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幕之下,無名營寨就如同一頭猛獸匍匐在黃鵠山腳下一般。∙∙·▫▫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6➈sⓗ𝕌𝐗.𝐜ØM 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孫偉彥正在睡覺,他很清楚,等到南征大軍渡江以後,他這個帥都督別說做主,只怕奔波勞累,提刀上陣的事少不了。
所以趁著現在多睡一會才是正經。
夜色沉沉,濃重的烏雲籠罩在天穹之上,除了星星點點的火把之外,天地間再無其他一點顏色,就在此時,營柵邊傳來一陣短促而低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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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黑影迅捷無比地翻越過低矮的營柵,那些鋒利的荊棘刺在他們身上,但他們好像沒有一點知覺一般,連一聲低呼都沒有發出。
沒過多久,轅門的方向傳來了吱呀的聲音。
「什麼人!」
一個負責看守轅門的士卒被猛然驚醒,連忙將手中的燈籠提起開始喝問。
黑影的動作猛地一窒,旋即十餘柄長弓便瞄準了發出聲音的方向。
借著燈籠微弱的亮光,士卒和被他驚醒的同袍看到轅門附近人影幢幢,頓時心頭一驚,就想張嘴示警。
「敵襲!」
箭矢破空的利嘯響起,同時一聲悽厲無比的嘶吼也震動了整座大營。
黑影們看了一眼倒下的大隋士卒,連忙一起奮力推開沉重無比的轅門。
「敵襲!」
「嗚嗚嗚……」
悽厲的嘶吼和低沉的牛角號聲同時劃破了長夜,孫偉彥翻身從床上爬起,連忙穿戴整齊就沖了出去。
「將軍,陳軍衝進大營了!」
無需親衛將提醒,孫偉彥的耳邊已經傳來了一陣宛如驚雷的馬蹄聲,以及充滿江南味道的喊殺聲。
孫偉彥渾身上下都在顫抖,他看著面前同樣驚慌失措的親衛將,咬牙道:「迎敵!立刻集結所有人馬,務必將他們趕出去!」
「起來,都快起來!」
親衛們瘋狂地營地衝去,口中喊聲不斷,無數士卒從睡夢中驚醒,穿戴完畢,拿起兵器就衝出來開始集結。
而在轅門口,一旅士卒已經在自己旅帥的指揮下開始奮力阻敵。
不得不說,大隋將士的軍事素養絕對沒得說,如果換成唐末和趙宋的話,只怕這些將士肯定會掉頭就走,能喊上那麼兩句提醒同袍都是有良心的。
可惜,步卒面對騎兵,縱然轅門狹小,這點人數也真的不夠看。
無數的火把映照下,南陳的精銳騎兵蜂擁而上,手中長刀毫不留情的劈砍而下。
「給老子頂住!」
隋軍旅帥奮力的嘶吼著,在他的感召之下,隋軍士卒同樣揮舞著刀槍拼命的砍殺著,一匹匹戰馬倒在血泊之中,馬上的陳軍不是被長槍捅成了篩子,就是被亂刀分屍。
不過陳軍同樣悍不畏死,他們踏著同袍的屍首狂涌而上,手中的長刀同樣將一個個隋軍士卒斬於馬下!
「反擊!把他們趕出去!」
看著自家將士緩緩向後的陣容,隋軍旅帥瘋狂的嘶吼著,他清楚的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不反擊,轅門被敵軍奪下的話,那麼戰敗將無可避免。
於是那些將士明知必死,依舊奮力舞動長刀,英勇無畏地沖了上去。
「放箭!」
看到隋軍沒有一點後退的意思,一蓬箭雨頓時騰空而起,徹底將轅門附近所籠罩。
「衝過去!」
看著殘存的十餘名隋軍,為首的陳軍將領冷酷無比道:「將他們踏成肉泥!」
馬蹄翻飛著,積雪融化後的爛泥在天空中飛舞,馬背上的陳軍揮舞著長刀,在火把的照耀下,那些陳軍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
剩下的隋軍士卒對視一眼,慘烈的氣息頓時爆發出來。
旅帥回頭看了一眼營中漸漸聚攏在一起的火把,他清楚,一時半會援軍根本無法抵達。
絕望的回頭,他知道,他,以及他殘存部下的最後時刻將要來臨了。
來了嗎?
那就來吧!
