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軍的隊伍很長,米、肉、菜蔬這些無需多說,最為重要的是,馬車上還有不少的酒,這讓整個大營中歡聲雷動,比過年還要熱鬧。
「嘴裡都淡出個鳥來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解解饞?」
「滕王殿下的東西難不成還有人敢貪墨不成?依舊慣例,想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急個什麼?」
「難道你不急?他娘的,這次老子一定要喝他個一醉方休!」
這些將士們早就被枯燥的操練給折磨的要發瘋了,如今看到無數的酒肉,頓時興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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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湊到伍雲召的旁邊,開口問道:「伍兄,這個滕王是什麼人?」
「子玉不知道?」伍雲召詫異地看了秦風一眼,老實開口道:「滕王單名諱瓚,乃是陛下親弟,行三,被封為滕王,之前擔任雍州牧,可不知為何被免官。」
楊堅還有這麼一個弟弟?
說實話,秦風還真不知道,從前在大興城的時候也從來沒聽楊廣提起過此人,其中應該有什麼緣由才是。
這些倒還罷了,更讓秦風在意的是,賀若弼這個堅定的太子黨為什麼會跟這個滕王混在一起?
秦風覺得賀若弼只要沒瘋的話,就定然不會放棄楊勇這條大腿去捧楊瓚的臭腳,可聽那些將士的話,這顯然不是楊瓚第一次來勞軍,難不成楊瓚和楊勇之間達成了什麼默契?
秦風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從對衛王楊爽和靠山王楊林的重用來看,楊堅是一個很念親情的人,要知道那兩位和楊堅還不是一個媽,這位和楊堅一母同胞的滕王,想來對楊堅的影響力應該不小,若是他表明態度支持楊勇的話……
就在秦風暗中思索這其中厲害的時候,賀若弼已經走到了最前方,一臉慷慨激昂的發表了講話,大概的意思無非是讓眾將士好好操練,不要辜負了滕王殿下的一片心意云云……
「少爺,沒咱們的。」
秦朗冷著臉,話里滿是鄙夷。
趙辟易更是苦大仇深的罵道:「狗娘養的東西,咱們這是招誰惹誰了?居然連酒肉都沒有!」
秦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猛然轉頭看向趙辟易,沉聲道:「你若是想要的話,我可以想辦法讓你去大營,這不是什麼難事。」
「沒有的事!」
趙辟易一聽這話,立刻止住了自己的喋喋不休,慌亂的表明心跡道:「秦先生,末將對殿下絕對是忠心耿耿!哪怕那邊滿是山珍海味,末將也定然看都不看一眼!」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可趙辟易的臉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有點不敢想秦風把這話告訴楊廣以後,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
牆頭草往往得不到什麼好下場,僅存的那些也是因為身份足夠,可他一個區區校尉,隨便一個人出來都能把他捏死,有什麼當牆頭草的資格?
趙辟易甚至能想到自己去了大營以後,太子看不上自己,晉王又對自己充滿了恨意,那結果……
想到這裡,趙辟易偷眼打量了一下秦風,臉上滿是哀求。
秦風依舊笑容滿面,點點頭道:「那就好,我還以為趙校尉覺得那邊更有前途呢。秦某人雖然不是什麼君子,但也不會攔人前程。」
「絕沒有,末將絕無此想!」
趙辟易感覺自己的裡衣已經浸濕了,無比篤定的說了一句以後,連忙退到了一旁,在心中給自己的嘴巴加上了一道鎖。
秦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冷聲喝道:「朗叔,晚點隨我入城,咱們也勞軍!」
「嘶……」
聽到這話,秦朗的表情沒變,倒是伍雲召這個素來大大咧咧的傢伙倒吸了一口冷氣,低聲提醒道:「子玉,這事不妥吧?私人勞軍可是要被猜忌的。」
楊瓚是陛下的親弟,封地又在附近,他過來一趟代表的是皇室,可你秦風私人勞軍……這是收攏軍心,準備造反嗎?
秦風不屑道:「猜忌什麼?猜忌我帶著這千餘人先殺晉王,再自立為王嗎?」
這話,讓素來膽大包天的伍雲召都牙痛不已,此時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位說話怎麼比我還不過腦子?
秦風卻沒有這種覺悟,依舊大大咧咧道:「老子手下就這千餘人馬,這點人在大隋能幹什麼?猜忌,欲加之罪罷了,無需理會!」
秦風很清楚,楊堅如果要對自己動手的話,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直接拿下,甚至誅滅九族無非就是一句話的事。
可要是楊堅不想動他,今兒這事縱然是說出去,人們也只會說楊瓚和賀若弼不地道。
況且老子就跋扈了,你們能如何?
