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事不關己的魏蒼雲和張琦都認為寧川可以成為聖子。
反而當事人,與他的師尊卻沒有表態。
齊珉的笑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他並沒有太過意外,而是看著寧川,笑道:「你一直想成為聖子,這點本宗很清楚,你也一直在朝這個方向努力,我們每個人都看在眼中。」
「你的天賦毋庸置疑。」
「你的貢獻在宗門弟子的歷史上排名前列。」
「以一個宗門前輩的身份來看,你當然有資格成為聖子。」
齊珉沒有任何含糊,為寧川做出的貢獻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只是,下一刻,話音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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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一個宗主的視角去看。」
齊珉微微停頓,眸中深沉,直視寧川:「你的身上還欠缺了一種很重要的東西。」
「這種東西比取得的任何榮譽,做出的任何貢獻都要重要千倍。」
「目前而言,本宗在你身上還看不到那種東西。」
寧川微怔。
齊珉輕輕一嘆:「所以,敕封聖子還為時過早,不過除了敕封聖子,本宗會盡最大能力給你想要的。」
「例如。」齊珉沉思,隨即道:「你不是一直參與著大晉皇位的奪嫡之爭麼?本宗可以賜洛明書『 八極道令 』,此令可保其性命,任何人想要治罪於他都需要得到八極宗的允許,就是大晉皇帝也不得動他。」
「這相當於一塊免死金牌,即便洛明書奪嫡失敗,也可保其免受清算。」
齊珉看著他。
寧川沉默了。
自己缺少一種比貢獻,比榮譽還要更加重要的東西?
究竟是什麼?
還是說,宗主帶著私心,偏袒武清,並不想讓自己成為第二個聖子,衝擊武清的地位?
這一刻,寧川腦袋很亂。
以至於有關『 八極道令 』的事情他都沒有聽到心裡去。
直到岳鼎突然開口:「寧川,收下吧。」
寧川這才回神,看著面前多出的一塊八方青銅令牌,面色複雜。
一塊『 免死金牌 』罷了,還是賜給洛明書的。
自己在金烏遺蹟歷經生死拿到了這麼多的寶物,究竟為了什麼?
「謝宗主。」儘管心中不太舒服,寧川還是收了下來,將八極道令收進了乾坤戒。
「你可以再想想有什麼需要的,能幫的本宗定會全力幫你,另外你的刑期到此結束,再讓你待在這裡我們八極宗恐怕真的要成天南的笑柄了。」齊珉溫和道。
寧川壓下心中翻滾的思緒,過了一會兒道:「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齊珉道。
「我獲得的道種碎片當然可以全部交給宗門,但道種碎片的使用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我不想有些人對我保持敵意,卻又想渾水摸魚,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寧川平淡說道。
岳鼎這次開口了:「宗主,這個要求不過分。」
他知道寧川指的是太子陣營的靠山,洛祥榕。
齊珉沉思一會兒,頷首:「我答應你,每一枚道種碎片的使用都會與你商量,最大程度聽取你的意見。」
「我也一樣,反正我是堅定支持寧師弟的。」張琦也補充了一句,他也貢獻了九枚道種碎片,不能被鑽了空子。
齊珉無奈,卻還是點頭:「本宗還不會玩這種把戲。」
「既然宗主答應,我也沒有別的要求了。」寧道。
齊珉看著寧川,又看了岳鼎一眼,最終也沒有多說,道:「日後你若需要宗門幫助的話,可隨時上報宗門,這是本宗給予你的承諾。」
「謝宗主。」
……
北寒關外的雪山上。
星夜漫漫,月光皎潔,灑在通體銀白的雪山上散發著淡淡銀光,這裡的風沒有極北那麼寒冷,也沒有那麼徹骨。
寧川一身白衣,躺在雪地里,雙眸怔怔看著星空,很久都沒有動彈。
「在想什麼?」
淡淡的聲音隨風到達,一道斗笠身影踏雪而來,披著星光,來到了寧川身旁。
「師尊。」寧川正欲起身。
「不必多禮,在極北的一年中想必也從未有過這種愜意時刻吧?」岳鼎擺手,席地而坐。
寧川猶豫了一下,還是躺了下去,只是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你在怪今日師尊為何不替你爭取?」岳鼎輕聲笑道。
寧川緩緩搖頭:「一開始我很納悶,後面一回想,師尊應該是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吧?」
岳鼎笑了笑,沒有否認,頓了一下,才道:「你知道聖子這個稱號,它不僅僅需要實力,天賦,榮譽,還需要一種更為重要的東西,而這恰恰就是你極度缺少的。」
寧川更疑惑了,眉頭緊皺。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缺少什麼,難道是榮譽?
