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一拍自己面前的桌子,秦風開口問道:「這東西,之前你可曾見過?」
「沒有。」
楊廣老實的搖頭,雖說是辯論,但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他楊廣還不屑於胡說。
「比以前的小案和胡床如何?」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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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前為何沒有?」
「這……」楊廣有些猶豫地看了秦風一眼,咬牙道:「子玉兄,我說出來你莫生氣,這東西其實也沒多難……」
「是沒多難。」秦風笑道:「但就是這麼簡單,卻又舒服的東西,為何之前就是沒人想到要做一個?」
楊廣無語了,隔行如隔山,他又沒當過工匠,這東西他怎麼知道?
「這些暫且不說。」秦風笑道:「軒轅皇帝發明指南車,使得我們能夠分清東南西北,燧人氏鑽木取火,讓我們不再茹毛飲血,和野獸徹底區分開來,嫘祖養蠶織布,使得人們有衣可穿,無需再圍一圈樹葉,和猿猴無異,他們可低賤?」
楊廣有些肝疼,他總算明白當日第一次見秦風時,那些書生是什麼感受了。他面前這位不拿皇帝、皇后說事了,直接就是黃帝、嫘祖,他敢說一句不好,明天楊堅就能活剝了他。
「或許你說這些太過久遠,那我們便來說說近的。」秦風隨手拿起一本書,繼續道:「兩漢是用竹簡,那東西皇室應該有,你也應該見過,笨重不說,一卷竹簡還寫不了幾個字,一部論語少說也得幾十卷竹簡才能記載完,可現在,只需這小小的一本書便可。」
「能讓天下有志之士都能讀書寫字,這是不是功勞,比秦皇一掃六合,比漢武北逐匈奴,孰重孰輕?」
這個比較,不好做,畢竟不是一回事,一個是文教,一個是戰功,怎麼能放在一起相提並論?
但楊廣也不得不承認,這造紙確實是一件極為有用的事。
「子玉兄,造紙不過就這麼一件,不可能時時都有,但帝王卻不可獲或缺。」
「是嗎?」秦風笑道:「你眼中匠人值得稱道的就只有造紙?」
楊廣有些不服氣道:「還有什麼能和造紙相提並論?」
「筆墨紙硯,少哪一個你能書寫?聖人縱然滿腹經綸,可他的理論,不記下來又有何用?」
「還有,秦時全國多少人口,漢時多少人口,晉時多少人口,如今大隋如果加上南陳的話,有多少人口?」
楊廣苦笑道:「子玉兄,這事得去宮中仔細查閱,否則小弟可給不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不需要準確。」秦風搖頭道:「你只回答我,人口是不是越來越多,這又是為什麼?」
回想片刻,楊廣肯定道:「確實是越來越多,至於為什麼……難道和匠人有關?」
「沒錯!」秦風重重把頭一點,道:「上古時刀耕火種,點火燒一片荒地,然後把種子撒下去就完了。後來有了青銅農具,如今是鐵農具,還會施肥,這畝產高了,能養活的人自然就多。可這改良農具,知道施肥能讓畝產增多的,是哪位皇帝,或者哪朝的名相?」
「這且是對普通百姓,對大軍來說,匠人同樣重要無比。我漢人天生便不善騎射,但馬鐙、馬掌的出現卻彌補了這個不足。」
「就算如此,我漢人的騎兵依舊無法與胡虜相比,但強盛如匈奴、鮮卑,包括如今的突厥,可能盡數攻下漢境,建立王朝?」
楊廣臉色有些不自然道:「子玉兄,難道這也是匠人的功勞?」
秦風點點頭,道:「沒錯,上古先祖用石制兵器狩獵,夏商周秦青銅器獨步天下,如今用鐵和鋼來鍛造兵刃、鎧甲,對付胡虜的輕騎,最有效的除了騎兵之外,就是弓弩,這弓弩是何人所創,難道是憑空掉下來的?」
「北疆屹立千年的長城,一座座堅固的要塞,甚至包括你坐的馬車,住的屋宇,睡的床榻,吃飯用的碗筷,哪一個不是匠人造出來的?」
「沒有這些匠人,難道讓文武百官坐在荒地上處理國家大事,商賈賺來錢財,睡在銀子上,農人拿雙手刨地嗎?」
一個個問題讓楊廣啞口無言,最後他竟然有些驚駭的發現,如果沒有匠人的話,他還真是寸步難行。
這些東西,他平時都不曾在意,自然而然認為它們本就該存在,可經過秦風這麼一說,他卻覺得有些不簡單。
不等他開口,秦風拿出一個經過他改良的單筒望遠鏡扔給楊廣,隨意道:「拿著這東西,朝外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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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改良,其實就是把原本的望遠鏡拆了,然後在上面套一個木筒,讓這東西看起來像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罷了。
楊廣不認識這東西,但出於對秦風的信任,他還是按照秦風的吩咐,把望遠鏡放在了眼前,然後朝外面看去。
「子玉兄,這東西有什麼用,什麼都看不清啊。」
「不可能!」
秦風有些慌了,難道被他改出了毛病?
