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格式塔因子

  當李依染被那輛黑色的轎車送回到家門口的時候。

  已經是深夜了。

  她發現父親並沒有回家。

  他拿到了那一大箱子錢。

  估計現在正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裡,花天酒地盡情享樂。

  那些錢……

  應該可以讓自己安穩一段日子了吧。

  她不奢望父親會給她買新衣服。

  或者花點錢讓她們破舊的家變得好一些。

  她只奢望。

  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父親在沉迷於享樂的時候,能給她一段短暫不被打擾的自由。

  她拖著疲憊而酸痛的身體走到門口。

  下意識地打開了那個生了鏽的鐵皮郵箱。

  在一堆催繳費用的帳單的最上方。

  赫然放著一封信件。

  李依染非常驚訝。

  她顫抖著拿出了那封信。

  信封是淡雅的米白色。

  上面用一種極其漂亮如同印刷體般的字體,寫著她的筆名。

  「瑩草」親啟。

  在看到落款署名是「也德懷」之後。

  她整個人都無比地興奮了起來。

  仿佛白天所經歷的一切恐懼與屈辱。

  都被這一封信一掃而空。

  但是。

  她很快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這封信不是國際郵件。

  而且……信封上標註的發信地址。

  竟然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李依染有些恍惚。

  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顫抖著,緊緊攥著那封信。

  快步跑回了自己狹小而昏暗的房間。

  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

  心臟「怦怦」地狂跳著,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深吸了幾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展開了那張帶著淡淡墨香的信紙。

  信上的字跡和他以往的每一次來信都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極其優雅漂亮的字體。

  每一個筆畫都仿佛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充滿了藝術感。

  【我親愛的瑩草:

  展信佳。

  請原諒我,最近這段時間未能及時給你回信。

  因為一些無法預料的家事,我不得不暫時擱置了我們之間的交流。

  對此我深感抱歉。

  希望我的沉默,沒有給你帶去任何不必要的擔憂。

  但是今天我之所以寫這封信。

  是想告訴你一件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大事。

  我現在來到了華夏。

  並且來到了和你所在的同一座城市。

  這是一個美麗的巧合,瑩草。

  或者說,是我人生中最美麗的奇蹟。

  我們現在在同一片藍天下,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我走在你曾經向我描述過的街道上。

  看著你信中描繪過的夕陽下泛著金光的河面。

  感受著這座城市獨有的溫潤的風。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切。

  我感受著你曾經向我描述的一切美好。

  它們不再是遙遠的文字,而是我觸手可及的現實。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奇妙。

  瑩草。

  我現在很想見到你。

  這種感情是如此的強烈。

  幾乎要呼之欲出。

  但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我深知我們的交流一直建立在文字與想像之上。

  這種柏拉圖式的精神共鳴。

  本身就是一種脆弱而珍貴的美好。

  我擔心,現實的會面會打破這種平衡。

  甚至會讓你對我產生失望。

  畢竟現實中的我,可能遠不如你想像中那般美好。

  所以我將選擇的權利。

  完全交給你。

  如果你願意。

  請在下周六的下午三點。

  到城西公園的中央噴泉旁等我。

  我會手持一朵高山雪絨草在那裡等你。

  如果你沒有來。

  我也會完全理解。

  我會將此行當做一次美好的旅行。

  然後悄悄地離開。

  繼續以筆友的身份與你保持聯繫。

  無論你的決定如何。

  都不會改變你在我心中的那份獨一無二的位置。

  期待你的回音,或,你的身影。

  你親愛的也德懷】

  看完信之後。

  李依染的臉頰簡直要紅透了。

  她緊緊地抱著那封信。

  在自己那張小小的吱呀作響的床上。

  滾過來,又滾過去。

  像一隻幸福得找不著北的小貓。

  怎麼辦!怎麼辦!

  他來了!他來了……

  他就在這座城市!

  他甚至。

  知道了我的家在哪兒!

  等等……

  他是不是已經來看過了?

  他看到我住的「幸福家園」,不是什麼高級公寓,而是這樣一座老舊牆皮都脫落了的小破公寓。

  會不會……對我失望……

  唔,我到底應不應該去見他啊……

  她在床上翻滾了許久。

  終於慢慢平復了自己那顆激動得快要爆炸的心。

  她坐起身。

  準備給也德懷回信。

  可當她的目光落到書桌上時。

  她看到了那根亞諾的髮帶。

  唔……

  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開始猶豫。

  伸出手,輕輕地摸索著那根柔軟的帶著淡淡香氣的髮帶。

  我到底……怎麼了?

  我在猶豫什麼啊?

  我我……我這樣,就像是一個……一個花心的、壞女人一樣。

  我的雪絨花……還有亞諾……

  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而且......

  亞諾是女孩子啊!

