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對視。
屈道淵下意識就回想起當日在行刑場的可怕畫面,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但畢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怪物,很快鎮定下來,沉聲道:
「武寧侯,你今日強闖我屈家請問所為何事?」
他很客氣,更沒有喊打喊殺。
因為他知道對於這尊從極北屍山血海殺出來的魔頭來說,人命,只是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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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怒了寧川,就是將屈王府屠個乾淨也未必沒可能。
「查案。」
寧川吐出兩個字,淡漠的目光掃過屈家眾位長老,直到看到三長老屈明山時,他眼中多了幾分波動,輕輕頷首。
三長老平靜看著寧川,嘴角動了動。
「瑞王謀逆案與我屈王府有何關聯?武寧侯莫不是走錯地方了?」屈道淵皺眉。
「有沒有關聯,不是你說了算的。」
寧川一點都沒客氣,冷冷瞥了屈道淵一眼,隨即環視一周,淡淡道:「我需要屈王府上下好好配合,以免鬧出不必要的誤會,我相信那種後果誰也不願意看到…」
淡淡而冰冷的話語夾雜著一股可怕的殺氣沖天而起,所有人都感覺心臟猛的一縮。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天地間更是無形間多了幾分肅殺的味道。
「好可怕…」
不少屈家弟子境界太低,根本無法抵抗這股殺氣的侵擾,面色蒼白,神情恍惚,甚至出現了幻象。
而星芒境後期的屈承虎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如墜冰窖。
渾身發寒。
天吶,這兩年寧川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能夠凝聚出如此可怕的殺氣。
三人心頭狂震。
屈多艷臉色雖然蒼白,但眸中卻閃過了濃濃的異彩,緊盯著寧川。
屈道淵等人也是臉色微變。
「你想怎麼查?」屈道淵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這種授人以柄的感覺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體會過了。
沒想到,再一次體會,卻是在一個本應該成為屈家驕傲的後輩弟子面前。
簡直是荒唐至極。
寧川收斂殺氣,在眾人面前負手踱步,平靜道:「太子府的人說,他們查到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數量不菲的違禁品,例如制式靈寶與火靈珠。」
「而我正在調查這些違禁品的來歷,據我所知,都城各大王府可以養府兵,都會裝備一些制式靈寶與火靈珠,只不過平常不輕易動用,都封存在倉庫之中。」
「每一座王府的制式靈寶與火靈珠都有詳細數量登記在冊,我想請屈王府打開倉庫,我親自檢驗,若數量無誤我便告辭離去。」
「就這麼簡單。」
聽到寧川要查倉庫,大長老和二長老瞳孔微微一縮,已經感覺到了事情有些不妙。
寧川停下腳步,淡淡注視著屈道淵,隨即笑了起來。
「屈如風那個縮頭烏龜為何不出來?讓一個平日不出山的老怪物出來主事?難不成就沒那個臉面來面對我麼?」
「寧川!你放肆!」大長老終於忍不住了,怒喝起來:「這是道淵太公!論輩分也是你的老祖宗!你竟敢如此無禮,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二長老也吹鬍子瞪眼睛:「屈如風是你父親!他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此言一出。
空氣驟然冰寒。
寧川盯著二人,眸中閃過一道雷電。
「蓬!」
幾乎是剎那間。
二人如遭重擊,身體倒射出去,帶出一陣殘影,狠狠射在百丈之外的一面高牆上,青石高牆瞬間崩塌,化為了一片廢墟。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看清楚寧川究竟是怎麼出手的。
只看到寧川是望了他們一眼,兩位銘紋境中期的長老就像是被巨物撞擊一般,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心魂秘術!」
屈道淵倒吸一口涼氣。
此子竟然連心魂力量都修煉到了這種境界。
寧川笑了,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誰,若膽敢再在我面前,說屈如風是我父親,我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氣,帶著不容置疑。
此刻絲毫沒有人懷疑寧川的殺心會有多麼堅定。
「咳咳!」
廢墟里,大長老二長老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張嘴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面色慘白,眼中更是帶著濃濃的驚駭與恐懼。
這個寧川怎麼會如此恐怖?
就一眼,他們如螻蟻一般被轟飛,連還手之力都不曾擁有。
「孩子。」
屈明山終於開口了,看著寧川:「你要查案,沒人攔得住的你,制式靈寶與火靈珠是重要戰略物資,上一次統計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前了,這些年府中練兵也消耗了一些,只有不到原先數量的八成。」
寧川輕輕吐出一口氣。
對別人他可以殺伐果斷,可對這個於自己有恩的三長老,他不會怠慢。
寧川抱了抱拳:「三長老,我寧川公私分明,若是正常合理的消耗範圍內,不會為難屈王府。」
「好,老夫帶你去倉庫看。」
屈明山輕輕點頭。
屈道淵也沒有阻攔,因為沒有意義。
實力不夠,再多的廢話也阻攔不了寧川查案的決心,反而還會激怒寧川,後果會變的更加不可控。
「十九歲,可敵半步輪星境,如此天資,放眼天南域又有幾個能夠相比?」
屈道淵喃喃,身影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倉庫就在練武場的邊緣,裡面存放的是府兵日常所用的各種兵器與鎧甲,還有一些特殊的戰陣。
制式靈寶與火靈珠更為重要,看守也極為嚴格,如果需要調用,必須經過王爺允許才可以打開,否則就是違反禁令,罪可致死。
塵封的大門處。
寧川跟隨屈明山來到了這裡。
「三長老,當年一別,近來可好?」寧川看著前方那道背影。
他還記得,當初在離開都城的夜裡,在飛行妖獸的背上,這位老者奉命來殺自己,卻最後選擇了遵從內心,替自己化解了一場殺局。
三長老的腳步停下,輕輕嘆了口氣:「有什麼好不好的?我已經是半截身子埋進土裡的人了,得過且過。」
「只是,看到你如今的成就,也不枉老夫那一夜的選擇。」
寧川沉默起來。
「孩子,你還記得我的話嗎?」三長老又輕輕開口。
「記得。」
寧川目光深沉,笑了笑:「若非記得,今日上門,定當血流成河…」
「是啊。」
三長老沒有否認:「你變了…你變得更加殺伐果斷,更加冷漠,但你依舊還有一顆熾熱的心,別人感受不到,我卻感受到了。」
「你更加明白,你要的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答案,那個答案就在屈如風身上,而不在這偌大的屈王府當中。」
寧川微怔,隨即會心的笑了笑。
此刻,他有些明白了岳鼎師尊說的那番話…
自己的路可以有仇恨,卻不能在整個生命歷程中都被仇恨裹挾,那樣失去的太多太多。
他也在努力體會,努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