耍。

  楊諾的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竿身上滑了一下,趕緊重新攥緊。她的」昏天鎖境」金紅色的光暈已經暗淡了不少,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這東西……到底在玩什麼……」她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楊安的」璇光星障」還在轉,但旋轉的速度明顯慢了。星辰之力一層一層疊上去,像在推一堵永遠推不動的牆。

  墨無竿的花襯衫後背已經濕透了,他的」潮汐引」一漲一落,但那股拉力根本不跟著潮汐的節奏走——藍紋白條完全在按自己的節拍戲弄他們。

  釣道藏站在岸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看得出來,這樣下去不行。藍紋白條的節奏把控太強了——它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力,什麼時候該松,把十四個人當猴耍。再拖下去,先撐不住的不是魚,是人。

  」要不我也拋竿吧。」他轉頭看向釣牧邪,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然後我們一起放一套大招,直接給它秒上來。」

  釣牧邪摸著鬍子,目光始終盯著水面,頭都沒回。

  」不行。風險有點大。」

  他頓了頓,手上的」仙盤十釣·二釣·藏真」還在運轉,水底那張看不見的網隨著藍紋白條的每一次拉拽微微調整著形狀。

  」我們給它逼出一點底牌再說。楊雪小友——」

  他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楊雪身上。

  楊雪正全神貫注催動著」寒澤鎖境」,寒氣順著魚線往水裡送,聽到釣牧邪叫她,愣了一下。

  」隨老夫干擾它的節奏。」

  釣牧邪的竿尖微微一抬」仙盤十釣·三釣·焚墟!」

  一股灼熱的道韻從他的魚竿上盪開,順著魚線鑽入水中。那不是火焰,更像是一種」灼燒感」——直接作用在水域裡的壓力場,讓藍紋白條周圍的」水環境」變得燥熱、不穩定。

  藍紋白條的動作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釣牧邪看向楊雪:」小友,趁現在!」

  楊雪深吸一口氣,手上釣法一變——

  」殘陽夕光釣·三釣·夕照長河!」

  她用的不是之前那種防禦型的」寒澤鎖境」,而是進攻型的」夕照長河」。金色的道韻從竿身上湧出,像一條橫亘在水面上的光帶,直接裹住了藍紋白條的身體。

  藍紋白條被金色光帶纏住的瞬間,劇烈地掙扎了一下。每掙扎一次,光帶就收緊一分,像一條被曬乾的繩索越勒越緊。

  但它沒有全力反抗。

  它只是在等。

  等這波攻勢過去,然後繼續戲耍。

  一旁的無櫻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她身後,空氣微微扭曲——八個模糊的影子同時盪開。不是實體,更像某種」可能性」的殘影,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尖銳感,仿佛八把刀同時出鞘但沒砍下去。

  」無影百釣·七釣·鬼影逐浪!」

  八道虛影同時砸向岸邊的地面。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只有一種細碎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震顫——像幾百根針同時扎進淤泥,又像有人在你腦子裡用指甲刮黑板。那不是力量型的壓制,是騷擾。純粹的、高頻的、讓你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發酸的騷擾。

  影子融入釣竿,釣竿再砸向地面。震波順著釣線傳進水裡。

  藍紋白條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就一瞬。

  但這一瞬,夠了。

  」機會!」楊安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雙臂環轉,星旋六釣的第二式催動——

  」星旋六釣·二釣·碎星渦!」

  無數破碎的星屑從他的竿身上盤旋而出,形成一個旋轉的星渦,向內收攏,再驟然砸向地面。

  藍紋白條龐大的身軀在水下翻滾了一下,藍紋的光芒閃爍不定。

  幾乎同一剎那,墨無竿也動了。

  他單手持竿,腰胯下沉,擺出一套古樸晦澀的起手式。腳下,一個半徑兩丈的青色圓陣轟然亮起,陣紋流轉不息,涌動著勃勃生機。

  陣法的三個尖角之上,同時浮現出三道與墨無竿一模一樣的虛影。

  三道虛影面無表情,齊齊朝著本體躬身一拜,隨即化作三道流光,盡數匯入墨無竿的軀體之內。

  」渡天釣法·三釣合一·三釣叢生·玄鎮渡天!」

  陣法光芒大盛。墨無竿眼底的疲憊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神祇般的漠然。他高高舉起釣竿,而後向著地面——

  沉穩。決絕。重重砸下。

  」轟——!!!!!」

  青色的光柱從陣法中沖天而起,又猛地壓回水面。整個護城河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拍了一巴掌,水花炸起數丈高。藍紋白條的身影終於在水下現出了輪廓——四百萬斤的龐大身軀被這一擊從水底硬生生掀了起來,藍紋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曳的燈。

  岸邊十四個人的魚竿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藍紋白條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被撼動了。

  但那雙冷光閃爍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