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緋雪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徹底空白。
心魂之力輕輕托著她,把她放在龜背上。
在太叔緋雪腳尖觸地的一瞬,腿一軟,寧川伸手扶住了她,這一刻,她的心臟猛的揪了一下。
「你還好吧?」
寧川只是問道,皺眉:「我要是再來晚一步,你可就化成了天劫下的一捧灰了。」
太叔緋雪盯著寧川看了很久,才悠悠道:「我以為你食言了,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下去。」
寧川嘆了口氣,隨即說道:「我看到你留下的那兩句話了,不得不說,那個『 偽君子 』三個字寫的非常有力量,」
太叔緋雪的表情僵了一瞬,有些不太自然起來。
「刻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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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川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尤其是那個『偽』字,最後一筆都快把石壁戳穿了,你是用了多大的勁?」
太叔緋雪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她當時確實很用力,心裡又氣又委屈,把所有的勁都使在了劍尖上,一筆一划都刻得深深的。
現在看來,寧川並沒有食言,只是回來的晚了一些。
「我那是…」她頓了頓,想找個理由。
「手滑了。」
「手滑能滑出那麼深的字?」
「……」
太叔緋雪咬著牙,不說話了。
寧川拿出一些療傷丹藥遞給她:「我答應你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在這妖獸背上你會很安全,先療傷吧。」
「這就是你說的離開的辦法?」太叔緋雪也反應過來。
她當然感覺到這隻龜獸不簡單,不僅氣息強大,天雷更是避開走,十分神奇,寧川又是怎麼做到的?
「不比硬闖安全多了?」寧川咧嘴一笑。
太叔緋雪深深看了寧川一眼,內心百感交集。
她怎能不知道寧川的身上並不簡單,有著許多秘密。
不過她也沒有多問,只是接過丹藥,服下幾顆,開始療傷起來。
雷池並不大,一個時辰後,龜獸就帶著他們來到了外層,到了這裡基本上雷暴區域就沒有那麼強烈了,危險也沒有那麼高。
太叔緋雪的狀況也好了不少,只是衣服破了,顯得有些狼狽。
雷獸將他們送到岸邊便不再前進。
兩人一前一後在前面趕路,太叔緋雪也是悶著頭走,頭也不回。
寧川出聲道:「你要不要找個地方換身衣服?」
太叔緋雪停下腳步。
「你好歹也是核心弟子,這個模樣回去會引起許多議論。」
太叔緋雪回頭,瞪著寧川:「我怎麼知道還會不會有人『 碰巧 』又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寧川:「…」
「是我多嘴,你隨意。」寧川只能苦笑。
太叔緋雪輕輕哼了一聲,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個狼狽樣子尤為不妥,道:「你還有乾淨衣服嗎?」
「有。」
寧川道,取出一套整齊的男士長袍。
他修煉雷法,長袍經常會被焚毀,所以他在乾坤戒里備上了許多衣服。
太叔緋雪看著那男士長袍,眨眨眼,還是接了過去,側身走向一旁的樹叢中:「你在這等我。」
寧川只能原地等待起來。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太叔緋雪從樹叢里走了出來。
一身白袍,看起來略微顯大,不過束腰之後自然可見女性之美,烏黑的頭髮重新挽過著,用一根樹枝別著,比之前整齊了許多。
太叔緋雪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面無表情的問:「看夠了?」
寧川移開目光,站起來:「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和之前一樣,隔著三四步的距離,又陷入沉默。
走了一段路,太叔緋雪回頭,手裡多了一塊銀色礦石,遞給寧川:「這是一塊雷紋鋼,你拿回宗門去交任務吧。」
寧川微怔:「你哪裡找到的?」
雷池一趟他收穫太多了,雷紋鋼卻不見蹤影,倒也沒在意。
沒想到太叔緋雪已經找到了雷紋鋼。
「我在雷池內層一處找到的,就是因為太深入了所以雷嘯爆發後才來不及逃離。」太叔緋雪說道。
寧川看了一眼雷紋鋼,搖搖頭:「這是你獲得的東西,我不需要。」
「拿著。」
太叔緋雪聲音冷了下來,盯著他:「我知道你救了我兩條命,欠你的很多,以後我會慢慢還的,這塊雷紋鋼你必須收下,否則我無法心安理得的回去。」
寧川皺眉,沉思了一下才道:「那就依你。」
他將雷紋鋼接過。
太叔緋雪這才露出滿意之色。
