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鍛骨之痛

  寧川盤坐於樹洞中,運轉人藏經。

  空氣中濃郁的血肉寶氣源源不斷的順著他的口鼻,毛孔,甚至從皮膚表面直接滲透進去,湧入四肢百骸。

  鍛骨,以血氣碾碎每一寸骨骼,再一點點重塑,最後徹底蛻變,肉體也將圓滿,只有這樣,才能覺醒聖體,否則一般的肉體是承載不了聖體的威能。

  鍛骨的過程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路可走。

  當灼熱血氣開始一寸寸的碾碎體內骨骼,一股直入靈魂深處的劇痛猛然席捲而來,像是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每一塊骨骼,痛徹心扉。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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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川的脊背瞬間繃直,跪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

  但這只是開始。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寧川體內接連不斷的響起,像是爆豆子,他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猶如一灘爛泥躺在了地。

  從四肢開始,手臂骨頭寸寸斷裂,腿骨也開始瀰漫出了裂縫,在可怕的血肉寶氣沖刷下,他的身體就像不斷被壓縮,逐漸瀕臨崩潰的邊緣。

  「好痛…」

  寧川瞳孔微微放大,他很疼,但卻已經無法感受身體的存在,更別提掌控,甚至想控制臉部的表情都做不到。

  他像一攤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軟泥,癱倒在樹洞冰冷的古木地面上。

  意識還在,身體卻已經不屬於他了。

  一隻神俊的大狗出現在樹洞中,看著那正在遭受地獄折磨般的寧川,古井無波的眸子裡出現了一絲波動,隨即趴在了一旁,輕輕一嘆。

  這人族的淬體古法那哪裡是正常人能走的。

  希望這小子能撐過去,不然的話,下場也會是極為悲慘。

  骨頭碎裂只是框架崩塌,當骨髓被碾碎才是真正的煉獄,那是造血的根源,是生命精華的儲存之地,此刻卻在狂暴的血肉寶氣沖刷下被攪成了一團亂麻,然後被焚毀成虛無。

  那種痛苦沒有語言可以形容。

  「啊!!」

  寧川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充滿了痛苦和瘋狂,眼睛赤紅,眼淚和鼻涕不知什麼時候流了出來,混著汗水糊了他一臉。

  所有的尊嚴體面在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連同那些骨頭一起。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公子你不要嚇我…」火冠王蛇在聖獸令中急得團團轉。

  黑八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乾坤戒,落在了聖獸令上,

  「閉嘴。」

  黑八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他在渡劫,幫不了,只能自己扛。」

  「可是公子他……」

  「你吵吵嚷嚷,只會讓他分心。」

  火冠王蛇不敢再出聲了,但它能從黑八的語氣中聽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

  寧川聽不到它們的對話了,他的意識已經陷入了混沌與清醒的拉鋸戰。

  他從來不是一個脆弱的人,從踏入修行之路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所有的強大都是用痛苦換來的。

  但此刻,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寧川目眥欲裂,想要看清眼前的世界,卻越來越黑,什麼也看不到。

  恍惚之間,樹洞中的光線似乎變得柔和了。那些金光閃閃的樹壁紋路漸漸模糊,化作了一片朦朧的光,逐漸驅散了他眼中的黑暗。

  寧川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婦人,站在光芒深處,慢慢的回過頭來,她穿著一件素雅的青藍色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

  其面容算不上絕美,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眉眼之間與寧川有七分相似。

  是母親。

  寧川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想要喊出聲卻發不出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母親了。

  可此刻,她那麼清晰,就像從未逝去,站在了自己面前。

  寧川鼻子有些發酸。

  母親站在光中,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溫柔的看著自己。

  「小川,累了就歇一會兒吧。」

  那聲音熟悉又溫暖。

  「娘。」

  寧川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止不住了,顫抖的聲音帶著哭音。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麼想念母親。

  「娘親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吃這麼多苦。」母親的聲音很輕。

  她在光中微微彎腰,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寧川的臉。

  那隻手近在咫尺,寧川甚至能看清她手中的掌紋,略帶粗糙,受了很多苦。

  寧川身體痙攣著,他奮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手臂,卻無法做到,眼睛死死的盯著那隻手,瞳孔充滿了血絲。

  他多想抓住那隻手。

  他多想說自己不修煉了,不與他們爭了,回家,回到那個有娘親在的地方,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過一輩子普普通通的日子。

  可娘親走了之後,天下之大,何處才是自己的家?