無需選擇,旅帥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後一個決定,手中長刀高高舉起,他張大了嘴,全身力氣都集中在了胸腔之中。
「大隋……」
剛喊出一半,一支鋒利的狼牙羽箭精準無比地命中了旅帥的喉嚨,無盡的寒風狂涌而入,那聲嘶吼戛然而止。
「轟!」
「大隋萬勝!」
眼睜睜地看著自家旅帥雄壯的身軀轟然倒地,徹底引爆了剩餘隋軍將士的怒火,他們雙目通紅,嘶聲怒吼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刃毫不猶豫地沖了上來。
「噗……」
藉助戰馬的速度,長刀毫不費力地從脖頸上划過,一顆人頭沖天而起,無盡的鮮血仿佛噴泉一般狂涌而出。馬背上的陳軍沒看身後那悽慘的場景,他的雙眼在巡視著下一份功勞。
「死吧!」
伴隨著一聲怒吼,一個隋軍士卒騰空而起,人在半空中儘量地舒展著身體,沒有任何的防禦,長刀奮力劈斬而下。
「我……不甘心啊……」
人頭在空中飛舞,鮮血迸射而出,在昏黃的火把照耀下顯得無比妖艷。
「嘭!」
剛剛落地的隋軍士卒就被一匹飛速衝來的戰馬給撞飛了出去,等他再次落地的時候,那沉重的馬蹄已經踏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旅帥,老子夠本了!」
「噗!」
馬蹄重重落下,殷紅的鮮血徹底淹沒了那張燦爛的笑臉。
當這個百戶全軍覆滅的時候,倒在地上的陳軍將士同樣有四十多具,生前的敵人此時相擁在一起,顯得無比和諧,無比怪異。
陳軍將領有些惱怒地看著營中越來越近的火把,喝道:「衝過去!殺光隋狗!」
「殺!」
大營內勉強還算寬闊的主幹道上,趕來的援軍和那些狂沖而來的騎兵正好打了個照面。
「攔不住了啊!」
孫偉彥看著從那狹小轅門不斷湧入的騎兵,心中十分清楚,想要反擊定然是不成了。
回頭看看麾下將士,大多都面如土色。
遇到這種夜襲的話,如果不能在轅門反擊出去,依靠營寨防守的話,基本上代表著無力回天。
「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看著那些越過轅門的騎兵已經開始加速,黎同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慘白。
一旁的聶雄看著轅門附近被馬蹄踏得破碎不堪的同袍屍骸,拔刀怒喝道:「什麼怎麼辦,殺他娘的就是了!」
深吸一口氣,孫偉彥緩緩轉身,看著那些面色各異的將士們,他看到了害怕,看到了惶恐,看到了畏懼,當然他同樣看到了無畏,看到了憤怒,看到了決死……
這一刻,每個人的心緒都是複雜的,沒人想死,但同袍的屍骸卻徹底激怒了這群將士。
會有援軍嗎?
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孫偉彥便自嘲地笑了笑,大江對岸的同袍不可能這麼快得到消息,更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過來,而大江南岸除了他們之外,只有……
秦風!
這個名字躍入腦海,先是讓孫偉彥心中升起一絲希望,然後就變成了絕望。
他不知道秦風有沒有得到消息,更不清楚秦風部是否已經遭到了襲擊,但就算他們安然無恙,孫偉彥依舊不覺得秦風會來救援自己。
夜晚出兵的難度暫且不說,換位思考一下,如果當初是自己被人拒之門外的話,想來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吧?
「希望你們能隱藏好,接應大軍渡江的重任就交給你們了。」
望著舊營的方向輕輕呢喃一句,孫偉彥的心中並沒有怨恨,只有無盡的坦然。
重新看向自己麾下的將士,孫偉彥沉聲道:「我們是一顆釘子,大隋在江南埋下的一顆釘子,我們不能被拔出來,否則大隋只能死磕荊襄一線……」
長刀緩緩舉起,孫偉彥怒吼道:「今日有我無敵!本將隨大家一起赴死,誰若退後一步,本將斬誰,我若退後一步,誰也可以斬我!」
無需他說,沒人會在這個時候逃跑,黃鵠山後就是濤濤大江,除非自信能夠橫渡大江,否則逃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條。
對於水性好的士卒來說,橫渡大江或許艱難,但並非完全不能辦到,但在這隆冬臘月之中,橫渡大江絕對是找死!
這是一條絕路,從他們出發之時就知道,如果說從前還有一絲僥倖,希望能夠在不被陳軍發現的情況下順利接應大軍渡河的話,如今出現在面前的敵人已經擊碎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那就戰!
隆隆的馬蹄聲已經在耳邊響起,孫偉彥緩緩回身,長刀高高舉起,仿佛要刺穿那黑暗的天穹。
「長槍手布陣,弓箭手準備!」
來吧,從渡江的那一刻,我們就抱著必死的心思,只是沒想到會在今日罷了。
近了,更近了,借著昏黃的火把,頂在最前方的長槍手甚至已經看到了那些高踞在馬背上敵人的面孔。
他們在笑,笑得很猙獰,一柄柄長刀高高舉起,散發著凌冽的寒芒。
我們是陷入了絕境之中,但想要毫髮無損地吃掉我們……
不可能!
「放箭!」
手中長刀狠狠斬下,孫偉彥嘶聲怒吼。
「放箭!」
無數聲怒吼匯聚在一起,宛如驚雷一般,向對面的敵人宣洩著他們的不屈和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