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真正的新生

  在救出塔拉維希之後。

  姜槐並沒有忘記林澤。

  他依舊維持著燼骸的形態,背著懷中虛弱的塔拉維希。

  循著記憶原路返回。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那座由特殊金屬打造、銘刻著無數符文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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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從內部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監牢門口,以及通往這裡的整條走廊都鋪滿了守衛的屍體。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盔甲到處都是。

  場面比他自己造成的破壞還要慘烈。

  看樣子自己剛才在神殿裡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應該是林澤在外面,幫自己堵住了所有追兵。

  「不用擔心。」

  塔拉維希虛弱的聲音,在他耳邊小聲呢喃。

  「三一法則的強大,遠超你的想像……我們先離開這裡。」

  「怎麼離開?」

  姜槐詢問。

  就在這時,從走廊的陰影之中,飛出了無數隻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藍色蝴蝶。

  它們如同一個破碎的夢境,悄無聲息地在空中飛舞。

  而後它們開始匯聚、纏繞,糾結成了無數根纖細的藍色絲線。

  最後這些絲線在空中編織、盤旋,圈成了一道閃爍著神秘光輝的傳送門。

  「快……進去。」

  塔拉維希催促道。

  姜槐點點頭,不再猶豫,背著她一步跨入了那道傳送門。

  失重感一閃而逝。

  落地之後,姜槐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墨巧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他身上的燼骸戰甲也隨之褪去,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墨巧似乎並不在辦公室里。

  他小心翼翼地將塔拉維希放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然後問道。

  「需不需要我讓監獄裡的暗星,幫你緩解一下痛苦?」

  「絕對不可以!」

  塔拉維希立刻拒絕,語氣異常堅決。

  「你剛才使用的獵手和燼骸的力量,是因為在這個世界,燼骸和獵手都還存在,他們的力量屬於這個時空。」

  「但暗星、暗帝、旅者和言靈,他們都已經被封印在了你基金會之中。」

  「你一旦在這裡使用暗星的力量,就等同於點亮了一座燈塔,永恆會立刻察覺到!」

  姜槐明白了,他點了點頭。

  「那你還撐得住嗎?」

  「沒問題。」

  塔拉維希靠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

  「永恆想吞噬我,我用最後的力量護住了自己的核心……現在只需要稍微休息一下。可以……給我吃點東西嗎?」

  「你要吃啥?麥當勞還是肯德基?我推薦華萊士。」

  「……我需要吞噬力量。」

  呵,狡猾的塔拉族。

  都這時候了還想著吞噬力量。

  「你瞧這個行嗎?」

  姜槐說著從身體裡掏出了一顆鴿子蛋大小。

  通體漆黑,表面還泛著油亮光澤的小寶石。

  「這個……」

  塔拉維希看著那顆東西,表情有些尷尬和微妙。

  「饕餮六型製造。」

  姜槐一臉誠懇地開始推銷。

  「純天然無公害,一顆下肚養胃,兩顆下肚管飽,三顆下肚,長生不老。你要吃多少都行,我這兒管夠。」

  塔拉維希瞪著姜槐,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典獄長……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我和你是有什麼私仇嗎?」

  「啊?沒有啊,哈哈哈,」姜槐打著哈哈,「你多心了,真的沒有,不過林墨是我朋友,你曾經利用過他對吧。」

  「林墨......我.....」

  「行了別廢話,快張嘴,來,我餵你吃。」

  「……」

  塔拉維希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說道。

  「請把你體內,火獄行者的那把弓給我。」

  「這可是我收藏的寶貝啊。」

  姜槐立刻把那顆黑寶石收了起來,一臉肉痛。

  「李牧寒當時想要我都沒捨得給,你眼光挺毒啊!就吃屎不行嗎?」

  「您終於承認這是排泄物了……」

  塔拉維希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

  「但你不可否認,它蘊含的能量很高啊。」

  一番唇槍舌戰之後,姜槐還是敗下陣來。

  他肉痛地從自己的收藏庫里取出了那把通體燃燒著地獄之火的、屬於火獄行者的長弓。

  但作為條件。

  他堅持塔拉維希必須吃一顆他珍藏的黑寶石。

  「就當是,飯前開胃小菜。」

  他是這麼說的。

  塔拉維希的臉上掛著一絲無懈可擊的微笑。

  但內心深處,已經將姜槐和他全家人,都用最惡毒的語言親切地問候了一遍。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

  形勢比人強。

  現在自己無比虛弱,只能任人宰割。

  於是她不再多言,直接伸出手,將那顆黑寶石和那把燃燒的火獄行者之弓都拿了過來。

  然後當著姜槐的面,將它們一同吞噬進了腹中。

  姜槐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像個等著家長誇獎的孩子。

  「好吃嗎?」

  塔拉維希對著他,勾了勾手指。

  姜槐毫無防備地湊了過去。

  而後。

  塔拉維希「哇」的一口,將那顆剛剛吞下去的還熱乎乎的黑寶石吐在了姜槐的臉上。

  「哎喲我去!」

  姜槐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得措手不及,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擦著臉。

  一邊大聲抱怨。

  「還沾著口水!都快化了!你惡不噁心?!」

  塔拉維希完全不搭理他的控訴。

  吞噬了火獄行者之弓後,她已經恢復了少許力量。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原本虛幻的身體,也凝實了許多。