包括睚眥必報的性格,不能說秦風是刻意如此,但他絕對是有意讓自己衝動的形象深入人心的。
殺紀俊茂,給任堅成下絆子的事,楊堅或許不知道,但給鞏治下藥之類的事卻根本瞞不住楊堅。
如果他秦風有仇必報的性格深入人心的話,以後就算犯點什么小錯,只要不是謀逆這等大罪,旁人也不會太奇怪。
可秦風今天若是把這口氣咽下去,甚至疏散了軍中的怨氣,這是什麼行為?
將士們都聽你的,那不是胸懷大志,頗具城府是什麼?
到時候他秦風是司馬懿的奏摺會立刻出現在楊堅的案頭,一個人說,楊堅可能不信,但若是很多人都這麼說呢?
楊堅當年是被猜忌過的,所以明哲保身的辦法他比誰都清楚,索性當一個莽夫才是真正保全自身的辦法。
「讓兄弟們鬧一鬧,然後明天老子親自讓人來勞軍!」
裝莽夫是有的,但秦風更多的是真咽不下這口氣,既然不願意息事寧人,那就乾脆把事鬧大,誰怕誰?
當然,這個鬧事不是衝進中軍,把賀若弼那個老賊給幹掉,而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楊瓚和賀若弼兩個狗東西不地道啊!
你們看看,咱們從大興城千里迢迢趕到了壽春,可居然被當成了叫花子,不讓進大營也就罷了,竟然什麼東西都沒有,這還是我大隋的軍隊嗎?
「憑什麼把咱們撇開,憑什麼?!」
「我們也是大隋的軍隊,憑甚受此屈辱!」
「我們要向陛下喊冤,要向晉王殿下鳴不平!」
「統軍不平,我等不服!」
幾輪口號之後,秦風便叫停了抗議,然後全軍的午餐又成了饅頭配鹹菜,連早上的干肉湯都沒有了。
「兄弟們可有怨言?」
秦風自己也拿著一個大白饅頭就著鹹菜在啃,當年他讀大學的時候全靠自己打零工養活自己,干吃饅頭都是小事,何況如今還有鹹菜。
秦朗更無所謂,直接拿了一個小盆,裡面放著仿佛小山一樣的饅頭,三兩口就是一個,吃得不亦樂乎。
「還好,無非就是吃一口罵一句罷了。」
秦風點點頭,笑道:「沒鬧事就好,等到明天,想來賀若弼的臉色應該會很精彩才是。」
此時的大營之中,被美酒勾起饞蟲的伍雲召也不敢去找自家老爹,而是混到了楊義臣的帳中,開始大吃大喝起來。
當年秦風出使回來的時候,楊義臣和伍雲召就相識了,兩人年紀相仿,又加上武藝出眾,算是英雄惜英雄。
美滋滋地喝了一樽酒,伍雲召回味片刻,嘆道:「宋國公不知道在想什麼,怎麼會把子玉那給忘了呢?」
「忘?」
楊義臣嗤笑一聲,緩緩將美酒一飲而盡,沉聲道:「今日是滕王勞軍,可這事本來應該是壽春縣,乃至整個淮南行台省的事,你明白嗎?」
「嗯?」
伍雲召楞了一下,沉思半晌,才開口道:「義臣,你的意思是,滕王越矩了?」
作為楊堅的干孫子,楊義臣可是在皇宮中長大的,所以對皇室的這點門道清清楚楚,遠不是伍雲召能夠相提並論的。
「自然。」楊義臣搖頭道:「滕王越矩,宋國公非但沒有拒之,反而任由將士們對滕王心生好感,秦先生受委屈其實是其次,你想想這是做給誰看?」
「晉王?」
秦風是堅定的晉王一系,也是楊廣如今唯一能拿出手的人物,揍了秦風就相當於打楊廣的臉,賀若弼的行為幾乎根本不用推敲就能明白他的用意。
「可……」伍雲召還是不明白道:「可宋國公不是太子的人嗎?難不成滕王也想……」
那個位置確實誘人,可楊堅又不是沒兒子,滕王你個弟弟參與進來,難不成還想整個皇太弟?
況且滕王的名聲遠遠比不上衛王和靠山王,那兩位都沒什麼想法,你這麼上竄下跳,賀若弼竟然也會配合,難不成他就不怕太子猜忌?
楊義臣搖了搖頭,道:「此事,我也說不好,興許宋國公只是想借滕王之手壓制晉王,亦或是太子和滕王之間達成了什麼默契,這等事卻不是我們能夠參與的。」
一頓酒喝得沉悶不已,越想越不是味的伍雲召直接返回了自家老爹的大帳,正準備開口詢問,卻沒想到伍建章先問道:「今日子玉軍中沒有肉食?」
「沒有!」
伍雲召怒氣沖沖道:「連子玉都是就著鹹菜吃大饅頭,父王,宋國公這是想幹什麼?」
伍建章微微一笑,卻沒給伍雲召解釋,只是緩緩道:「此事你想不明白,便無需多想了,子玉自然有他的應對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