  為什麼我會對一個女生有這種……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但我也不知道也德懷是男是女啊……

  他的字太漂亮了。

  說話的方式,也那麼溫柔有禮貌,完全無法判斷……

  怎麼辦才好!我我……我果然是個壞女人……

  我的雪絨花。

  我好渴望。

  好渴望見到你。

  我想看看。

  能寫出那樣溫柔文字的你,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我又好害怕……

  我害怕你見到我之後,會徹底幻滅。

  我這麼貧窮,這麼自卑,這麼……不起眼。

  但亞諾……

  亞諾。

  她見過我的一切……

  她見過我穿著厚重玩偶服的狼狽樣子。

  知道我的不堪……

  但她卻仍舊願意接近我,對我那麼好,那麼溫柔。

  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兩位。

  都如此美好……

  都像是天使一般。

  降臨到了我這片貧瘠而黑暗的世界裡……

  ...

  ...

  此刻的亞諾。

  也從昏迷之中緩緩甦醒。

  光線有些刺眼。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

  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是純白色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是學院的醫療部。

  他竟然……又暈倒了……

  這件事要是讓母親知道了。

  她那柔弱的心臟恐怕又要承受不住了。

  她說不定……會中斷自己的留學之路。

  把自己接回家裡。

  就在這時。

  一個溫柔的聲音微笑著,從床邊傳來。

  「睡醒啦?」

  「唔。」

  亞諾轉過頭。

  看到一個身材纖細,相貌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女人。

  正坐在床邊,優雅地給自己削著蘋果。

  他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坐起身來。

  「晚晚晚晚,晚吟阿姨!?您您,您您怎麼來了?!」

  陸晚吟一邊削著蘋果。

  那完整的蘋果皮像一條紅色的絲帶。

  在她手中盤旋落下。

  一邊笑著示意他躺下。

  「不好意思哦。」

  她的聲音,如同春日裡最和煦的風。

  「本來打算周五再去你家看你的。但一聽到你今天遇到了危險,我就直接跑過來了。」

  「那那……那也就是說,我母親也……」

  「嗯,你媽媽知道了今天的事。」

  陸晚吟點了點頭。

  「放心吧,雖然她直接在電話里擔心得哭了出來,但有我在,她不會讓你回家的。」

  「感謝……感謝您……晚吟阿姨,您真的太溫柔了。」

  「你這孩子……」

  陸晚吟將削好的蘋果切成一塊一塊均勻的小兔子形狀。

  然後細心地裝在了盤子裡。

  「你姜叔叔在國外,但他也聽到你的事了,也給你母親打過電話安撫她了。」

  「所以你就不用擔心了。」

  「感謝您,晚吟阿姨,也感謝姜叔叔……」

  亞諾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我還從來沒見過姜叔叔……有些可惜呢。」

  「有機會的,安心啦~」

  陸晚吟將一小塊蘋果遞到了亞諾嘴邊。

  「聽說你今天,救了姜絨,還有姜羽,真的很感謝你,孩子……」

  「沒有那麼誇張啦,晚吟阿姨。」

  亞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有的。你不知道,姜羽那孩子,一直在誇你。」

  陸晚吟的眼中,閃爍著欣慰的光芒。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孩子這麼喜歡一個人。」

  「還有絨絨,她雖然被嚇得一直哭,但醒來之後,還是一直在擔心你,希望你不要出事。」

  「有這麼多溫柔的人在我身邊……我真的很感激。」

  「唉,你母親,真的把你教得太好了。你這孩子沒有一點心眼啊。」

  「母親說過,每個誕生的人,都是一片潔白的羽毛。」

  亞諾認真地說道。

  「在離開的那一天,這片羽毛,也不應該沾染任何污漬。」

  「像是你母親說得出來的話。」

  亞諾一想到自己母親。

  因為擔心自己,而在電話里哭泣的樣子。

  心裡就很難受。

  「雖然你這次做得很好,但我還是要批評你。」

  陸晚吟收起了笑容,抬起手輕輕地彈了一下亞諾的額頭。

  「以後,不要那麼衝動行事。」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開始囉嗦地叮囑著。

  「你知不知道,那種情況有多危險?萬一校長沒有及時趕到,你怎麼辦?」

  「你那點冰凍的能力,能擋住那種怪物幾次攻擊?還有你的後背,醫生說,要是再偏一點,就要傷到你的脊椎了!」

  「到時候,你讓你媽媽怎麼辦?她就你這麼一個寶貝……」


  西爾維婭紅著一雙眼睛,顫巍巍地走到亞諾床邊。

  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責與哭腔。

  「對不起……少爺……對不起,西爾維婭又讓您受傷了……」

  「沒事的,西爾維婭。你怎麼哭了?」

  亞諾趕緊坐起身。

  「難道是……母親對你說了什麼嗎?」

  「沒有……」

  西爾維婭搖著頭,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掉。