  她的雙眸之中,浮現出無數複雜而玄奧的符文,那是她的真理之眼,正在查看永恆目前的具體位置。

  片刻之後,她眼中的符文隱去。

  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永恆現在正在準備進攻自然法則的締造者。」

  「我們沒有能力去阻止。」

  「但自然法則也並非是等閒之輩,這會給永恆花上一些時間。」

  「我有個疑問。」

  姜槐一邊擦臉一邊問道。

  「為什麼這些高維生物之間不互相支援呢?」

  「曾經有一名高維生物試圖這樣做。」

  塔拉維希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敬意與惋惜。

  「她奔走四方,以身入局,想要聯合所有存在,修正這個錯誤的宇宙。」

  「但她失敗了。」

  「儘管她已經走得很遠了,但卻依然低估了存在於物種內心深處那些根深蒂固的醜惡。」

  「在與女王的最終博弈之中,她輸了。」

  「你說的是偃師嗎?」

  「是的。」

  塔拉維希點了點頭。

  「我和塔拉夏很尊敬偃師。也是在她的影響下,我們才放棄了原本那種純粹征服宇宙的手段。」

  「但……很遺憾,女王最終認可的,是永恆。」

  「也只有永恆,得到了女王的回應。」

  「你們的『女王』,到底是什麼東西……」

  姜槐皺起了眉頭。

  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止一次了。

  塔拉維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比喻。

  「如果說高維生物,是這個宇宙的程式設計師。」

  「那么女王,便是高維生物投入在這個世界最初,也是最原始的清道夫。」

  「它所要做的,就是清除掉那些被認為是垃圾的文明和世界。」

  「比如我們?」姜槐問道。

  「太歲是個例外。」

  塔拉維希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在回溯一段古老的歷史。

  「太歲,就像是這宇宙之軀內,與生俱來的白細胞。」

  她看到姜槐臉上的一絲困惑,便繼續解釋道。

  「當這個身體受到感染,出現病變時,白細胞會自發地去清除威脅,修復損傷,維持身體的正常機能。」

  「而女王則像是一種從外部注入的、效力極其霸道的抗生素。」

  「最終的結果就是。」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外來的抗生素覺得這個身體已經病入膏肓,沒救了,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將所有細胞,無論好壞全部殺死徹底推翻重來。」

  「但身體自身的白細胞卻堅信自己能夠修復一切,主張能自救。」

  「於是,太歲和女王之間,展開了一種詭異的競爭。」

  「這讓女王誕生的最原始邏輯,完全被顛覆了。」

  「在與太歲無休止的對抗中,它自己催生出了一套全新的、扭曲的理論。」

  「最後,就連製造了它的那些高維生物,也被它列入了『必須被吞噬淨化』的存在。」

  「也正是因為女王必須要對付太歲,所以才會孕育出無數的軍團,去幫她掃清一切障礙。」

  「而太歲同樣如此。」

  「只是……」

  塔拉維希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副身體自身,已經很孱弱了。」

  「白細胞為了抵抗女王那毀滅性的力量,已經幾乎耗盡了一切。」

  「所以它們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隻特殊的太歲身上。」

  塔拉維希的目光,落在了姜槐的身上,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典獄長,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把時空基金會交給你?」

  「因為太歲們希望我如此。」

  「它們已經無力,再去和女王抗衡。」

  「而你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也是這副身體,最後的希望。」

  「偃師也同樣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布下那麼多的局,試圖為你爭取時間,鋪平道路。」

  「可惜……」

  塔拉維希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悲哀。

  「在這個世界……永恆最終是先一步抵達了女王的殿堂。」

  「他得到了女王的認可,並且摧毀了這副身體最後的免疫系統。太歲。」

  「而你。」

  她看著姜槐,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結局。

  「也最終,淪為了女王的工具。」

  姜槐愣住了。

  那句「你最終,淪為了女王的工具」。

  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能看到它們在另一個未來,沾滿了自己曾經想要保護的一切的鮮血。

  而後。

  他的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豁然開朗。

  無數的線索。

  偃師的布局、影煞的背叛、李牧寒等人的到來、太歲的期望、女王的邏輯……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一個瘋狂的念頭串聯了起來。

  他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看著塔拉維希。

  「塔拉維希,我們現在說的話,永恆聽不到,對嗎?」

  「是的。」

  塔拉維希點了點頭。

  「這裡有影煞布下的信息屏障,現在我為這道屏障增加了一些合理性,永恆不會注意到,你想說什麼。」

  「如果……」

  姜槐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是在給自己鼓起最後的勇氣。

  「我是說如果……」

  他將一個瘋狂到近乎褻瀆的假設。

  一個顛覆了所有已知博弈規則的可能性,告訴了塔拉維希。

  在聽了姜槐的話之後,塔拉維希先是震驚。

  隨即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仿佛在進行著一場無比龐大的推演。

  而後,她似乎是釋懷了。

  臉上露出了一種混合著恍然與悲傷的複雜笑容。

  「原來如此……」

  她輕聲呢喃。

  「這就是為什麼,偃師的計劃里,會有引導另一個世界的那些人,來到你的世界……」

  「這就是原因嗎……」

  「我的想法,有可行性嗎?」

  姜槐追問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

  塔拉維希的回答無比肯定。

  「但必須要先將這個世界給拔除。」

  她解釋道。

  「這個由永恆主導的時間線,已經是一個失敗的、徹底癌變的產物。」

  「只要它還存在,就會像一個巨大的錨點,不斷地為永恆提供力量,並污染主世界。我們必須切斷它。」

  「在原本的世界線,如果你和李牧寒……真的能做到你剛才說的一切……」

  塔拉維希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希望之火。

  「那麼……有希望。」

  她隨即又搖了搖頭,糾正了自己的說法。

  「不僅僅是有希望。」

  「我們或許可以,徹底擺脫高維生物的掌控。」

  「這個宇宙,能獲得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