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巍峨巨獸

  不知過去了多久。

  寧川才對身體慢慢有了知覺,第一個念頭便是,自己已經死了?

  他回想起自己被雷浪淹沒的時刻,像是被丟進了無窮電流中,渾身劇痛,麻木,然後失去意識…

  寧川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星辰,耳邊又開始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看來還沒死……」

  寧川慢慢撐起身體,渾身劇痛如潮水般襲來,低頭一看,自己引以為傲的肉體此刻遍體鱗傷,血肉翻飛,渾身焦黑,衣物更是早就灰飛煙滅。

  「要不是肉體強悍,估計真的就死了,那雷浪的威力太恐怖了。」

  寧川回想依舊覺得不寒而慄,隨即又想到了那張將自己踩進雷浪的面孔,臉色陰沉,眸中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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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洋。

  他記著這個名字。

  八極宗門規雖然規定同門弟子當中不得自相殘殺,但有些地方也管不到,就比如雷池,這地方乃是一等一的險地,每年都會死傷一些學員,自己就算死了也會被人覺著正常。

  只要于洋,還有那四名內門弟子不說,誰會想到是于洋做的?

  「嗚——」

  一聲悠久,古老,仿佛穿透了歲月古今之意的長鳴驟然響徹天地,迴蕩出去,令雷浪震顫,掀起陣陣狂濤。

  寧川往嘴裡丟了兩顆恢復丹藥,便起身眺望。

  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就是雷池核心區域,只不過沒想到雷池中央竟然隱藏著一座小島。

  「這是什麼聲音?妖獸麼?」

  寧川喃喃道,抬頭仰望。

  頭頂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星空。

  沒有月亮,沒有雲層,甚至沒有雷霆降落,小島上空像是被硬生生隔開,在數里之外的雷池則是已經天雷肆虐,烏雲翻滾,肆意摧殘著大地。

  這一動一靜之間,仿佛風都停止了。

  寧川側耳傾聽,眉頭漸漸皺起。

  「咚…咚…咚」

  他似乎聽到了類似於心跳的聲音,很長,很遲緩,但就是有條不紊的出現。

  寧川忽然趴在地上,仔細聽著,倒吸一口涼氣,這的確是心跳之聲,但這聲音卻是從地底中傳來。

  很快。

  寧川發現這地面很怪。

  第一眼看過去,地面焦黑,四處龜裂,像是被雷火燒過的荒原,這倒是符合雷池的環境。

  但第二眼就覺著不對勁了。

  寧川的目光仔細掃過那些裂縫,他發現這些裂縫是有規律的,不是岩石碎裂的那種無規律的紋路,而是六邊形的。

  每一道裂縫都沿著某種固定的邊界延伸,圍成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六邊形網格,層層疊疊,像蜂巢,更像鱗片。

  那些痕跡就像樹木的年輪,就像龜甲上的紋路,一層一層,規律而有序。

  「轟…」

  忽然。

  大地震動,小島邊緣的雷浪翻騰,竟然開始下沉。

  不,不是下沉,而是小島『 升 』起來了。

  寧川慢慢抬起頭,目光沿著地面的起伏向前延伸。

  在他小島盡頭,有一座漆黑的山峰緩緩從雷池中升起,眨眼間就升到了萬丈,隨即那山峰就緩緩張開了嘴,再次發出了一聲長鳴。

  「嗚——」

  寧川呆若木雞,眼中滿是震撼。

  此刻他怎麼會還不明白,這哪裡是什么小島,自己分明就現在一隻龐大到恐怖的巍峨巨獸的背脊上!

  而那萬丈山峰,就是巍峨巨獸的頭顱!

  「我的乖乖…」

  寧川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妖獸,這已經徹底刷新了他的認知,讓腦袋都陷入了短暫的宕機之中。

  自己所聽到的心跳也沒錯,就是這隻巍峨巨獸的。

  那于洋幾人說什麼『 巨獸拜月 』,也沒有說這巨獸竟有這麼大吧?

  寧川的腦中一片空白,咽了咽口水,隨即扭頭再一次觀察四周,他試圖想像這頭巨獸有多大。

  自己站在它的背上,只能遙遙望見它的頭部,回頭望不到它的尾部,粗略估計,這巨獸體型超過了數十萬丈,堪稱移動大陸。

  「黑八…黑八。」

  寧川呼喚著黑八,想讓它來看看這巍峨巨獸到底什麼來歷,不過後者卻沒有回應。

  他一個人,站在一頭不知道活了多少萬年的遠古巨獸背上,頭頂是陌生的星空,腳下是溫熱起伏的鱗甲,耳邊是那沉悶像戰鼓一樣的呼吸聲。

  突然!

  腳下的大地震動了!

  巍峨巨獸也在動。

  寧川抓著一塊巨石邊緣,抬起頭,看向遠方。

  遠處的地平線在升高…

  它在抬頭!

  僅僅是抬頭的動作,就讓整片大地傾斜了十幾度。

  然後,那萬丈山峰緩緩轉了過來。

  寧川剎那間看見了兩輪月亮。

  不,不是月亮。

  那是眼睛。

  當那雙眼睛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漫天的星辰在那目光下黯淡無光,天穹像是被兩束紫色的光柱洞穿。

  那雙眼睛是紫色的。

  它在看自己!

  寧川很確定,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開了馬達一樣瘋狂跳動。

  沒有人能夠體會到他此時有多麼的緊張。

  不過他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氣。

  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亘古不變的滄桑與平靜。

  沒過多久。

  巍峨巨獸的頭顱緩緩轉了回去。

  「呼哧呼哧!」

  寧川跌坐下來,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耳邊,那沉悶的呼吸聲還在繼續。

  腳下的「大地」還在緩慢的起伏。

  遠處的天際,一道道紫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那是巍峨巨獸的頭顱方向,它正在張開嘴,朝著天空進行著某種古老的儀式。

  這就是巨獸拜月!

  不知過了多久。

  所有異象消失,大地重新恢復了平靜,也就代表著巍峨巨獸的姿態恢復了穩定。

  寧川睜開眼睛,重新看向遠處那顆緩緩轉回來的巨獸頭顱。

  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

  巨獸的視線再次落在了他身上。

  這一次,不是掃過。

  是凝視。

  然後,寧川的腦海里炸開了一個聲音。

  「吾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氣息。」

  那聲音很沉很悶,但卻非常平穩。

  「天狗,多少歲月沒見了,來到老朋友這裡也不出來見一見?」

  寧川一愣。

  天狗?

  「哼!你神氣個什麼?出來就出來!」

  熟悉的聲音響起,灰白相間的神異小狗就出現在地上,正是黑八,眼睛看著那巍峨巨獸,撇了撇嘴:「當年那些傢伙竟然放過了你,你倒是命大。」

  「我不是古神,我自然不怕。」

  聲音聽起來是笑了。

  巍峨巨獸的頭顱沉入雷池,大地恢復平靜。

  不過很快從不遠處就走來了一位身著草衣的青年,青年相貌平平,唯有一雙紫藍色的眸子與方才巍峨巨獸別無二樣。

  寧川立刻明白,這草衣青年就是巍峨巨獸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