不可能啊,在做好之後,他可是試驗過的,明明沒有任何問題,否則他也不可能把這東西拿出來,怎麼會……
「拿過來我看看。」
等楊廣保持著遠望的姿勢轉過頭來,秦風一拍腦袋,沒好氣道:「把另一隻眼睛閉上再看。」
「哦。」
楊廣有些委屈,還得把眼睛閉上,之前你又沒說。
「啊!」
驚叫一聲,楊廣徹底驚呆了,握著望遠鏡的雙手竟然有些顫抖。
從書房的窗戶上,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大門外的魏徵正在拿著紙幣記錄著豬崽的生長情況,由於姿勢的問題,魏徵在寫什麼他看不見。但他甚至看到了魏徵年輕的臉上竟然長了一顆痘痘,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微微的紅光。
「這……這……子玉兄,這是何物?」
秦風一把從他顫抖的雙手上搶下望遠鏡,深怕他把這東西給砸了。畢竟望遠鏡倉庫里雖然有不少,可他卻不敢肆無忌憚的拿出來,不然怎麼解釋?
「這叫望遠鏡,你最為不屑的工匠造出來的。」
秦風拿著望遠鏡在手上隨意地拍打著,楊廣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隨著秦風的動作而跳動,深怕他把這個珍寶給砸碎。
「你想想,如果大軍在茫茫草原上行軍的時候,你的斥候有這個東西,而敵軍斥候沒有,那後果……需要我來多說嗎?」
狠狠吞下一口口水,楊廣有些不好意思道:「子玉兄,這望……望遠鏡,能再給小弟看看嗎?」
當婉兒從外面進來送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楊廣拿著望遠鏡呆呆看著外面,而自家少爺有些無奈的樣子。
緩緩把茶水放到桌上,婉兒偷笑著低聲問道:「少爺,他可是傻了嗎?拿著個木筒看什麼。」
「少胡說。」秦風一巴掌拍在婉兒的小翹臀上,看著她通紅的小臉,低聲吩咐道:「趕緊命春娘準備午飯。」
婉兒低著頭快步跑了出去,楊廣這才後知後覺道:「子玉兄,這東西巧奪天工,哪裡來的?」
「大秦。」
秦風有些心虛,他不知道這個年代古羅馬帝國是不是還叫這個名字,可他能想起來的,歐洲出名的國家也就這麼一個,所以就毫不猶豫地把它拿出來說事了。
楊廣聞言立刻道:「可是班定遠曾派人出使,那極西之地的大秦?」
「沒錯,就是那裡。」
雖然不清楚楊廣說的和自己說的是不是一回事,但秦風還是滿口答應了下來,畢竟這個時代的西方,他真的一無所知。
「不只這個,我聽說他們還造出了只有人頭大小,但卻能讓一堵城牆轟然倒塌的東西,當有一天,大隋的土地再次擴張,與那些國家接壤的時候。阿英,你告訴我,憑藉大隋的城池,可能擋住他們?」
火藥這東西,確實是隋唐之際發明的不錯,但想要真正能夠投入使用的炸藥至少得等到明朝中後期,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吹牛,畢竟不吹得可怕一點,楊廣怎麼相信?
楊廣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望遠鏡,有些不解道:「那是什麼東西,仙家手段嗎?」
秦風不想給他解釋炸藥,只是幽幽道:「有些事,未必不可能存在,千餘年前,我們的祖先只是在中原活動,江南是不毛之地,可後來有了馬車,有了快船,使得江南的不毛之地成為了如今的魚米之鄉。你怎麼知道以後不會出現什麼便捷的東西,使得出行的速度更快?」
「到那個時候,人口必然會更多,疆域擴大也是必然的,真有那麼一天,我們若是和大秦做了鄰居,兩個大國之間只怕必有一戰!」
「你覺得那東西不可能存在,可之前你想過會有望遠鏡的存在嗎?」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楊廣,秦風這才有些無奈的發現,堂堂晉王竟然當了一回小賊,把他的望遠鏡給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