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千星島的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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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川與太叔緋雪都坐了下來。

  夕陽西斜,將整片湖面染成了金紅色,波光粼粼,絢麗多彩。

  「說吧。」

  寧川看著她,目光平靜。

  太叔緋雪沒有立刻開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眸子在夕陽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芒,卻掩飾不了複雜。

  「我本名太叔緋雪,同時還有一個身份,便是晉王會的會長。」

  寧川一愣,臉上出現難以置信之色。

  「你是那個『 神武月 』?」

  太叔緋雪點點頭:「那只是一個稱號。」

  寧川啞然。

  神武月這個名字他早就聽說過,來的第一天江長就與自己提起過,只不過卻沒提神武月的真名,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在雷池救下的女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神武月。

  換句話來說,想要將晉王會踩在腳下,神武月就是最高的那座山。

  二人是不可調和的敵對關係。

  「造化弄人…」寧川嘆了口氣,眸中也略帶複雜。

  「怎麼?你後悔救我了?」太叔緋雪直直注視著他。

  寧川平靜道:「當初讓你泡在水裡自生自滅得了。」

  太叔緋雪似乎想到了當時的場景,耳根一下紅透了,銀牙緊咬:「登徒子,還敢提當日之事!」

  「哪有你這麼罵救命恩人是登徒子的?」寧川眼睛一橫。

  「既是恩人也是登徒子!這並不衝突!」

  「胡扯。」

  「事實!」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寧川有點苦惱,至於太叔緋雪,她視線不自覺的偏移出去,白皙的臉蛋上多了幾絲紅暈。

  她暗罵自己到底是什麼了?

  怎麼竟因那事與寧川爭辯起來,這哪裡是自己的一貫作態?

  「說正事吧,你既然是晉王會的會長,那屈陵川一定向你報告過關於我的事情,你們也一定接到過來自太子府的命令,內容八九不離十,無非打壓,抹除,對吧?」寧川恢復平靜。

  太叔緋雪沒有否認,聲音很低:「我與太子說過,如果你願意加入,你滅他暗影衛之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就連屈王府那邊他都他可以出面調解。」

  寧川斬釘截鐵的打斷了她:「我和屈如風之間沒有任何調解的可能。」

  太叔緋雪微微一窒。

  「還有,洛明書待我不薄,我寧川也沒有當叛徒的愛好,所以不會加入晉王會,更不會與屈如風和解。」

  「血債,一定要血償!」

  寧川盯著太叔緋雪,聲音低沉:「我不想與你為敵,但你若擋在我復仇的路上,我不會留手。」

  「這是我的底線。」

  太叔緋雪心底一顫,她知道此時再說什麼也沒有用。

  「我也沒得選。」

  太叔緋雪輕聲開口,看著他:「我太叔家族早已經是太子陣營之人,我更是在小時候便與洛明權定下婚約,這件事不是我能夠左右的,這是太叔家族的意志。」

  「而我必須為了太子登基竭盡全力,否則日後定會遭到清算。」

  寧川起身,站在湖邊看去,過了很久才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太叔緋雪微怔。

  寧川回頭,眸中只剩下了冷意:「雷池之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你也不用介懷所謂的救命之恩,今日一筆勾銷。」

  「往後該如何,便如何。」

  太叔緋雪怒了,猛的起身:「寧川!你什麼意思?」

  寧川眼中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在那雙漆黑深邃的眸中深處,太叔緋雪看到了明顯的變化,一種疏遠,一種冷漠,像是見到一個陌生人般。

  「我的意思很明確,我希望一切回到正軌,我不想因為你而動搖我顛覆晉王會的決心,也不想你因為我而對我有所顧忌。」

  「你!就憑你現在成立的瑞王閣?就憑寒無雪幾個歪瓜裂棗就能動搖晉王會嗎?!你太天真了!」

  太叔緋雪氣的跺腳:「你怎麼如此固執?!」

  「那就試試好了,粉身碎骨又能如何?我寧川於生死之間遊走了多少次?老天不收我。」寧川咧嘴。

  太叔緋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

  平靜,堅定,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絲動搖。

  太叔緋雪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低估了一件事。

  她以為寧川要對付屈如風,是因為年輕氣盛,是因為不知天高地厚,是因為沒有見識過太子府的真正力量。

  只要讓他明白其中的差距,他就會知難而退,就會接受她的好意,就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可她錯了。

  那不是年少輕狂,不是意氣用事,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容任何人動搖的執念。

  「你沒經歷過,也不會明白。」

  寧川轉過身,面向湖面。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後,黃昏遺留的紅光倒映在那雙明亮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這個世界,唯一深愛我的人,在屈王府備受屈辱,被她認為的摯愛背叛,被肆意玩弄感情,無人在乎,卻為了她唯一的孩子苟延殘喘,最後潦草悲慘的過完了這一生。」

  太叔緋雪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知道寧川說的『她 』和『 孩子 』指的是誰。

  寧川的母親,還有寧川自己。

  「你也不知道,我的世界裡只有她,我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完成她的遺願,讓她的靈位堂堂正正的放進屈家祠堂。」

  寧川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要讓一切傷害過她的人,全部付出應有的代價。」

  寧川站在岸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深吸口氣。

  「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顆支撐著自己走下去的心,我不允許它出現一絲裂縫。」

  他轉過身,看著太叔緋雪。

  暮色中,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得驚人。

  「絕不允許。」

  太叔緋雪站在那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寧川。

  本在外界光芒萬丈的天才,被許多弟子佩服,敬仰的新人王,此刻卻像一個遍體鱗傷的孩子,將最深的傷口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她面前。

  她想說的任何話都在此刻顯得無比蒼白。

  她從未經歷過那樣的痛苦,從未背負過那樣的重擔,從未將一個人的遺願當作活下去的全部意義。

  她的確不理解。

  沉默了許久,太叔緋雪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了。」

  只有這四個字。

  「我要修煉了,請吧。」

  寧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依舊轉身注視著湖面。

  太叔緋雪站在原地,最終輕嘆,朝來路走去,腳步很輕,輕得像是怕打擾了什麼。

  走上石橋,她又停下來,回頭望去。

  暮色中,那個身影一動不動。

  太叔緋雪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了漸濃的夜色里。

  千星島的岸邊,只剩下寧川一個人。

  湖風吹過,帶來潮濕的涼意。

  寧川站在岸邊,望著湖面,沉默了很久。

  他的內心同樣不平靜。

  雷池一行,他心中每次看到太叔緋雪都有種莫名的悸動,也許是好感,也許又是某種不可言明的東西,他說不清楚。

  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太叔緋雪是晉王會會長,未來二人註定為敵,既然如此,提前說開也是一件好事。

  寧川的心逐漸歸於平靜,也必將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