  「夫人雖然……雖然也在哭,但夫人非常溫柔,她甚至……還在安慰我,說不是我的錯。」

  「那你就不要再哭了,西爾維婭。」

  亞諾看著她,眼神無比溫柔。

  「當時你不顧一切爬向我的時候,我真的……好感動。」

  「嗚……」

  西爾維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到這裡來,西爾維婭。」

  亞諾微微張開了雙臂。

  西爾維婭小巧的身子遲疑了一下,然後靠了過去。

  亞諾輕輕,將她抱住。

  「我的姐姐,最勇敢了……這樣的姐姐,我最喜歡了。所以,不要自責,不要再哭了哦……」

  亞諾溫柔地撫摸著西爾維婭的腦袋。

  就像小時候,她安撫自己時一樣。

  「嗚……少爺……少爺……」

  西爾維婭把臉埋在他的懷裡,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

  陸晚吟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果盤。

  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門口。

  身材高大魁梧的姜岳。

  正像一尊門神一樣守在那裡。

  「母親,我不用進去嗎?」

  「你這大塊頭,現在進去幹嘛?」

  陸晚吟白了他一眼。

  「人家倆妹子……不對,人家姐妹……也不對,總之,人家現在,正是溫馨時刻,你這大個子進去,不是煞風景嗎?」

  姜岳的眉頭抽了抽。

  「母親……您以前不是老誇我個子大,能頂事嗎?」

  「嗯……你怎麼還委屈上了?」

  陸晚吟好笑地看著他。

  「這麼大的人了,撒什麼嬌。行了,我們先走吧,等明天再來。」

  說罷,陸晚吟便帶著一臉委屈的姜岳,離開了醫療部。

  但他們並沒有離開學院。

  陸晚吟和姜岳徑直來到了燈火通明的教務大樓。

  這裡氣氛凝重。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陸晚吟一進入大廳,所有見到她的工作人員都立刻停下腳步。

  立正,向她敬禮。

  「夫人!」

  「您辛苦了!」

  陸晚吟也完全變了一副姿態。

  她臉上那種溫和與慈愛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居高位不怒自威的冷冽。

  她只是微微朝身邊的人點了點頭。

  然後便帶著姜岳直接來到了頂層的主會議室。

  會議室里。

  正在進行著一場緊急會議。

  陸晚吟沒有敲門。

  直接推開了厚重的會議室大門。

  嘈雜的討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坐在主位上的哈提。

  看著門口的陸晚吟,碧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們派你來了?」

  「沒有人派我來。」

  陸晚吟一邊解開自己風衣的扣子。

  脫掉外套隨手交給身後的姜岳。

  一邊緩步走向了座位。

  「只是我的寶貝們在學校遇到了事情。我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那強大的氣場,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哈提笑了笑。

  沒有與她爭辯。

  只是示意會議繼續。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而後眾人便看到。

  一個穿著黑色貼身西裝。

  臉上帶著溫和微笑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抱歉~抱歉哦,我來遲了。」

  「蘇雪姐~」

  陸晚吟在看到這個女人之後。

  臉上那冰冷的神情瞬間融化。

  她立刻站起身,和她打招呼。

  「哎呀~晚吟,好久不見了~」

  然後兩人親密地抱在了一起。

  「你怎麼來了~蘇雪姐。」

  「哎呀。」

  被稱為蘇雪的女人,笑著拍了拍陸晚吟的背。

  「李牧寒家的那個老三,不是今天遇到危險了嗎?我肯定要來看看啊~」

  哈提冷笑一聲。

  然後說道。

  「看來,不管是姜家還是李家,對這幾個孩子的關心都有些過度了啊。」

  蘇雪一邊笑著。

  一邊拉著陸晚吟。

  坐在了她的身邊。

  「別這麼說啦,哈提小姐~孩子們自然需要獨立。」

  「但這件事明顯不正常啊~我來了解一下情況,你可不要多想記恨我哦~」

  「放心。」

  哈提微微點了點頭。

  「本來也打算讓九局和協會都派個人過來協助調查的。」

  「只是沒想到,來的是你們這兩位重量級人物。」

  「那麼,我們開始吧。」

  哈提站起身,打開了投影設備。

  一道複雜的分子結構圖和相關的資料。

  被投影到了巨大的幕牆之上。

  「格式塔因子。」

  哈提用雷射筆指著資料上的標題說道。

  「這是我們,在那怪物的屍體殘骸中,提取到的一種特殊元素。」

  「這是創造了李牧寒的『塔爾塔洛斯』計劃,在早期所使用的一種,旨在強制促進生物體進化的不穩定因子。」

  「而這種因子的發明者……」

  哈提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想你們也很熟悉。」

  陸晚吟皺了皺眉。

  「是李知秋嗎?」

  「很遺憾,這種因子的創造者並非是李知秋,但也和他關係匪淺,是他的妻子,蕭知雪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