寧川翻看了幾下就隨手收進了乾坤戒中,隨即看著太叔緋雪,平靜道:「緋雪姑娘不必如此介懷,我寧川救人只看緣分與心意,我不願救之人,誰也無法強迫我。」
「你還挺有志氣,八極宗的新弟子質量倒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太叔緋雪轉頭。
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但這句話說出來她聽著卻感覺很舒服。
她腳步加快了些許。
半天后。
二人已經看到了八極宗重地,來往的弟子也多了起來。
「緋雪姑娘,到這就分開吧,我還有事。」
寧川說道。
太叔緋雪回頭,深深的看著寧川,那眼中也不知是帶著怎樣複雜的情緒波動,開口道:「你住哪裡?」
寧川卻是輕輕一笑:「同為八極宗弟子,我們遲早會再見面的。」
「就希望倒是緋雪姑娘不要對在下喊打喊殺的,現在人多,影響不好。」
太叔緋雪臉蛋微微一紅,斥道:「登徒子!」
說罷。
太叔緋雪就迅速離開了,那背影似乎帶著一點逃跑的味道。
「我還登徒子?真要是登徒子早就給你辦了。」
貢獻大殿。
寧川走進去的時候,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角落裡排了一會兒隊,輪到他時,把公孫長老的任務牌和那塊雷紋鋼一起遞了過去。
櫃檯後面的執事弟子是個圓臉的年輕人,接過任務牌看了一眼,表情變了一下。
「公孫長老的任務?雷紋鋼?」
他抬頭打量了寧川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懷疑:「你應該清楚用假東西來濫竽充數被發現了會受門規處置的吧?」
「清楚。」
執事弟子把雷紋鋼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驚訝。
「還真是……」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抬頭看寧川,「你叫什麼名字?」
「寧川,外門弟子。」
執事弟子筆頓了一下,抬頭又看了他一眼。
外門弟子,接了公孫長老的任務,還活著回來了,這不太常見。
「你等一下,這個任務需要公孫長老親自核驗。」
執事弟子站起身,朝後殿走去。
寧川站在櫃檯前等著。
旁邊幾個交任務的弟子聽到「公孫長老」三個字,目光飄了過來,在他身上掃了幾圈,又收回去了。
外門弟子交公孫長老的任務,確實少見。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執事弟子從後殿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身材清瘦,穿一身灰袍,鬢角有幾根白髮,面容儒雅,看起來不像個修煉者,倒像個教書先生。
「你就是寧川?」
公孫長老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溫和。
「弟子寧川,見過公孫長老。」寧川行了一禮。
公孫長老點了點頭,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塊雷紋鋼看了看,他看得很仔細,看紋路,用手指彈了彈聽聲音,又用星辰之力探入其中感知了片刻。
殿裡安靜下來,幾個弟子都不說話了,看著這邊。
「不錯,」公孫長老放下雷紋鋼,看向寧川,「確實是雷池深處的雷紋鋼,品相上乘,你這塊是從哪裡得來的?」
「雷池內層,一處雷瀑下面。」寧川隨口道。
公孫長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雷池內層,一個星芒境的外門弟子,活著進去活著出來,還帶了一塊雷紋鋼。
公孫長老沉吟了一下,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
「任務完成了,按照約定,貢獻點三千。」
「長老,弟子想請您為弟子打造一柄趁手兵器,不知需要消耗多少貢獻點。」寧川連道。
公孫長老是專門給宗門弟子打造兵器的,就是脾氣古怪,接不接完全看心情,所以寧川也沒有把握,但他的槍確實用不了了。
「兵器了?什麼兵器?」公孫長老反問。
「一柄槍,重槍。」寧川道。
他的肉體力量提升的很大,太輕的槍抓在手中沒有任何感覺,所以需要遠超尋常修煉者使用的重槍。
「重槍?用槍的少,用重槍的少之又少。」
公孫長老沉思了一下,隨即淡笑道:「看在你為老夫尋來急需的雷紋鋼份上,老夫破例讓你來煉器堂中自行選擇一件兵器,那裡有老夫鍛造的很多長槍,免費贈送。」
寧川微怔。
「不過現在不行。」公孫長老豎起一隻手指頭晃了晃:「老夫馬上要開爐,沒時間管你,過個幾日再來煉器堂吧,你這麼說定了。」
沒等寧川反應過來,公孫長老扭頭一溜煙就跑了。
「咳。」
執事弟子輕咳一聲,說道:「公孫長老就是這個脾氣,但他說過的話是一定作數的,到時候你直接去煉器堂尋他便是。」
「好吧。」
寧川無奈,只能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