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偏離原路，朝著那個感覺傳來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柱子越密集，上面的臉越扭曲。
哭聲雖然沒了，但那些臉的表情更加痛苦、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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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承受某種折磨。
走了約莫一刻鐘。
眼前豁然開朗。
森林中央，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沒有柱子。
只有一個……坑。
坑不大，直徑十丈左右。
坑裡不是土，是不斷翻滾的、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液體表面，偶爾冒出幾個氣泡，炸開時噴出一股混亂的、帶著瘋狂囈語的氣息。
坑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類人的東西。
它背對沈渡，坐在坑邊，低著頭，看著坑裡的液體。
身上穿著破爛的、像是用各種碎布和獸皮拼成的袍子。
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
聽到腳步聲，它緩緩轉過頭。
沈渡看到了它的臉。
一張……無法形容的臉。
不是丑，也不是怪。
是混亂。
那張臉上的五官在不斷變化、移位、重組。
眼睛時而在額頭，時而在下巴。
嘴巴一會兒在左臉，一會兒在右臉。
鼻子甚至跑到後腦勺去了。
而且，每時每刻都在變。
看得人頭暈。
那雙眼睛盯著沈渡。
眼神空洞，但又好像藏著無盡的瘋狂。
它開口，聲音也是混亂的，時高時低，時男時女，時老時幼：
「你……來了……」
「我……等你好久了……」
沈渡星雲臉對著它，黑暗點子微微一縮。
「等我？」
混亂臉點頭，如果那算頭的話。
「是啊……」
「等一個……同類……」
「等一個……能吃掉我……或者被我吃掉……的同類……」
它站起身。
袍子下面，露出同樣不斷變化形態的身體。
手腳時長時短，時多時少。
它走向沈渡，步伐歪歪扭扭，像喝醉了。
「你身上……有混沌的味道……」
「但，還不夠……」
「不夠老……不夠純……」
「我……幫你……」
它伸出手，那手突然變成觸鬚，又變成爪子，最後定格成人類的手掌，拍向沈渡胸口。
速度不快。
但沈渡感覺，自己躲不開。
不是空間封鎖。
是規則層面的鎖定。
這一掌，必中。
他只能硬接。
混沌身軀瞬間凝實，骨紋浮現，虛白光斑閃爍。
一掌拍中。
沒有聲音。
沈渡感覺，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但也更加瘋狂的混沌規則，順著這一掌，湧入他體內！
不是攻擊。
是……灌注。
這混亂臉，在把自己的混沌本源，傳給他！
沈渡愣住了。
什麼情況？
見面就送大禮？
混亂臉拍完一掌，收回手，身體晃了晃，似乎虛弱了一些。
但它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清明了一點？
五官的變幻速度減慢，甚至暫時穩定在一個相對正常的位置。
它看著沈渡，眼神複雜。
「吃了它……」
「消化它……」
「然後……替我……」
「活下去……」
話音落下。
它的身體，開始……崩潰。
不是爆炸，是像沙雕一樣，從邊緣開始，一點點風化、消散。
沈渡能感覺到，它把大部分本源都傳給了自己，只留了一點維持存在。
現在，那一點也沒了。
所以，它要死了。
沈渡皺眉。
「為什麼？」
混亂臉笑了。
「因為……我累了……」
「活得……太久了……」
「混沌……不該有意識……」
「有了意識……就會痛苦……」
「你……還年輕……」
「還能……瘋很久……」
「替我……瘋下去……」
「把這片虛淵……吃個乾淨……」
「把守墓人……也吃了……」
「然後……去門後面……」
「看看那裡……到底是什麼……」
話沒說完。
它的身體，徹底消散。
化作一縷青煙，飄進那個坑裡，與暗紅液體融為一體。
坑裡的液體翻滾得更劇烈了。
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歡呼。
沈渡站在原地，沉默。
他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龐大、古老、純粹到極致的混沌本源。
比他自己修煉出來的，精純十倍。
而且，裡面還包含著混亂臉一生的記憶碎片、規則感悟、以及對虛淵的認知。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他高興不起來。
這混亂臉，明顯是活夠了，找個同類託付遺產，然後自我了斷。
它等了多少年？
就為了等一個能承受它本源的混沌同類？
沈渡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撐。
不是吃飽的撐。
是能量太多，消化不過來的撐。
混沌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膨脹、變形。
星雲臉旋轉速度暴增，黑暗點子深處，仿佛要裂開。
他趕緊盤膝坐下，雖然沒膝蓋，但意思到了。
開始全力消化。
暗紅色的混沌能量從他體內湧出，形成一個巨大的繭，將他包裹在內。
繭表面，骨紋與虛白光斑交織，偶爾還有混亂臉留下的、更加古老的混沌符文閃爍。
嚎哭森林裡，那些柱子上的臉，全都轉過來，盯著這個繭。
沒有哭。
只是靜靜看著。
仿佛在見證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繭內，沈渡在經歷一場蛻變。
混亂臉的本源太強了。
直接把他從「新生混沌」，推向了「古老混沌」的層次。
雖然還沒完全消化，但本質已經提升。
混沌之軀更加凝實，星雲臉更加穩定，黑暗點子深處，仿佛多了一點……靈性？
不是智慧，是更接近「本源」的靈性。
對混沌規則的理解，也深刻了許多。
以前他只會混亂、吞噬。
現在，他開始明白混沌的更深層含義：創造與毀滅的一體兩面，秩序與混亂的永恆博弈，存在與虛無的模糊邊界。
甚至，他觸摸到了一絲……「混沌法則」的門檻。
雖然只是門檻，但已經遠超同級。
不知過了多久。
繭，裂開一道縫。
然後，如同花瓣般，緩緩展開。
沈渡從繭中走出。
身形沒變，但氣息變了。
更加內斂，更加厚重，更加……危險。
星雲臉緩緩旋轉，黑暗點子深邃如淵。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混沌手掌。
心念一動。
手掌突然化作一團純粹的、不斷變幻形態的混沌能量，然後又恢復原狀。
他對混沌的掌控，更精細了。
而且，多了一些新能力。
比如，他現在可以臨時「創造」出一些簡單的、基於混沌規則的造物。
雖然維持時間不長，但關鍵時刻有用。
沈渡收回手，看向那個坑。
坑裡的暗紅液體，已經平靜下來。
顏色淡了一些，似乎被混亂臉帶走了部分精華。
沈渡對著坑，鞠了一躬。
不是感謝。
是……告別。
然後，他轉身，繼續趕路。