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燼帶著寧川在風雪中走了大半日。
這一路,洛燼始終走在前面,佝僂的背影在漫天飛雪中若隱若現。
他沒有再說話,寧川也沒有力氣說話。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穿過了一片又一片冰原。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樣走到天荒地老時,前方的洛燼忽然停下了腳步。
「到了。」
寧川抬起頭。
眼前是一道幾乎垂直的冰壁,高百丈,光滑如鏡,冰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藤蔓,早已經被凍的梆硬。
洛燼走向冰壁,伸手撥開一叢枯藤,露出後面一道狹窄的裂縫,裂縫只有一人寬。
「跟上。」洛燼側身鑽進了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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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川跟了上去。
裂縫比看上去更深,也更窄,裡面漆黑不見五指,好在有心魂之力探路。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裂縫忽然開闊起來,前方出現了光芒。
當寧川鑽出裂縫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峽谷,不算太大,方圓不過數里,四面被高聳的冰壁環抱,冰壁將外界的風雪隔絕在外,峽谷內竟然是另一番天地。
冰雪消融,露出了黑色的土地,地面上長著一層薄薄的草皮,還有一眼清澈的池塘,竟然沒有被凍住,這可是稀罕事。
寧川怔怔站在裂縫入口,看著眼前這片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峽谷,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在極北待了數月,見慣了風雪,冰原,見慣了白色,幾乎已經忘記了溫暖是什麼模樣,還有這抹翠綠,簡直太難得了。
「怎麼,沒見過雪化?」洛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揶揄。
寧川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洛燼也沒再說什麼,沿著峽谷中的一條小徑向深處走去。
寧川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四周,峽谷的兩側岩壁上,能隱約看到幾個鑿出來的洞穴,洞口掛著獸皮門帘,像是有人長期居住的痕跡。
「這地方是老夫當年偶然發現的。」
洛燼邊走邊說,語氣隨意的像在聊家常。
「極北之地這種地方,能有一處不受風雪侵擾的落腳點不容易,老夫在這裡住了快一百多年了,除了幾個老相識,沒人知道這個地方。」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寧川一眼。
「所以你可以放心養傷,太叔芒的手伸不到這裡來。」
寧川震驚,點了點頭,問道:「前輩在這裡住了一百年?那您在極北待了多久?」
一百年對他來說已經是久的無法想像了。
「今年應該是第一百五十三個年頭。」洛燼想了想,搖頭:「對老夫來說,再記著關了多久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只要記著還有多少刑期才是真。」
洛燼長嘆,淡淡道:「老夫當年被判了五百年刑期,如果不減刑的話就得老死在這極北之地,不過這些年老夫也找到了不少冰雪靈髓,不斷減少刑期,如今只剩下了三十年便可以離開這鬼地方。」
「五百年?前輩當初是做了什麼事才被關到此地?」寧川瞪大眼睛。
銘紋境強者壽命便是五百載,如果不減刑相當於就是在這裡耗盡一生。
洛燼帶著他走到峽谷最深處的岩壁前,那裡有一個最大的洞穴。
「做了什麼事?」
洛燼掀開獸皮門帘走了進去,寧川跟在後面,他邊走邊說。
「這個問題問得好,但歸根結底,還是一句話。」
他微微一頓,平靜道:「成王敗寇罷了。」
洞穴裡面收拾得還算整潔,石壁上嵌著幾顆螢石,發出柔和的光芒,角落裡還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幾個陶罐和水壺,十分簡樸。
「坐吧。」洛燼坐在石桌旁,給寧川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多謝。」寧川雙手接過,喝了一口,又放了下來。
洛燼看著寧川,微微一笑:「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紹吧,老夫名為洛燼,當今大晉皇帝的十八弟。」
寧川微怔,隨即瞳孔一縮:「您就是大晉上一代的十八皇爺!」
「哈哈,你聽過老夫的事跡?那都是許久之前的事情咯。」洛燼爽朗笑了起來。
寧川心頭震動。
在大晉都城,皇位之爭從來都是亘古不變的話題,歷代如此,而在上一代皇位之爭更加激烈,那時候有兩位皇子勢力最大。
一個是當今的大晉皇帝,上一代的二皇子;一個是十八皇子,如今叫十八皇爺,只不過在奪嫡失敗後就受到了清算,後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當中。
雙龍之爭的話題至今也廣為民間流傳。
所有人都以為十八皇爺死了,沒想到,卻是一直被關在了極北之地受苦。
大晉皇帝與十八皇爺,與現在的太子,三皇子何等相似,同樣的劇本,爭的還是那九五之尊之位。
怪不得洛燼會說成王敗寇…如果洛燼登上皇位,此刻在極北受苦的就是當今的大晉皇帝了。
「你從外界來,與我說說明書最近的情況,還有都城的局勢。」洛燼說道。
寧川想了想,當即將太子陣營與瑞王陣營的大概情況闡述了一下。
洛燼也是聰慧之人,很快就將局勢分析的清清楚楚,眸中精光閃爍:「看來,明書小子的路還是有些不好走啊,根基太淺,這是弱點。」
「都城那邊只有靠他自己,八極宗這邊,你也做的的確非常出色,沒有你,瑞王可以說是寸步難行,毫無話語權,怪不得會將信物交給你,恐怕也預料到了太子陣營會有所動作。」
說著,洛燼奇怪的看著寧川。
「只不過,你如此天賦怎麼會被關進極北之地?難不成惹上什麼大人物了?」
「倒也不是。」寧川老實道:「就是殺了一些同門,被丟進來關兩年。」
「兩年?這也叫受罰?」洛燼搖搖頭。
「對您來說當然不值一提,您可是在這裡待了一百五十三年,誰見了您不發怵?」寧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