「如果是因為榮譽的話,兩年後的天南聯賽我一定會拿出足夠耀眼的成績。」寧川咬牙。
岳鼎笑著搖搖頭。
「你還是不懂。」
「每個人修煉都有目標。」岳鼎感慨,仰望著夜空。
「有的人為了毀天滅地的神力,踏上巔峰,這是極多數人的選擇;也有人為了壽元大限,只能不停的往上走,更有人是為了貪圖享樂,統治天下的快感,世界之大,每個人的位置不同,角色不同,但目標卻是一致,那就是天下無敵的實力!」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偏頭看向寧川。
「但你有沒有想過,八極宗立宗數萬年,經歷過多少風雨飄搖,多少生死存亡?為什麼能夠一直屹立不倒,傳承至今?」
寧川心頭一震。
「是因為無數先輩拋頭顱,灑熱血,這才鑄就了今天的八極宗。」
岳鼎替他回答,又問。
「那,這些先輩為的什麼而修煉?」
岳鼎扭頭注視他:「你呢寧川,你又為了什麼而修煉?」
這句輕描淡寫的反問卻讓寧川沉默下來。
「我是為了…贏。」
過了許久,寧川才沙啞道,臉上帶著苦澀。
「師尊是想告訴我,聖子承載的是無數先輩的傳承,是宗門的意志,是底蘊的象徵,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而我,成為聖子,卻僅僅是為了與武清抗衡,幫助洛明書登基,為了替母親報仇。」
「這樣的我,配不上宗門聖子之位。」
「對嗎?」
寒風依舊。
岳鼎久久無言。
他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弟子只是稍微經過點撥就把一切想的如此通透,如此不留餘地。
「寧川。」
岳鼎摘下斗笠,平靜道:「你並非不配,而是你的心太急了,你多大了?」
「十九。」寧川回道。
「十九歲,你的性子與行事風格都與你的童年有關,這點是任何人都不能改變的,但是,你能夠選擇以後的路該怎麼走,未來又該怎麼前行?」
岳鼎緩緩道:「這條路太孤獨了,你將一切都看成完成目標的踏腳石,為此免去了多餘的情感,用痛苦與血汗充斥著你所有的時間,瘋狂苦修,在生死之中一次次徘徊。」
「可你忽視了這條路上最為珍貴的東西,友情,親情,愛情,還有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感受。」
「八極宗要的不是一個滿眼只有復仇執念的獨行者,而是一個真正能夠承載宗門意志,底蘊與榮譽的人,能夠帶領著宗門弟子不斷進步,勇攀高峰的人。」
「這樣的人,才擁有有了成為聖子最重要的品質。」
寧川眼眶微微泛紅,喃喃道:「可我沒辦法停下來,我只要一停,我就會想起母親的容顏,還有屈如風那張醜惡的嘴臉…」
「復仇沒有錯。」
岳鼎戴上斗笠起身:「錯的是,你的人生,你的世界,不該只有復仇。」
「你還有極大的可塑性,為師不希望你走為師的老路,若是那樣,我這師尊也太過失敗了。」
岳鼎眺望著遠方,目光深邃。
「師尊,你難道不想復仇麼?」寧川低沉道。
「當然想。」
岳鼎淡淡一笑,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
「這一天不會太遠的。」
岳鼎轉身慢慢離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宗主給你的八極道令早點送去大晉,洛明書現在應該非常需要這個東西。」
寧川一怔,隨即猛的起身,對岳鼎的背影喊道:「師尊!是不是大晉發生什麼事了?!」
「具體消息雲墨已經送到了你的府邸。」
岳鼎身影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