  自己早已沒有了歸處。

  寧川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淚水模糊了視線。

  「娘,我好想你…」

  「小川,別報仇了,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吧,這條路太苦了…母親捨不得你。」母親依舊看著自己,眸中滿是憐惜。

  寧川臉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嚨的聲音沙啞:「娘,孩兒已經沒有退路了。」

  「孩兒既然走了這條路,就會義無反顧的走下去,我必須看到一個結果,不論成功亦或者失敗,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絕不會允許自己倒下…」

  「絕不會…」

  母親的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淡去,最後只剩下那雙溫柔的眼睛,定定的看著自己。

  她似乎在說。

  你長大了…


  一切消失。

  寧川的眸子深處卻重新點燃了星星之火,這火苗以燎原之勢羅盤,一雙眸子明亮的嚇人。

  「焚皮,溶血我都挺過來了,一個鍛骨就想斷我之路?開什麼玩笑!」

  「轟!」

  血肉寶氣更加瘋狂的蹂躪寧川的身體,濃郁的血肉寶氣幾乎將他徹底淹沒。

  劇痛更加強盛,依舊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湧來。

  可寧川眼中的光芒從未消失,堅定,冰冷,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與狠厲。

  他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來。」寧川嘴唇微微動著。

  「繼續。」

  黑八頭趴在地上,睜開了眼睛,瞥了一眼悽慘的寧川,耳朵動了動,又閉上眼,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

  血肉寶氣如潮水般洶湧,將寧川整個人淹沒其中,他的心如磐石一般堅定穩重,任由疼痛肆虐,依舊保持著清醒。

  這是一場駭人聽聞的酷刑,而他以清醒之姿,默默承受著,等待著自己羽化成蝶的那一刻。

  第一天,寧川全身骨骼徹底粉碎,他形如爛泥,不成人樣,猶如一塊破布。

  第二天,骨髓被燃燒的乾乾淨淨,軀體與意志分離,身軀幹癟到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厚度,形同千年乾屍,恐怕就是張琦站在面前都無法分辨這是他那意氣風發的寧師弟。

  這一刻,無比接近死亡。

  這時候寧川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將死之人只會感覺意識模糊,飄搖不定。

  寧川竭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如果沉睡,將不會再醒過來,他很清楚這一點。

  每當意識混沌的時候,他就回想起屈如風的那張臉龐,恨意與執念化為他意志的燃料,支撐著他心中最後一絲清明的火焰一直燃燒,從未熄滅。

  直到第三天。

  轉機慢慢浮現。

  寧川如乾屍般的身軀體表開始滲出一層灰黑色的物質,那是骨頭燃燒殆盡後剩下的殘渣,覆蓋在體表,形成一層漆黑腥臭的角質層。

  在乾枯破敗的血肉深處,一道道如蝌蚪般的金色光芒與血肉寶氣融為一體,宛若畫筆一般開始在體內書寫,每留下一道痕跡就會迅速凝實,成為新的骨架。

  新的骨架潔白如玉,散發寶光,骨頭上面更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不斷蔓延,一明一暗,宛若在呼吸一般。

  這個過程很緩慢,也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不是痛,而是像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寧川恨不得將皮膚撕開,把骨頭抽出來撓一撓。

  「最兇險的一關已經過去了…」

  黑八抬頭,微微一笑,略帶感慨道:「在這個境界,初步感受一下人體九大神藏的神秘與可怕吧…那是燧走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